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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和亲路上, ...

  •   锦官城,大衍的临时都城,已经整整十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城头的旗帜换了又换,守城的士兵轮了一班又一班,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布满血丝,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从澶州出发的联军像是慢慢合拢的铁钳,一天一天地收紧。十几万大军,十几面旗帜,从四面八方涌来,把锦官城围了个水泄不通。白色的帆布连绵起伏,远看像一片误入山间的云海。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要攻城,但也没有人敢赌他们不会。十几万大军围在城下,刀枪如林,只要一声令下,锦官城的城墙再高、再厚、再硬也撑不了几天。

      城内的气氛比城外更加压抑。

      太后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她靠在凤椅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攥着佛珠,一颗一颗地捻。佛珠是沉香木的,被她捻了二十多年,每一颗都包了浆,油亮油亮的。她捻佛珠的动作很快,快到佛珠之间碰撞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像是一阵急促的雨打芭蕉。好在,面上还保持着多年占据凤位的威仪,但也仅此而已了。

      六岁的裴昭站在她身边,被皇姐,原先的九公主,现在的永安公主裴玉牵着。长公主裴玉是当今太后的长女,裴殄同父异母的长姐,今年二十六岁,容貌端庄,眉目间有一种不属于深宫女子的英气。

      她素有克夫之名,当年先帝在把她嫁给漠北和亲,结果人还没到漠北,漠北单于就病死了。没关系,漠北习俗,长公主可以嫁给继任单于。好,送亲车队经过短暂的慌乱,接着走。结果,就在离漠北都城还剩下三里之遥的时候,继任单于也突发恶疾死了!

      得!送亲车队隔着三里地,停在了漠北都城外!一群人,连带着裴玉住在帐篷里,吃了漠北三日的风沙,才算是被“请”进了城!第三任单于心想自己还真是幸运,当了一把手不说,还白得了个清清白白、娇艳如花的汉人公主!啥美事儿都让他摊上了。

      结果!对!又是结果!洞房花烛夜,有人搞刺杀!连裴玉的盖头都没掀开,就被人捅了刀子,喷出来的鲜血比裴玉的红盖头还要红!

      这下别说漠北王庭了,就是先帝收到传信,也垂死病中惊坐起了!合着自己生了个“行走的攻克机”啊!早知如此,之前还派兵打啥,直接让九公主去不就行了!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于是,作为大衍王朝众多和亲公主中的唯一一个全身而退、还被漠北王庭恭恭敬敬送还大衍的公主,九公主裴玉出名了!

      当然了,也嫁不出去了!先帝也算是觉得愧疚,虽然不多,但是临了封了裴玉一个永安公主的头衔。这封号,可谓是相得益彰,名副其实。

      后来先帝驾崩,裴殄登基,她一直住在韶华宫,深居简出,但今天她站出来了。不是因为她想站,是因为她的弟弟死了,唯一的弟弟死了!

      裴玉凤眸微转,微微垂下看了眼像是迷途的羔羊般,依偎在自己怀里的裴昭。小小的身体,带着沉重的冠冕,不时要用手扶一下。但是,裴玉心想,裴昭啊裴昭,要是你的眼珠子不转那么快,本宫也许会相信你的单蠢!

      “可惜,你终归不是他,这世上再也没有了那个,疯批的小九。”裴玉握着裴昭肩膀的手一紧,“痛。”

      裴昭小声痛呼,抬头看看皇姐,大眼睛里带着慌乱和可怜,不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皇姐又发什么疯。只见裴玉只是面色冷淡的看着台阶下,炒作一团的朝臣们,不发一言。

      他装得那副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模样,裴玉自然是瞧不见得。裴昭小鹿般清澈的眼眸,闪过一丝黑气,随之隐去,再次将脸埋在裴玉的衣服里。

      锦官城内这么乱,其实是有原因的。事实上,裴殄的死讯传到锦官城已经有些时日了。平阳王可是派了最好的信使,从澶州到锦官城,八百里加急,用最好的马,跑了整整八天八夜,人累瘫了两个,马跑死了三匹。

      消息抵达的那一刻,整座锦官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随后,那些往日的臣子纷纷站起来,口诛笔伐,那场面,裴玉至今想起来都觉得精彩!

      用什么词描绘好呢?裴玉抬手整理一下自己被裴昭拉乱的衣袖,哦,大概是百花争艳?百家争鸣?真是好笑。现在,那热闹的场面,似乎又要上演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务之急是拥立新君。皇子裴昭,先帝血脉,名正言顺,应该即刻登基!”丞相周澹坐在左首第一位,声音洪亮,中气足得不像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即刻登基?”枢密使梁崇义坐在对面,冷笑了一声,笑声却不如往日的低沉,带着些尖锐。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武将,脸上有一道从左眉梢斜拉到右嘴角的刀疤,是十年前平定南蛮叛乱时留下的。“丞相说得轻巧。城外十几万大军围着,咱们这边拥立新君,那边就打进来了。你以为那些人是为了什么来的?是为了给裴昭磕头的吗?”

      周澹面色铁青:“那依枢密使之见,该怎么办?”

      “打!”梁忠义猛地站起来,甲叶哗啦作响,“锦官城有五万守军,粮草够吃半年。他们围城,我们就守。他们攻城,我们就打。拖到冬天,他们粮草跟不上,自然就散了!”

      “打?”太尉赵景文坐在梁崇义旁边,慢悠悠地开口了。他是三朝老臣,今年七十三岁,胡须雪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亮得像鹰。“枢密使的五万守军,有多少是能上阵的?兵部的名册上写着五万,实打实的顶多三万。三万对十几万,怎么打?”

      “那太尉的意思是——降?”梁忠义的眼睛眯了起来,刀疤在眉梢处拧成了一个结。

      赵景文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拿出锦帕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降也不是,打也不是。老夫的意思是——和谈。”

      “和谈?”周澹和梁忠义同时出声,异口同声。

      “和谈,”赵景文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暴君已死,他们来锦官城,无非是为了那把龙椅。但是太后还在,六皇子还在,谁称帝就是名副其实的反贼。他们不敢,也不愿。更何况,诛杀暴君的可是皇叔!诸位,你们猜,平阳王想如何做?会如何做?”

      殿中安静了下来。

      裴昭把脸埋得更深了。他才六岁,即便心智早熟,即便养在深宫见惯了尔虞我诈,但是现在的时局,凭他现有的知识储备,只听得懂朝臣要簇拥他当皇帝,但是太尉不同意。裴昭眼里的黑气更重了,凭什么不同意,凭什么我不能当皇帝。

      城外的局势比城内平和多了,十几路诸侯端坐高台,遥遥望着锦官城。

      平阳王坐在首位,面前摆着长案,案上铺着锦缎,锦缎上放着酒壶、酒杯和几碟精致的点心,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喝着,目光落在远处锦官城的方向,像是在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山水画。

      他的左右两侧,坐着各路诸侯,觥筹交错,端的是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样。

      沐春风站在裴殄身后,在自家战阵里,远远看着杜大诗人笔下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现状,心底毫无波澜。

      【宿主,这些人都不是东西,一个个打着为天下安的名义,实际都是窃国贼!】系统义愤填膺的怒骂,倒是比沐春风更像个活人。

      “嗯,骂的不错,会骂就多骂一点,我爱听。”沐春风唇角微微扬起,毫不吝啬对系统的夸奖。

      系统微微脸红,【嘿嘿,咱也是有文化的系统,输出不带脏字儿的文明人。】

      城门的吊桥忽然落下来了。沉重的木板砸在护城河的对岸,激起一片尘土。

      一队骑兵从门洞里冲出,一员蜀锦战袍的大将纵马而出。方脸阔口,浓眉大眼,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确实有一副将军的威风。

      高台上,各方诸侯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平阳王。

      沈崇远放下茶杯,“王爷,锦官城派人来迎战了。”

      平阳王端着酒杯,唇角含笑。“嗯,不知哪位将军愿意替本王会一会他?”

      没有人立刻应声。然后,他们似乎跟商量好的一样,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策略——让平阳王的人先上。让他去试锦官城的深浅,让他去消耗朝廷的兵力。他们坐在高台上,喝着酒,吃着点心,看着戏。输了,损失的不是他们的兵。赢了,他们也不亏。

      “王爷,”淮南赵匡明端起酒杯,声音里带着微醺的酒意,“我等远道而来,对朝廷的将领不熟悉。倒是王爷麾下的那位一剑挑了董昌的天才将军,何不让他出来露一手?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高台上响起一片附和声。平阳王扫了他们一眼,“好,”他把酒杯放下,端起酒壶,慢慢地给自己又斟了一杯,“既然诸位都想见识,那就让沐千户去吧。”

      传令兵领命而去,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高台下方,一队人马从平阳王的大营,向着城门而去。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马不是什么好马,身形不够高大,鬃毛不够油亮,甚至马上的人,穿的盔甲都算不上好甲,但仅从背影,都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此人,”沈崇远眼里带着欣赏,“确是虎将。”没有人接他的话,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城门前那片空地上。

      裴殄策马上前,在距离对方将领大约三十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来将通名!”蜀锦战袍的大将策马上前几步,大喝一声。

      裴殄根本不屑和此人说话,握住腰间的环首刀,不容对方说出第二声,银白色的光一闪而过,收刀入鞘,一颗人头飞到了空中。

      蜀锦战袍的大将只觉得眼前一花,喉结一凉,他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锦袍完好,铠甲也没有裂痕,不解地抬起头,想说什么,然后风从他的喉咙里漏出来。

      他从马背上栽了下去,蜀锦战袍铺在尘土里,红得像一朵开在泥地里的花。枣红色的战马嘶鸣了一声,扬起前蹄,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安静了下来,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主人的脸,像是想叫他起来。

      裴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调转马头,策马走回阵前,只对着给自己掠阵的沐春风,弯了弯唇角。

      高台上安静了整整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点燃了一样,全军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贺——!贺——!贺——!”

      高台上,平阳王站了起来,亲自从高台上走下,对着已经站到台下的裴殄,温声道:“沐千户,辛苦了。”

      他将酒杯递到裴殄面前,“这酒尚有余温,本王敬你一杯。”

      裴殄接过酒杯,低头看着杯中透明的酒液,敛下眼眸,仰头一饮而尽,将空酒杯递还给平阳王。

      平阳王接过酒杯,嘴角翘了一下,伸出手,拍了拍裴殄的肩膀,“去吧。”

      裴殄颔首,翻身上马,策马走回阵前。

      高台上,谢默和陆沉对视一眼,心如明镜,沐春日此人,死定了!

      接下来的事情,像是循环一样,锦官城连派三员大将,被裴殄连斩三人。三阵,三人,三刀,不到半个时辰。

      沐春风骑在白色的战马上,在后方给裴殄掠阵。

      “系统。”

      【宿主,我在。】

      “任务一和任务二完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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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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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