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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仲夏(四) 花花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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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什么都没做就被同学欺负了,结果他还赖账吗?”袁真心让两个小孩坐到沙发另一侧看电视,随即开口问道。
“嗯。”
电视机的声音很大,嘻嘻哈哈地响,五颜六色的光映在杭听晌脸上,他不由得侧过脸去,点了点头。
“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为什么不跟你妈妈讲清楚呢?”
“我妈不信。”
袁真心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接话,空气安静了几秒。
杭听晌以为小姨也是来教育自己的,心便凉了半截,他点开手机,打开很久没用的[太阳树洞app]。
这个软件杭听晌高一那会便开始用,一开始是他找别人倾听,后面反而自己成了倾听者。
太阳树洞,某种意义上,曾改变过他的命运。
……
两年前。
特岛蜂巢楼小区,拥挤而杂乱。由于杭听晌父亲搞创业丢了一大把钱,一家三口便把郊区的独栋抵了,搬来这里暂住,同时靠袁温言的小资生意维持生计。
那段时间,原本话多的父亲变得沉默寡言,本就雷厉风行的母亲变得更加强势铁腕。
每天回到家,吃饭都成了煎熬。当时,每逢周末,杭听晌最害怕跟父母一起坐在同一张餐桌上。
袁温言一动怒就喜欢拍桌子,惊乍不定,偶尔说完了针对父亲无能的气话就开始谈杭听晌不稳的成绩。
一方受压,没有发泄口,只能压力另外双头,以此来寻求可能的力平衡。
吃了饭,父亲就埋头去洗碗,母亲把一小部份钱打到家庭的水电物业卡上,便继续去上班,住在工位。
杭听晌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呆呆地看着母亲远去的身影,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小声地说:“连自己脆弱的心都保护不了,又能做什么呢。”
无意间,杭听晌在学校听到同学们在讨论一个树洞app,在那里,可以发泄对所有东西的心声。
杭听晌下载之后用了一两天,匹配了好几十个人,都没有能让他开心一点的倾听者,他便搁置了这个app。
再次用起这个app,是在一个月之后。
那天,杭听晌本该出门上补习班,但由于睡过了头,没去成。他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客厅有人嘶吼的声音,刺耳难听。
“杭东,你又拿我的钱去赌!”袁温言一脚踹开门旁的发财树花瓶,瓷片碎了一地。“还去睡!”
邻居阿姨听到动静,从隔壁跑过来,站在门口愣住了。
杭听晌悄悄把门掩开一条缝,心惊肉跳,脸色发白。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这个混吃等死的家伙,为什么要干这种不三不四的事情,我现在就要剁了你!”袁温言从厨房拿来一把菜刀,指着杭东,声音哽咽。
邻居阿姨眼放怒火,但还是拉住了袁温言,她一把抓过菜刀,喊道:“阿言,冷静,别把自己搭进去!”
“你这个精神病,你这个废物,你这个害人精!你对得起谁?啊?你儿子要是现在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真害怕他会被你从头到尾带坏!”
“咳……”杭东软腿坐在角落的一个胶箱上,扯了几下嗓子,从桌上拿来一瓶水,准备喝下。
袁温言一把抓起身边果盘上的苹果,往杭东嘴角砸去,水瓶被震倒在地,泼了一地的水。
“钱攒不到家顾不了,现在连思想都这么变态!”
杭东有些恼羞成怒,站起身从□□抡起一张小木凳,往袁温言走去。
杭听晌一把推开门,用尽力气奔向杭东,抢过那把木凳,喊道:“爸,你要干什么!”
“听……”袁温言颤抖着右手,哑口无言。
“你还喊我爸?你也知道我是你爸!”杭东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乱骂一通。
袁温言绕过杭听晌,把刀抵在杭东脖子上,看了眼眼眶湿润的杭听晌,又迅速把刀丢到厨房里,只骂道:“现在就把婚给我离了,现在!”
“那我能去哪?”
“今晚之前卷铺盖走人,爱死哪去死哪去!”
“你儿子不用人管?你一天到晚在外面你能管?”
“杭东你在这装什么好人?那也轮不到你管!”
杭听晌闭上眼睛,想说些什么,被邻居阿姨一把推到房间里,顺势把门关上:“孩子,别出来,大人的事情不用你掺和。”
“阿姨,我……”杭听晌没说完,门“砰”地关上。
邻居阿姨举起手机,道:“你再冲动我要报警了,阿sir就住着隔壁,五分钟车程,看看你身无分文怎么逃?”
“把婚离了,否则别怪我把你的龌龊事捅到你爸妈那里去。”袁温言打开门,杭东站起身。
“看什么看,带上身份证!”
袁温言把瓷片扫到铲子里,又走回厨房把菜刀捡起,洗干净放回原位。她走到杭听晌房门前,敲了敲门,道:“听晌,今天中午你到邻居阿姨家吃饭啊,妈妈今晚搞完事再回来。”
“砰”。
一句话,杭听晌便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
自打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杭听晌常常在夜里梦到吵架的场景,忽而醒来又忽而哭泣。除此之外,他还常常手抖,觉得身上有东西在爬,浑身不自在。“情绪稳定”这个词,在那段时间,不再属于杭听晌。
直到那天,他又点开了太阳树洞。
杭听晌写不进作业,随便发了条匿名帖子。
:怎么忽然变成单亲家庭了。
:家里好乱,我有点想死啊哈哈(-?-;
紧接着,一个昵称为“花花公主”的人便给杭听晌发了条信息。
: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是先别难过,有没有听过那首歌,一切的爱恨,都在自寻烦恼。
:听过。
:但这烦恼不是我自寻的。
:你说说看。
:家里的事,不想说。
:那你今天吃饭了吗?
:吃的什么?
: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是没好好吃,你等一下。
过了大概两分钟,花花公主发来一张照片。一碗豚骨拉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码着几根青菜,还有些许葱花。
花花公主:我自己煮的,怎么样。
杭听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觉得那碗面看起来很暖。
日珥:你一个人住?
花花公主
:嗯。爸妈都不在家,我自己管自己,跟你也差不多。
:我要是自寻烦恼,还能管自己叫孤儿呢。
杭听晌莫名笑了一下。
日珥:你真幽默。
花花公主
:谢谢。
:来这个树洞那么久第一次有人get到我的冷笑话,知己啊知己。
杭听晌觉得跟他聊天这个人很可爱,很乐观,跟自己完全不在一个轨道上。
日珥:可是我觉得活着没意思,在家里都那么煎熬可怎么办。
花花公主:emmm……那就出来玩,你没有什么爱好么?
日珥:也许是看书吧。你呢?
花花公主:噢,我有很多爱好,滑冰听歌种花购物……不过,我近期的爱好是减肥。
日珥:听起来很艰难,这真的能成为爱好吗?
花花公主:被嘲笑多了就会把这个当爱好了。
日珥
:你刚刚不是还在说一切的爱恨都在自寻烦恼么。
:怎么突然觉得你也有点伤心。
花花公主:忍不住。再说了,道理都懂,减肥也是为了健康嘛。
日珥
:嗯……有道理。
:不过你几岁?青春期的女生还是要多吃点肉蛋奶才能长高。
花花公主:你发现了华点,我是男的。
…………
日珥:你的昵称真特别。
花花公主:你好,这边禁止刻板影响。
杭听晌笑了一下:好的。
中间的一个月,两个人经常拿树洞发消息。刚开始是花花公主开导日珥,单方面分享了很多自己养的小花,时不时分享几首淡淡的抒情歌曲。
这时的日珥依旧偶尔输出些悲伤的情绪,被花花公主“谴责”了一顿。比如说:
日珥:花花公主,我今天好难过啊。
花花公主
:闭嘴,那是因为你吃太饱了,饿一饿到没有力气难过就行了。
日珥
:你说得有道理,那我还是开心一点吧。
:所以你现在这么乐观,是不是都是减肥减的。
:真别饿坏了。
花花公主:哈哈哈哈哈哈……
几天后,两个人由于很同频,都喜欢天文和自然,便慢慢熟起来了。
日珥:看了你的主页,你也是特岛人?我们很有缘份。
花花公主:是,那要不要一起出来玩?
佘律平时见到的朋友大多都是泛泛之交,不是说不好,而是玩不到一块上去。要么就是一起口嗨,要么就是到聚会里各干各的事情,能接住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的人,除了“日珥”之外,佘律还真没见过。
日珥
:现在算了吧,以后有机会,我以更好的面孔见你。
但佘律不知道的是,杭听晌早就在聊天的细枝末节中,独自去中岛的滑冰场找过他几次了。只是杭听晌在确定了花花公主是佘律后,仍然一直在玻璃外远远地观望,从未敢上前正式面基。
回过神来,杭听晌点开许久未用的树洞软件,给花花公主发了条信息:
今晚有空吗?我们见个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