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初夏（六） 跟妈咪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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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杭听晌怔住时，佘律的妈妈打来电话。
“喂，妈，刚才有点事情，你再等等，很快就出去啊。”佘律轻快朝话筒道，应答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同学，你叫什么？”杭听晌没有先回答相机的问题，他想先问清楚站在前面这个人叫什么。“我忘了。”
“噢，学长你好，我叫佘律。”
“哦……佘律。”
“……哪个班的？”
“啊？国际部高一一班。”佘律愣了一下，笑出声来：“学长，我问你相机卖不卖，你反而拷问我跟面试似的，尽问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是吗……”杭听晌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佘律“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觉得眼前这个学长的确是有点天然呆，叫“帅呆子”也不为过。要是杭听晌的眼眸没那么深邃，估计整个人会由内而外散发一股更加浓厚的清澈迟钝感。
不过佘律不是只见过他这一面的人，所以他也无法从一隅随意揣测杭听晌 。毕竟，他刚刚才听见杭听晌骂人，也看见他撕裂了陈枭贤的衣服，给予重拳出击。
“所以，考虑得怎么样？”佘律抬起下巴，虚着拍了拍杭听晌的肩膀，又不敢拍下去，立马收回手。“不过我不着急，你想好了再给我答复吧，再见。”
说完，佘律冲下楼梯，还不忘挥手道别。
佘律回头时注意到杭听晌的眼神……
嗯，还是呆呆的。他不禁叹了口气：“唉，这个呆子是不是打架打蒙了啊……”
杭听晌站在原地，周围再一次回到安静。嘈杂的喧闹的，温和的淡然的，所有所有，都如旧，离他而去。
他扶着栏杆，慢慢走下阶梯，眼皮无力，脑子嗡嗡响。他回到宿舍把相机放下，简单洗漱后关了灯，一个人在床上坐了好久好久。
再想想，想想他经历了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事情，相机被拿，照片被偷，名声被害，一时冲动动手打人，还在欣赏的人面前丢了脸面。
莫名其妙，陈枭贤自己眼睛有问题，认错了女生，就把他照片发到匿名墙上撒气？说他大胆也不是，毕竟他只敢在网上发。说他懦弱也不是，毕竟他敢在级室里当着那么多老师的面自导自演上演一出苦肉戏。
如果不是佘律挺身而出，留有一手为他打抱不平，照陈枭贤这个装傻充愣的态度以及他四通八达的人脉，杭听晌十有八九得在学校沦为过街老鼠，往后数起码一个季节都得受他凌辱。
至于相机早些日子还被人莫名其妙拿上楼顶，大概率是某个人翻了杭听晌书包干的。这是盗窃，他当然无法容忍，可他还有明天的检讨要写，要念，还有不知道多少人异样的目光需要面对，想想就让杭听晌没了思考的气力。
杭听晌躺下了，浅浅而短促地呼吸，眼皮随着眼球动了几下。
由于性格比较温和，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和杭听晌对视超过五秒的人，男男女女除了同桌李安轩加起来不过十个人，要筛查出罪魁祸首，还真有点麻烦。
他不惹是生非，是非倒是如飞蛾扑火般乱飞。
“草。”他再想想，就想哭。
“我特么的，我到底做什么了，我到底惹谁了。”杭听晌坐起身，蜷缩着靠在床边，只觉得后背发冷，仿佛连墙壁都在拒绝倾听他的心事。
他不能哭，妈妈跟他说哭没有用，没有意义，他也知道，一阵酣畅淋漓的泪腺狂欢之后换来的只有身心俱疲。
杭听晌觉得自己的眼泪似乎很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重量。
在有人能接住它之前。如果。当然，他不敢奢求。
校门口，佘律什么都没拿，只揣着一个手机坐上妈妈佘亚薇的车。
佘亚薇刚应完酬，顺道代替司机从上岛开过来接佘律放学。
“仔仔，怎么这么晚才走。”佘亚薇仔细看着后视镜里儿子的模样，系好安全带后，发动汽车，缓缓上路。
“妈，能不能别叫我仔仔了。”佘律瘫在后座上，仰头看着天窗外密密麻麻的高楼，答道：“我给一个受欺负的同学出气了。”
佘亚薇笑了笑：“好好好，叫你律律行不行啊。”
佘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很奇怪，还是仔仔吧，不过不要当着我同学面这样叫我啊。”
佘亚薇道：“好了，你刚刚说给同学出气，具体是什么事呀？”
佘律慢条斯理：“嗯……同学a的内存卡被同学b偷了，照片和内存卡都没了，偷东西的同学一到老师面前就装模作样撒谎，我看不下去就帮忙说话了。”
佘亚薇：“嗯，然后呢？”
“然后同学b就被罚咯。”佘律顿了顿，“那个被欺负的同学，他打人了，但他不是故意的。他承认自己打人，愿意赔医药费，但他不愿意让他妈妈知道，他要卖相机赔钱。”
佘亚薇盯着路，没有说话。
“妈，你说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独立，还不让妈担心，我就做不到。”
车在红灯前停下来，佘亚薇迟缓了一会，不知道说什么。如果是她的话，她更希望孩子能向自己袒露心声，而不是什么都藏在心里，把自己憋坏。倘若孩子即使真的做错了事情，也能从头到尾冷静地捋一遍，然后解决问题。她相信，世间错者千千万，只要不是心坏透了，总有一条出路。
她转过头，看着佘律：“仔仔，你也很独立，不要妄自菲薄。”
“哪里独立了。”
“嗯……你可以自己一个人在滑冰场加练两个钟头啊，自己煮面吃啊。”
佘亚薇笑着抬起握住方向盘的右手，示意佘律不要插话，忽然神情严肃道：“仔仔，告诉妈妈不是让妈妈担心，是让妈妈了解你，懂了吗？有什么事情千万不要藏在心里。”
“啊？哦，知道了。妈，煮个泡面而已，不至于这么认真地夸吧……”佘律捂住半张脸，接着道：“那个同学的相机看起来很珍重，我觉得他舍不得卖给别人。”
佘亚薇：“所以呢？”
“嗯，所以我说，让他卖给我。”
后面的车主也不停地按喇叭，刺耳作响，佘律连忙道“走啦走啦”，佘亚薇便立刻转回去继续开车。
“那个同学叫什么？”
“姓杭，高三的。”
“高三的同学，你们之前就认识吗？是好朋友？”
佘律想了想，细声道：“不认识，今晚第一次说话。”
“嗯。”佘亚薇叹了口气，没再接着问。
车载音响放着很轻的蓝调音乐，像海里的水母，身上缠着风铃，在水中软绵绵地脆响。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滑过去，明一下暗一下照着。
“仔仔，你知道妈最怕你什么吗？”佘亚薇忽然说。
“怕我乱花钱？我没有啊。”
“不是。”
“怕你帮了人，把自己搭进去。”
佘律愣了一下，坐起来，趴在副驾驶的靠背上，看着佘亚薇的侧脸，拖长尾音道：“妈，我又没打架。”
“不是打架。”佘亚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怕你太善良把别人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佘律挪了挪身子。
“帮人是好的，但你得知道，有些人你帮了他，他不见得会领情，有些事你帮了，后面的事你扛不住，有时候，做人太爱伸张正义也不是一件好事。”
“嗯。”佘律一动不动。
他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不至于长篇大论，但他妈妈总爱在小事上延伸多点道理，他早就习惯了。
车停下来，两个人从车库走出来，迈向独栋住宅的大门。门口没有人把守，由于平时只有佘律经常回这里住，只雇了菲佣。
“所以你说的那个同学，愿意把相机卖给你了？”佘亚薇敲了敲门，看向比自己高一点的佘律问道。
“嗯……不知道，还没问。”
菲佣打开门，帮忙拿东西。
佘亚薇向菲佣点点头，把外套脱下，一边换鞋子一边捋起发梢，笑着问道：“你不问价就决定买啦？”
“哎呀，如果宰我的话，再拒绝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佘律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背影：“妈，你刚才说你有，所以你帮了谁把自己搭进去了？”
佘亚薇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低了一点。“一个朋友。很多年前的事了。”
“后来呢？”
“没有后来，后来我就长一智了，学聪明了。”
“哦。”
“所以仔仔，”佘亚薇没有回头，“你帮人可以，但要记得留一点给自己。不是自私，是你要站得稳，才能一直帮下去。”
“哎呀妈，知道知道，都说过几次了，我会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佘律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充电，坐上饭桌尝些新鲜莓果。
佘亚薇边洗手边点头：“知道就好。”
“妈，我明天想把相机钱给他。”佘律边吃边说。
佘亚薇示意菲佣把现金拿来：“那你带够钱。”
“好。”佘律笑了，“谢谢妈妈。”
“不用谢，就当是给你参加文艺晚会拿奖的奖励啦。”佘亚薇坐在沙发上，点开新闻。
佘律才记起刚刚滑了冰，因为走得早，都不知道得奖了，连忙追问：“妈，你怎么知道？”
佘亚薇侧过头：“你爸爸跟我说的。”说完，咳嗽了几声，菲佣拿来药，给佘亚薇服下。
“哦。”佘律轻轻点头，支支吾吾道：“妈，肺最近没事吧？”
佘亚薇把药服下，走到电视机旁按下off键，“没事，我去洗漱了，你早些休息，明天早上让司机送你。”
佘律点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初夏（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