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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情天 “听说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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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惊阑很早就知道宋青生不喜欢他。
在还不太明白事理的年纪,他就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了宋青生对他的厌恶。
常言说“虎毒不食子”,人世间应该很少有真的憎恶自己血脉的人。更何况正是宋惊阑的出生才让顾絮影从此被牢牢系在宋青生身边——宋惊阑本身就是拴住顾絮影最结实的那道牵绊。
可宋青生却实实在在地厌恶着他。
因为他的出现分走了顾絮影的大部分注意力。
这份厌恶从童年时期就刻进了宋惊阑的潜意识里,在宋惊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宋青生就从未掩饰过自己对他的讨厌。
小时候的宋惊阑很喜欢黏着顾絮影,有一次他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杯,顾絮影帮他收拾碎片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手指。宋青生恰好撞见了,脸色阴翳的把宋惊阑从顾絮影身边拽开,力道大得让宋惊阑直接摔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磕出了血印,疼得宋惊阑浑身发抖,却不敢哭出一声。
“真是碍事的东西,连杯子都拿不好……嘘,不许哭哦。你要是敢哭我就把你扔出去。要是没有你,你妈妈也不会这么难过。”
顾絮影怕宋青生对宋惊阑做什么,顾不上自己的伤口,先冲过去护着宋惊阑,哽咽着求宋青生饶过他。
宋青生转身紧紧的抱住顾絮影,眼神里闪过残忍的疯狂,声音却温柔的诡异:“你看,你总是想着保护他,你眼里从来都只有他,没有我。阿影,你真的让我伤心了呀。”
那时候的小宋惊阑吓得浑身僵硬,眼泪憋在眼眶里不敢往下掉。顾絮影还想去扶宋惊阑,却被宋青生更加用力的抱紧:“不过没关系的阿影,这次我就先原谅你,谁让我喜欢你呢。那么以后会好好留在我身边吗?”
顾絮影闭上眼睛,为了宋惊阑,忍着痛苦回答:“……会。”
“那就好,乖乖呆在我身边,不然我可不保证对这孩子做什么。你也知道的,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顾絮影轻轻抖了抖,满脸惊恐的点了点头。
见宋青生表情松懈下来,顾絮影立刻紧紧抱住宋惊阑,心疼的把他揽在自己怀里。
宋青生笑眯眯的把顾絮影和宋惊阑抱住,语气有种让人恐惧的满足:“我有你们就够了。”
宋惊阑看见了顾絮影眼底的难过和无奈,看见她闭上眼睛为了自己一再妥协的模样,心底第一次生出了恨意——恨宋青生的偏执,恨他的残忍,也恨自己的渺小无能。
后来趁顾絮影不在的时候,宋青生蹲下来轻轻捏住宋惊阑的下巴,指尖的冰凉仿佛透过皮肤渗进了骨子里,冻得宋惊阑直发抖。
他盯着宋惊阑,忽然笑了,可语气里的威胁却像是淬了毒的刀,一点点剜过宋惊阑的心口:“我不喜欢黏人的孩子,以后别总黏着妈妈,再让我看到她因为你受伤,我就把你送走,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她。”
宋青生对宋惊阑的苛待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打骂,而是藏在每个笑里藏刀的时候,一点点磨掉宋惊阑所有的天真和期待,把宋惊阑逼成如今这副扭曲的模样。
小时候的夜里,宋惊阑常常被噩梦惊醒,梦见宋青生把他扔进漆黑的野巷,梦见他再也见不到顾絮影,每次宋惊阑哭着去找顾絮影,他都会不耐烦地把宋惊阑赶回房间,锁在漆黑的屋子里,任由宋惊阑在里面哭到嗓子沙哑。他蹲下身和宋惊阑视线齐平,语气里依然是那种诡异的温柔:“嘘,别吵到妈妈睡觉。不然我就把你扔到外面去,让野狗吃掉你。”
那些漆黑的夜晚,那些冰冷的威胁,那些从顾絮影眼睛里弥漫出来的绝望一点点啃噬着宋惊阑,让宋惊阑变成了一个冷漠、偏执、浑身是刺的人。
后来宋惊阑长大了,学会了在宋青生发疯的时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宋惊阑不再会因为他的眼神而恐惧,只会用同样冰冷、厌恶的目光回敬他,仿佛他们之间根本不是父子,而是彼此的仇人。
后来顾絮影为了让宋惊阑好受一点,总是骗宋惊阑说宋青生只是太爱她了,爱到偏执,爱到是非不分,爱到让人绝望。可宋惊阑比谁都清楚,宋青生的爱是扭曲的,是疯狂的占有,这不是真正的爱。
而宋惊阑对他的只有恨——恨他把自己当成碍眼的障碍物,恨他毁掉了顾絮影的温柔,恨他用最残忍的方式磨掉了自己所有的天真。
如今宋惊阑已经十七岁了,不再是那个会因为宋青生的眼神而浑身发抖、不敢喘气的小孩,可每当提起宋青生,心底翻涌的依旧不是亲情,是冰冷的恨意,还有仿佛病态的不甘。
宋惊阑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冷漠,学会了用他曾经对待宋惊阑的方式去对待这个世界,甚至是对待宋青生。现在的宋惊阑早已和年幼时候那个偷偷哭泣的孩子相去甚远。
有时候宋惊阑甚至还会偏执地想,妈妈的昏迷或许是对宋青生最好的惩罚,也是顾絮影唯一可以真正解脱的办法。
这份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连宋惊阑自己都觉得病态,却又控制不住地沉溺其中。
宋惊阑对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漠不关心,旁人的同情、怜悯,于宋惊阑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宋惊阑只在乎顾絮影,只在乎宋青生是不是真的在承受和宋惊阑当年一样的痛苦,这份冷漠是宋青生亲手教给宋惊阑的,也是宋惊阑保护自己唯一的铠甲。
宋青生太爱顾絮影了,这份爱让他变得偏执扭曲,变得疯狂,变得容不下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亲生儿子。
这份扭曲影响了宋惊阑,进而毁了原本可以美满的家庭。
宋惊阑看着宋青生守在昏迷的顾絮影床边,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握着顾絮影的手,心里只有冰冷的嘲讽——早知道现在,当初干嘛去了。
原来你也有求而不得的时候,你也有如此卑微的时刻,这都是你应得的报应,是你当年强迫妈妈的报应。
那些童年的创伤早已刻进宋惊阑的骨血里,让宋惊阑变得扭曲、冷漠、偏执。宋惊阑不再渴望他的父爱,看着宋青生活在无尽的悔恨里,看着他一点点尝遍宋惊阑当年所承受的痛苦和绝望,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感。
但没想到顾絮影昏迷之后,宋青生对他的态度反而有所缓和。
他开始主动为宋惊阑铺一条通往高处的路,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全部人脉与资源,亲手替宋惊阑扫清前途上的一切障碍。
有时候,他会长久地凝视宋惊阑的唇线与眉眼。宋惊阑知道他在看什么——他是想透过那双与顾絮影极为相似的眼睛,窥见旧日时光里那个人鲜活的模样。
顾絮影昏迷之后,宋惊阑成了顾絮影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宋惊阑并不抗拒宋青生的安排。他答应进入军政部,也依循宋青生铺就的阶梯一步一步向上走。
因为他清楚,只有在自己羽翼丰满的时候,才真正拥有与宋青生抗衡的资格。
所以他表面顺从,实则默默积蓄力量,等待那一日的到来。
宋惊阑不确定宋青生是否察觉他的心思,但对宋青生而言,这似乎并不重要。
即便宋惊阑始终对他冷言相对,宋青生仍不遗余力地为他铺平前方的每一段路,沉默而固执,仿佛想要通过方式偿还什么,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祈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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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面的柔光与窗外滤进的天光交织,化作一层朦胧的暖雾,轻轻笼罩在顾絮影周身,像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晕,柔和得没有一丝棱角。
宋惊阑看着躺在床上的顾絮影,抬手轻轻的帮她掖好了被角。
两个人从医院门诊楼走了出来,没想到外面的天说变就变,刚才在病房里透过窗户望去还只是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絮铺在天边,可刚踏出医院的玻璃门,一股带着湿意的冷风就扑面而来,卷得两人鬓边的碎发微微晃动。
原本松散的云层早已聚成了厚重的墨色,像被人用墨汁泼染过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连光线都瞬间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看起来像是大雨将至的预兆。
好在医院里准备了伞,宋惊阑随手抽了一把,还没走多久,果然就下起雨来。
他走了两步,林纾没跟上来,他就站在原地等慢吞吞的林纾跟上来。
等两人并肩刚走出十几步,豆大的雨点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先是零星几点,落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泥花,转瞬之间雨势就变得急促起来,密密麻麻的雨点织成一张灰蒙蒙的雨帘,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溅起的雨珠顺着伞沿滑落,在两人脚边晕开一圈圈湿痕。
宋惊阑撑开伞,将两人罩在伞中间。
雨天不好打车,两个人打算尽量往前走走,等雨小点再打车。
倾盆的大雨让温度降下来很多,林纾只穿了一件单衣,风吹的鼓囊囊的,袖口湿了一半。
宋惊阑往林纾的身边靠了靠,用没有握着伞柄的手握住林纾,把林纾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捂着。
林纾伸出手指,在口袋里和宋惊阑十指相扣。
宋惊阑的手很暖,很快就捂热了林纾的手。
但谁也没有把手松开。
雨势终于渐渐小了起来,两个人拦了一辆出租车上去。
宋惊阑走外侧,先弯腰坐进了后面。
林纾上车的时候随意往里瞥了一眼,这才看见宋惊阑的半边肩膀湿透了。
林纾后知后觉的知道原来刚刚宋惊阑打伞的时候,一直把伞歪向了自己这边。
车子缓缓启动,两个人肩挨着肩,林纾翻开宋惊阑的手,让他的手心朝上。
宋惊阑想回握住林纾,下一秒,一个什么东西被林纾放进了手心里。
宋惊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颗柠檬味的糖,糖纸是清浅的鹅黄色,印着细碎的柠檬纹路。
是林纾最喜欢的牌子和最爱的口味。
宋惊阑抬眼看他。
林纾静静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只有宋惊阑,轻声提醒:“别皱眉了。听说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你尝尝看,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别不开心了。”
好像有什么细碎的暖流悄悄漫上了心头,宋惊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掌心的糖果,落在林纾身上。
细碎的光斑越过云层洒进车里,林纾侧脸的线条柔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淡的柔光。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窗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方才落在他身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唇角依旧微微上扬着,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神态,像风拂过柠檬叶,带着淡淡的暖意。
宋惊阑指尖轻轻摩挲着糖纸,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蔓延开来,他扭头看向窗外,看起来似乎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晚风拂过湖面,泛起浅浅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