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初夏（八） 你要打架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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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听晌还没回到教室，就被班主任刘治德截了去。果不其然，是讲昨晚的事情。
“来，杭听晌。”刘治德回到座位，把面包递给杭听晌。“英语老师说你没吃早餐，拿吧。”
“谢谢老师。”杭听晌有些手足无措，接过面包，点点头，等班主任发话。
刘治德清清嗓子，看向杭听晌，道：“昨晚的事情，张级长今天早上才告诉我。”
杭听晌点点头。
“这个检讨书，你写了吗？”
杭听晌点点头：“写了，昨晚写的，我现在拿过来念。”
刘治德打住，道：“写了就行，不着急现在念。”
他顿了顿，切入正题：“是这样的，我找你来呢，是想跟你说，你妈妈刚刚得知了你不小心打伤了陈枭贤同学，医药费已经汇到对方家长卡里了，你的东西就不用变卖了，你妈让你专心学习就好。”
杭听晌心头一紧，肩背僵住：“级长不是说好替我保密吗？”
刘治德推推眼镜，道：“是，级长是替你保密了，可陈枭贤家长直接找到了你妈妈，我们也没办法拦这个。”
杭听晌面无表情，稍稍点头。
“至于拿你相机的同学，我们已经查了监控，属实没找到，应该是你自己忘记了吧。”刘治德把声音压低，用气声道。
听到这句，杭听晌胸腔里像堵了团湿棉花，闷闷的。
“老师，我的相机一直放在包里的，用完就放回去，怎么可能丢？”
其他老师疲倦地看过来，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又收回去。刘治德见状，伸出食指示意他小声一点。
“况且，我很久没上过楼顶了。”杭听晌越说越小声。
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很缓道：“听晌，我理解你，可现在不都找回来了吗？待会交了检讨书，陈枭贤的事也了结了。”
“你还是早早回归学习状态为好。”最后一句格外大声，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杭听晌声音硬了些许，道：“可是这个小偷跟我有没有仇我都不知道，我需要一个说法。”
“哪来的小偷啊。”刘治德叹出一口气，丝滑地移开目光。“听晌，有时候太执着，对大家都不好。”
“我……”杭听晌反驳的力气在嗓子眼里打了个转，又咽下去了。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弄丢了一本相片集，东南西北地找了三天都没找到。后来他不找了，相片集就出现在书柜一隅。但相机不是画册，小偷不会自己把东西还回来。他想说这些，但班主任的每一个眼神都在认真告诉他，不用说了。
“我知道了，老师。”他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面包袋，发出细碎的塑料声。
上课铃响了。刘治德轻轻推了他一把：“知道就好。上课了，赶紧回去吧。检讨书下课给我就行，不用你念了。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
杭听晌转身离开，什么都没说。他攥着银行卡和面包，两个都没动。
走廊很长，光从尽头的窗户打进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明晃晃的亮痕，杭听晌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他忽然觉得，这件事不会过去，它会换件衣服，然后继续跟着他。
一个早上，他感觉身后隐隐约约有人在说什么“男神”“中二”之类的话。明明小声，却好像跟他耳膜共振，听得一清二楚。他三番五次想走到他们面前问清楚为什么要针对自己，可迈不出步子。
无聊的五节课，杭听晌连那本还没看完的课外书都看不进去。
中午，杭听晌吃完饭接了个宿舍的固话，是袁温言打来的。
“喂，妈。”
说完这两个字，他等了十秒才听到声音。
“杭听晌，你昨晚为什么不跟陈同学好好说道理，直接打架？”
“我跟他讲不通。”
“大家都快成年了，怎么讲不通？”
“他讲不通道理。”
“杭听晌，你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犀利了？我是这样教你的吗？”
“我说的是事实。”杭听晌声音很平。“如果按你教的方法来应对他，我估计一口气都争不回来。不是我拳头更硬，昨晚我就能被打晕在楼顶。”
袁温言沉默。
“妈，你为什么要一上来就指责我？你没有同理心吗？还是说你的同理心都给了那些让你丢了面子的外人？”
袁温言压不住情绪：“杭听晌，有你这样说当妈的吗？我不都是为你好？打人就是不对。”
“我知道打人不对。但他干了那些事，我打了他，也不后悔。”
“你就因为一个相机打成这样？至于吗？”
杭听晌扯了扯嘴角。“不至于。但我是神经病，行了吧。”
“啊？他说什么？”“我也听到了……”
隔壁宿舍的同学经过，投来异样的目光，时不时交头接耳。杭听晌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不自觉地拿手挡住脸。
电话对面持续输出：“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你就不能专心学习，别惹是生非吗？”
“我怎么不专心学习了？就因为我忍气吞声太久，忽然张嘴咬人，你就要骂我惹是生非？”杭听晌眼眶忽然发烫，鼻尖泛酸，连尾音都微微发颤。
“相机周末带回来，不准带去学校。”
杭听晌沉默了一会儿，道：“相机就不用您操心了，我已经把它卖了。”
“一夜之间你能卖给谁？杭听晌，你不但学会了打架，还学会撒谎了？”
“昨晚一个同学看到我吵架，对我的相机很感兴趣，就收了。”
袁温言没说话。
“不信的话，你去找他好了。相机上还有我的名字，逃不了。”
袁温言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现在离高考越来越近，妈妈理解你情绪不稳定，但妈妈也希望你能冷静一点，不要轻易暴躁。”
杭听晌眼睛很干，胡乱眨了眨：“我还是以前那个杭听晌，你不要想偏了。谢谢你替我兜底付了医药费，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打架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话筒放下去的那一刻，走廊忽然安静了。不是没有声音，是那些声音忽然跟他没有关系了。隔壁宿舍的嬉笑声、水龙头的流水声、远处操场的哨声，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他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电话线的皮套，指腹压出的印子迟迟没有消退。
他忽然想，如果刚才那些话，他说的不是“我以后不会打架了”，而是“你以后能不能问问我疼不疼”，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没有说，因为他说不出口，对结果也没抱有任何幻想。
杭听晌回过头，发现佘律正盯着自己。
“我靠……”
他清了清嗓子，走近佘律：“佘同学，怎么了？”
佘律若无其事地往隔壁宿舍走：“路过。”
杭听晌跟在他身后，在佘律正准备关门时，杭听晌一把按住，他没收住力，不小心把佘律推了个踉跄。
“学长你干什么？”佘律扶着墙站直。“你要打架啊？”
“不好意思，没有收住力……”
“你住这儿？”杭听晌找了张空凳子，像回了自己宿舍一样坐下，竟有八分自然。
“嗯。”佘律放下书包。“学长，你真不见外啊。”
杭听晌立马站起来，挠挠头：“不好意思……”
“坐吧，反正也没人。我一个人住，赵奕笙中午不住宿。”佘律走向阳台洗漱。
“赵奕笙是？”
“昨晚那个跟上来的男生，我好朋友。”
“哦……”
杭听晌缓缓坐下，环顾四周。窗台上有几盆花，都是没有气味的品种，很好看。
“你平时还种花？”
“科学实践作业来的，既然要照顾这些花，我中午干脆就在学校吃住了。”佘律答道。“你没事干吗，学长？”
杭听晌摸摸大腿，身子往前倾：“嗯，中午没事干。”
“对了，那张银行卡，我还给你吧。”
“这么快就拿去刷了？”
“没有，我妈已经给了。”
佘律坐回座位，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
“给你。”杭听晌把卡递过去，佘律才回过神来。
“那相机是不是要还给你？可是我很喜欢，能不能送给我啊？”佘律故意逗他，想看看这个呆子有没有昨晚那么严肃。
杭听晌看着佘律的眼睛，觉得有一点促狭，一点试探，还有一点他没读懂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级室里，佘律站起来说“我有证据”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那间满是偏见的屋子里。
也许是太久没有人替他说话了，久到他差点忘了，被人挡在身前是什么感觉。
“好。”
佘律心口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我开玩笑的。”
“没关系，佘同学，谢谢你昨晚帮我解围。”杭听晌靠近了一点，真诚道：“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愿意送给你。”
佘律往后挪了挪：“我随口说的。但我是真的想买这个相机，银行卡你先收着，这个型号特岛很难得，我一个朋友想要。”
杭听晌眼底那点温度慢慢降了下去：“朋友……好吧，那就卖给你。”
佘律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啊，学长，你人真好。”
杭听晌连忙摆手：“没有，我欠你人情，该还。况且这是个买卖，不算在内。”
佘律点了点头：“嗯，你说的啊，可别反悔。”
“我反悔有用吗？”
“没有。”
阳光洒在花瓣上，晶莹着发亮。微风徐徐吹过，挟杂着一些清尘而来，两个人相视而笑，为这轻快的破冰而感到愉悦。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初夏（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