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自然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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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对决，往往只在一念时间。
韩彰和那个无名武士的对决，从三十回合打到五十回合，从五十回合打到八十回合。
帐中觥筹交错的声音都停了，只剩下拳脚往来的劲风，拳拳到肉的碰撞。
“砰！”
两人同时后退。
韩彰后退了三步，单手捂着右肋，面色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无名武士后退了四步，胸口微微凹下去一块，但他面无表情，像是被打的不是他的身体。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出手。
平局。
董昌哈哈大笑，“好！”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王爷麾下，真是人才济济！这位韩将军能与某的武士打成平手，董某佩服！”
他端起酒碗，朝着平阳王的方向举了举。
“王爷，哪天有兴趣，咱们也讨教一二？”
这句话说得看似是夸人，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平阳王麾下将领的耳朵里。
这不是在夸韩彰。
这是在说——你的人，不过如此。我随便派了个无名小卒，就能跟你最厉害的大将打成平手。哪天我亲自上阵，你又能如何？
帐中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谢默端着酒杯站起身，“镇西侯勇武过人，”声音不疾不徐，“昔日更是将暴君犹如丧家之犬般，赶出东阳城，帐下自然是英雄辈出。岂是我等讨巧诛杀了暴君的人，可以相比的。来，在下敬镇西候一杯。”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姿态端得潇洒，自带文人特有的风流韵味。
“噗嗤。”有武将没忍住，偷偷笑了，谢军师这张嘴，真是损人不带脏字，要不说人家是军师呢。
董昌一直得意的神色，染上了薄怒，手中的酒杯重重一放，按住腰间的宝剑就要发作，被身边的谋士，不动声色的按住了手。
“哼！”董昌冷哼，有气没处撒，冲着还站在中间，嘴角流血的无名武士说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赶紧下去。”
无名武士呆呆的转身出去了，连行礼都不会。
“今日本王也算是见识了镇西候治军之严，这等人才，自然该获得这般，”平阳王故意停顿了一下，状似想不出词描述，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太阳穴，“嗯，特殊待遇，是吧？”
董昌的脸色更难看了，即便平阳王裴鄢长得再符合他的审美，他现在也欣赏不下去了。
“本王舟车劳顿，有些困乏了，告辞。”董昌站起身，微微抱拳，转身就走，将西北汉子的不拘一格表现得淋漓尽致。
“呵呵呵，”谢默看人走远了，才站起身，冲着平阳王微微躬身，“恭喜主公，此人心胸狭窄、有勇无谋、易焦易燥，不足为虑。”
其余将领也都纷纷站起身，面带喜意。
平阳王看了一眼韩彰，出声安抚，“韩将军今日辛苦了，下去好好修养。今日比试输赢，本王都不在意，韩将军依然是本王最器重的大将。”
韩彰捂着胸口，满眼感激的跪下谢恩，“多谢主公体恤，属下告退。”
“其余人也都下去吧，谢先生留下。”
等众人散去，谢默才上前两步，站在平阳王面前，“主公，您今日所言，想必不出一日，那位武士必死无疑。”
平阳王神色阴郁，哪还有平日的温润如玉，满眼都是刀子，“哼！敢对本王有那般恶心的心思，本王只是让他损失一员大将，没剜了他的那双招子，已是手下留情。”
谢默对平阳王的变化，毫不意外，王爷本就是如此，只是皇家最会伪装而已。
“主公，董昌此人武不如韩彰，文不如幼儿，您一直称呼他镇西候，他竟也没有反对，可见给他个皇帝当，都分不出一二三四来，杀他易如反掌。但是他手下的那五万凉州铁骑，才最棘手。”
平阳王点着地图上西北那一片土地，语气阴森，“若是吃不下，就全灭了吧。”
谢默心里一惊，主公怎么越发偏执了，那可是五万精兵良将啊，为大衍王朝守住西北边境的最强战力，如何能都杀了。但是谢默没说话，以他对主公的了解，此时若是出言反对，倒霉的就会是自己了。
谢默有时候会想，裴氏一族，想必都有当暴君的潜质，不然怎么都一言不合就要团灭。
看了一场大戏的沐春风，示意系统切断了链接，【宿主，这裴氏都是疯子吧。我现在理解裴殄为什么会这么病娇偏执了，合着一家子都这样。】
沐春风眼底漾着浅浅暖意，看着裴殄笔直的背影，“珍珍幼时受了太多苦，所以才会这般行事。而那裴鄢，可是万千宠爱长大的，竟也这么疯癫，可见这王朝啊，真的到头了。最好的珍珍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这个王朝将最后一丝希望都掐灭在了萌芽中。”
【宿主，又给你找到了一个心疼裴殄的理由！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爱啊！本系统都要疯了！】
“别疯了，赶紧给我关注一下那位无名，今晚可是咱们完成任务的关键。”沐春风可没忘了任务，尤其是对象已经锁定。
【收到！宿主要出手救下他吗？】
“自然是，”沐春风抬头看着天上飞过的一行春燕，“不救的。”
【那本系统确定，他活不过今晚。先说好，本系统这可再没有灵芝仙露让你起死回生了啊！】系统赶紧将小口袋捂紧，上回让宿主救了裴殄，主系统让自己抄了一万遍规则条例啊！
“放心吧，我只说不救，没说让他死啊。自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那位无名，你也说了存在感情缺失，不让他在绝境中知道痛，如何能感受到被拯救的好呢。”
沐春风就是这么双标，除了珍珍，其余人不过是陪伴自己玩这场游戏的棋子罢了。
【宿主，你枉顾你这好名字了。应该改名叫沐寒风！】系统越来越了解自己绑定的究竟是个怎样冷心冷情的人了。
“别贫了，去盯着点，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喊我。”
【得嘞，您瞧好吧。】
与此同时。
澶州城东十里，凉州军大营。
一百军棍。
在凉州军中，这是仅次于斩首的刑罚。寻常士卒别说一百棍，五十棍下去就已经皮开肉绽、骨断筋折，能留一口气都算是命硬。
一百棍，那是奔着要命去的。
董昌要的就是这个。
宴席散后，他的怒火没有随着时间消退，反而像一坛被密封的酒，在胸腔里越酿越烈。他回到大帐，把跟随自己多年的亲兵队长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又把帐中的案几掀了，酒碗碎了一地，汤汁溅在毡毯上，洇开一片狼藉。
“废物！一群废物！”董昌的声音从帐中传出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咆哮，“本候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若是让平阳王听见董昌自己的称呼，只怕会笑出声。瞧瞧，不是本王瞧不起他，叫他镇西候。他自己都不称王，一个自封的凉州王，别说世人，他自己都没底气称王吧。
帐外的守卫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亲兵队长跪在地上，额头上磕出了一片青紫，嘴唇哆嗦着，一言不发。
董昌骂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他的脸涨得紫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缝里的光像两把生了锈的刀，钝而锋利。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宴席上的画面——平阳王银白色的身影，温润如玉的笑容，却句句扎心!字字杀人！
那明晃晃的嫌弃、鄙夷、不屑，像是一个个巴掌抽在他脸上。
“那个废物呢？！”他忽然吼道。
亲兵队长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回答：“在帐外候着。”
“叫他滚进来！”
无名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他单膝跪地，低着头，脊背挺得很直，透着一股死感。
董昌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怒火又窜高了三尺。
“你，”董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日让本侯丢了脸。”
无名的头垂得更低了一些，但没有说话。他从来不说话——至少没有人听他说过话。
董昌起初觉得新鲜，后来觉得好用，再后来——就觉得碍眼了。
今天尤其碍眼。
“一个流民，”董昌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本侯赏你一口饭吃，赏你一个差事做，你就是这么回报本侯的？“”
无名跪着一动不动。
董昌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知不知道，本侯今天在平阳王面前，因为你这一场平手，抬不起头来！”
他的逻辑是扭曲的，但在盛怒之下，扭曲的逻辑也能在他心里自洽。如果不是无名跟韩彰打成了平手，他就可以说“平阳王的人也不过如此，我随便派个人就把你们最厉害的大将打败了”。
他要的不是势均力敌，他要的是碾压。
无名没有辩解。他一个字都没有说，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董昌看着他这副木讷的样子，越发火气旺盛。
“来人！”董昌转过身，背对着无名，“拖下去，打一百军棍，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