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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情天 我知道你不 ...

  •   两个人去了图书馆,一直呆到了中午。
      在学校吃完饭之后,宋惊阑要去医院看看他妈妈。

      林纾从没有听宋惊阑提起过他妈妈的事情,不禁好奇的问:“阿姨得了什么病?”

      “之前出了车祸,伤到了大脑。已经昏迷好几年了。”

      林纾是孤儿,对于父母的事情总是没有安慰别人的经验,隔了一会才开口:“希望阿姨可以早日康复吧。”

      宋惊阑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医生说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她身体一直不好,这对她来说应该也算是……算是一种解脱吧。”

      林纾靠近宋惊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慢慢伸手握住了宋惊阑的手心。

      两人坐车去了医院,这家医院是李鸣叙家开的私人医院,装潢奢华,住院体验很好,在里面任职的也全都是知名教授,治病水平很高,但相应的,医疗的费用也高昂到让人咋舌。
      住院部配备了最先进的安保系统,宋惊阑带着林纾一路来到了十二层,在最里面那间病房外停下了。

      宋惊阑推门进去,林纾看出他拧动手把的时候,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随后门就被打开了,宋惊阑垂着眼皮走了进去。

      这是一张单人病房,装潢雅致干净,落地窗外能看见精心打理的花园,白色纱帘垂落,滤进的光线柔和得像一层薄雾,落在地面的大理石地砖上,折射出细腻的光泽。

      病床旁边摆着一张边几,上面放着一只水晶花瓶,瓶中插着新鲜的白桔梗,花瓣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驱散了病房里的药味。这花还很新鲜,显然是有人不久前才刚来过。
      宋惊阑看见那花,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的嫌恶一闪而过。

      床头柜是温润的实木材质,放着一台质感极佳的进口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是病房里唯一的动态声响。墙角的嵌入式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柔光,把整个病房照得通透明亮。

      而病床上的顾絮影——也就是宋惊阑的母亲,正安详的闭着双眼。

      即便深陷昏迷,也难掩她身上那种纯净的气质。她静静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被,被子下的身形纤细得仿佛一触就碎,在错落的光影里,透着一种柔和的洁净。
      顾絮影的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色,褪去了所有的血色与烟火气,连唇瓣都泛着淡淡的粉白,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肤色和唇形几乎和宋惊阑如出一辙。
      顾絮影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蝶翼般轻轻覆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虽再没有往日的灵动,在这种环境下,反而多了几分静谧的圣洁。

      细碎的阳光透过白纱帘,筛成点点金芒,落在她的发顶、脸颊与肩头,连发丝都泛着柔和的光泽,驱散了周身的寒凉,也让她的轮廓愈发柔和通透。
      她紧闭着眼眸,呼吸微弱却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安静的沉睡,周身萦绕的淡淡光晕,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却依旧洁净的白玫瑰。即便身处温室,即便枝叶微残,也难掩那份沁人心脾的宁静柔和。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静谧的病房里缓缓流淌,与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衬得整个空间愈发安静。

      宋惊阑慢慢走上前,安静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

      墙角的壁灯暖光倾泻而下,落在她的发间,晕开一圈淡淡的柔光,她看起来还是那么的鲜活,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只要宋惊阑叫她,下一秒她就能醒来。
      但宋惊阑知道她大概永远也不会醒过来了。

      林纾把带来的花放下,他原本想插在花瓶里,但花瓶里已经有花了。

      林纾问:“有人来看过阿姨吗?”

      宋惊阑沉默两秒,似乎有些不怎么情愿的回答:“是宋青生。”

      “……宋青生?”

      宋惊阑轻嗤一声,语气的讥讽显而易见:“我父亲。”

      他虽然说的是“我父亲”,但语气和神态却让人觉得不是父亲,而是他的仇人。

      林纾了然:“上次我去你家的时候,和你起了争执的那个?”

      “嗯。”

      想到上次宋惊阑对宋青生出言不逊说的那些话,林纾沉默了。

      宋惊阑低头定定的看着床上的女人,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察:“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就自由了。或许也就不会躺在这里。”

      他耷拉着睫毛,有些不怎么开心的模样:“你会恨我吗?会有那么一瞬间也想过如果我没有出生就好了吗?”

      他的声音蓦然沉了下去:“……我知道你不会恨我的……”
      我知道你不恨我。这正是我最憎恨自己的地方。

      林纾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然后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语气温和:“如果你需要一个倾诉对象的话,可以和我讲讲阿姨的故事。”

      宋惊阑“嗯”了一声,回握住了林纾的手。

      其实也没什么可讲的,这只是一段和童话故事完全相反的血淋淋的过往。

      宋青生的偏执从遇见顾絮影的那一刻起就扎了根似的疯长。
      他太害怕失去她了,怕她像从前那样试图逃离自己的世界,于是他亲手为她筑起了一座华丽的牢笼——那是一栋带私人花园的独栋别墅,装修精致,应有尽有,却唯独没有自由。
      别墅的大门永远锁着,密码只有宋青生知道,窗户装着细密的防弹玻璃,连通风口都做了防护,顾絮影的一切通讯设备都被没收,身边时刻有佣人看着,名义上是照料,实则是监视,她连踏出别墅大门一步的可能都没有。

      宋青生的爱太扭曲了,他会亲手为顾絮影做早餐,会耐心的把她爱吃的虾仁剥得干干净净,小心翼翼挑到她碗里。可这份温柔只要顾絮影流露出一丝抗拒,或是说出“离开”两个字就会瞬间碎裂。

      有一次顾絮影找准机会,趁着佣人换岗的间隙偷偷砸破了书房的落地窗,但指尖刚触到窗外的风,甚至还没来得及往窗外跳,手腕就被一只冰凉有力的手死死攥住。
      宋青生的眼底没有了半分暖意,猩红的血丝爬满眼尾,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冷得像冰,却又藏着一丝濒临崩溃的颤抖:“为什么总想逃呢,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后来顾絮影终于不再想着逃离了,因为她怀孕了。
      真正困住顾絮影的从来不是这栋华丽的牢笼,而是他们的孩子,宋惊阑。

      这个不合时宜出现的孩子,这个牢牢捆住顾絮影的枷锁,就这样呱呱坠地,带着母亲的心痛和父亲的恨意,降临在这个并不是十分欢迎他的家中。
      小时候的宋惊阑眉眼间既有宋青生的凌厉,又有顾絮影的温柔,是顾絮影心底最柔软的牵挂,也是宋青生拿捏她的致命筹码。

      他太清楚这一点了,所以每当顾絮影试图反抗、偷偷筹划逃离时,他从不会对她发脾气,只是笑眯眯脸把宋惊阑抱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你要是敢走,宋惊阑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我会把他送到千里之外的国外,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他。”

      他明白顾絮影的软肋在哪,所以就要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掐住顾絮影的命脉。

      在宋惊阑还小的时候,顾絮影偷偷藏了一张去南方的车票,打算趁宋青生出差的时候带着宋惊阑一起离开这里,却被提前回来的他抓了现行。
      他没有发怒,没有摔东西,只是站在顾絮影面前,看着宋惊阑懵懂地扯着顾絮影的衣角喊“妈妈”,眼底的带着令人惊惧的笑意:“你看,我们的孩子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妈妈。你走了,他怎么办?我怎么办?”

      顾絮影看着儿子纯净的眼睛,再看看宋青生眼底那抹藏不住的阴鸷,所有的挣扎都瞬间崩塌,只能任由他把自己重新拉回这座牢笼。

      宋青生对待顾絮影从来都带着病态的深情,偏激与温柔在他身上交织,让人又恨又怜。

      他会记得顾絮影所有的喜好,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来例假时怕凉,会亲自给她煮红糖姜茶,把杯子焐热了再递到她手里;会在她失眠的夜里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顶,像对待稀世珍宝。
      可这份温柔从来都带着掌控的枷锁——只要她不听话,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拿宋惊阑来威胁她,直到顾絮影逼不得已的妥协。他总抱着她,语气执拗又带着一丝恳求:“阿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我不能失去你,绝对不能,所以哪怕不择手段,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你不要恨我,不要恨我好不好?”

      顾絮影看着他眼底的执着与痛苦,心里既有怨恨,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知道宋青生的爱是疯癫的,是窒息的,却也是最执着、最纯粹的,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也把所有的偏执都强加给了她。

      两人之间因为宋惊阑的到来而出现的岌岌可危的平衡在一个雨天被打破。
      那天宋青生临时有急事,就让司机送顾絮影去幼儿园接宋惊阑,可是谁都没想到车子在去幼儿园的路上遇到了严重的车祸。
      当宋青生赶到医院时,顾絮影已经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连呼吸都需要依靠呼吸机维持。

      医生拿着诊断书,语气沉重:“宋司长,夫人伤势过重,头部受到严重撞击,能不能醒过来全看天意,大概率……”
      剩下的话医生没敢继续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顾絮影很有可能是醒不过来了。

      周围的人都在劝他接受现实,大家都在劝他放手,让他好好照顾宋惊阑。
      可宋青生却像疯了一样抓着顾絮影,他看着医生,语气坚定得近乎固执:“不可能,她一定会醒过来的。把医院的所有以疗资源全部调过来,给我把人救醒!”

      他遣散了所有劝他的人,把军政部的事务全部交给副手,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口,一天二十四小时,从未离开过。

      他彻底褪去了从前的阴鸷偏执、掌控一切的锋芒,从前那个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绝望的站在顾絮影床边,甚至开始寄希望于他从前不屑一顾的神明。

      他每天都会去看顾絮影,坐在她的床边,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她,一遍又一遍地跟她说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顺。
      他会跟她说他们过去的事情,说他第一次遇见她时的心动,说他有多害怕失去她。

      “阿影,”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避开她脸上的伤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只要你醒过来,我以后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把你锁起来了。你醒过来,好不好?你醒过来,我们就去你想去的地方,去看你喜欢的海,过你想过的日子,再也不分开了。只要你醒过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絮影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呼吸机的声音在病房里单调地重复着,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煎熬。宋青生日复一日的守在床边,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下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圈,却依旧没有丝毫动摇。

      他的朋友说他疯了,说顾絮影已经不可能醒过来了,何必这样折磨自己。
      可只有宋青生自己知道,顾絮影是他的一切,她是宋青生的一切。如果顾絮影不在了,他好像也失去了所有。

      他从前用偏执的方式困住她是怕失去这束光,如今她陷入昏迷,他就用余生所有的时光守着这束光,他始终坚信她一定会醒来,一定会回到自己身边。即便是所有人都不信,他也会一直信下去。
      他的偏执曾是困住顾絮影的牢笼,而如今这份偏执变成了他守候顾絮影的执念,变成了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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