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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豆面馍又烫 ...
一声粗狂又嘹亮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厮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星星点点的火把,伴随着活下来的人的欢呼声,照亮了刚刚黑暗的空地。
沐春风从远处的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穿过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在火光最亮处,他看见了裴殄。
被压着按在地上的裴殄,呼吸似乎都是微弱的,那身本来就沾满鲜血的黑衣,似乎湿透了,悄无声息的将身下的土地染上了同样的颜色。
一如开始,沐春风未听见他发出一声。
沐春风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站在那里,双脚像生了根,一动不动地看着裴殄。
“春风!来,帮着抬一下死了的兄弟。”
沐春风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张天翔,他正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朝他招手。
“快点,别愣着。”张天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天快亮了,得赶紧收拾干净。”
沐春风机械地迈开步子,朝张天翔走过去。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裴殄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没人注意到,包括沐春风。
“春风,怕了?”张天翔见他走过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哥就说不要你来。”
沐春风蹲下来,伸手抓住尸体的脚踝。
“谢谢哥,我会尽快适应。”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张天翔在前边抬着头,沐春风和另一个士兵各抬着一个腿,三个人合力将尸体抬起来。尸体比想象中重得多,死沉死沉的,沐春风的胳膊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借着火把的微光,他们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其他人的声音——有人在清点伤亡,有人在给受伤的人包扎,有人在搜裴殄的身。
沐春风没有回头。
将尸体和其他阵亡士兵的遗体放到一个大坑里,没有人哭,没有人说悼词,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这些在战场上死人堆里滚过来的老兵,早就习惯了生死。
填土的时候,沐春风拿着铁锹,一锹一锹地把土铲进坑里。泥土落在尸体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下雨天雨点打在泥地上的声音。
他铲了十几锹,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张天翔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铁锹:“行了,你歇着去。”
沐春风没有推辞。他退到一边,看着张天翔和几个老兵继续填土。他们的动作麻利而冷漠,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填坑,拍实,踩平。
然后他们转身走了,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沐春风被张天翔揽着肩膀往回走。张天翔的手臂结实而有力,带着一种粗粝的温暖。他的甲胄上还沾着别人的血,铁片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呵,回来了。”
“兄弟们都是英雄啊,抓了活的,这可是实打实的功劳。”
一踏进军营,就收了同僚们的夸奖。
沐春风却没有听进去,只因正对着营门的那根旌旗杆上。
裴殄被绑在那里。
两根粗糙的麻绳从他的胸口和腰间绕过,将他牢牢地捆在旗杆上。滴滴答答的鲜血从他身上滴落,在旗杆底部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根本分不清伤口在哪里,还是太多了连在一起。
他似乎昏迷了。
边上站着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手持长矛,百无聊赖地守着。
“走了,回去睡觉。”张天翔拉了他一把。
沐春风点点头,跟着张天翔回了帐篷。他躺在草铺上,闭上眼睛,但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睡不着。
【系统,查看裴殄的数据值。】
【收到。】
【绑定对象:裴殄】
【身份:大衍王朝末代皇帝】
【生命值:3/100】
【状态:重伤、断臂、失血过多、高热(疑似感染)】
【预计存活时间:不足24小时】
只剩下3了。
沐春风翻了个身,面朝帐篷的布壁,手指在黑暗中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自己的状态不对,对裴殄这个人有些过于在意了。明明,沐春风摸摸干燥的唇角,裴殄那温润的触感,血腥味都遮盖不住的诱人气息。
不能再想了!自己是花痴嘛!一见钟情不适合自己!完成任务,回去把那对呼吸都肮脏了世界的人,踩在脚下才是自己的终极目标。
仇,必须要亲手报才爽!法律是最后的底线,在将他们关进鉴于之前,使劲摩擦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沐春风从来都不是一个良善之人,睚眦必报的性格被他完美的隐藏在温润如玉的躯壳之下。
而现在,伴着清晨还有些凛冽的寒风,沐春风深吸一口气,裹紧身上的麻衣,踩着被露水打湿的泥土地,晃悠到营地中间。
状似无意的朝旗杆的方向看了一眼。
空了。
他的心猛地提起来,人呢?跑了?还是被杀了?
不对。如果跑了,营地不会这么平静。如果被杀了,那更不会这么平静。
沐春风转了转眼珠,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火房。
火房在营地的东面,是一间用土坯和茅草搭起来的简易棚子。春日的凌晨五点,天色刚刚蒙蒙亮,沐春风走过去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是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还有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果然,最先起的都是火头军。”沐春风唇角微扬,迈步走了进去。
入目,被油烟熏得漆黑的棚顶,墙壁上挂着风干的野菜,角落里堆着一人多高的柴垛。正中是一座用土坯砌成的大灶,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上面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水蒸气弥漫在整间棚子里,带着一股子粮食特有的质朴香气。
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灶前添柴。他身量不高,圆脸,眯缝眼,鼻头红红的——大概是常年被烟火熏的。他穿着一件油腻腻的短褂,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露出两条粗壮结实的小臂。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眯缝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哟,你就是新来的那个读书人吧?”他的声音洪亮而爽朗,带着一种庄稼人特有的朴实热情,“叫啥来着?”
沐春风站在门口,扬起他在无数个镜头前练习过的温和笑容。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的笑容——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
“王大哥吧?”他的声音清朗而温和,像春天里化开的雪水,“我叫沐春风。”
老王——火头军的头儿,大名王秀,人长得粗狂,名字却秀气得很。据说以前是个厨子,后来世道乱了,投了军。
“沐春风?”老王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眯缝眼笑得弯成了月牙,“你这名好,一听就觉得舒坦。啧啧,不愧是读书人,就是会起名。”
沐春风被这样直白的夸奖,心里对自己的爹娘再次感谢。
“起这么早,可是饿了?”老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一股更浓烈的粮食香气扑面而来,带着豆面特有的微微苦涩的回甘。
“快来,新出锅的豆面馍,给你个。”
老王从锅里捞出一个黑乎乎的馍,塞到沐春风手里。
沐春风接过来,手心被烫得微微一缩,但他忍住了。馍是用豆面和杂粮做的,表面粗糙不平,颜色深得像泥土,卖相实在说不上好看。
沐春风轻轻咬了一口。
豆面的粗糙口感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带着一丝微微的甜意和豆类特有的香气。他嚼了两下,咽下去,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暄软筋道,豆香浓郁,好吃。”他说。
老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读书人就是会说话,那些大头兵就会说个‘好吃’,谁还缺他们一句好吃。来,再吃一个。”
老王也不怕烫,又拿了一个塞给沐春风,沐春风被烫红的手微微一顿,从善如流的用指尖接过热馍,嘴上说着:“左右没事,我给王大哥帮忙。”
手上悄悄将滚烫的豆面馍找了个碗装了,放在了高处的架子上。“这豆面馍这般好吃,我留着慢慢吃。”
王秀被沐春风这珍惜美食的模样逗得心情舒畅,哪个厨子不喜欢自己做的食物被人喜欢,尤其是个金贵的读书人,哦,还是个勤快又不酸腐的读书人。
沐春风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得不像话的手臂,蹲在水盆边洗菜。
“王大哥,这菜是早上吃的?”
“对,野菜糊糊。春天了,野菜总算是长出来了,给大家伙添点菜。”老王一边切菜一边说,刀工利落得很,菜刀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节奏均匀得像一首老歌。嘴里的话却直爽的很,“不然那帮人屙屎都屙不出来!”
沐春风摇头,这话真朴实!
沐春风将洗好的菜捞出来,沥干水分,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旁边。他的动作麻利而仔细,每一片菜叶都洗得干干净净,连根部的泥土都抠掉了。
老王看在眼里,暗暗点头。这个小白脸虽然是读书人,但干活不偷懒、不矫情,还知道把菜根上的泥抠掉——这在军营里可不多见。大部分新兵来了,别说洗菜,连自己都懒得洗。
“王大哥,”沐春风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旗杆上那个人……怎么不在了?”
老王语气毫不在意:“哦,关后边马棚了。”
“马棚?”
“嗯。听说人高热昏迷了,烧得跟个火炉子似的。”老王把面团摔在案板上,用力地揉着,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王爷怕他死了,让喂了点水,就扔在马棚里了。生死有命呗,暴君死了活该!省粮食。”
沐春风的手在水盆里停了一瞬。
水很凉,凉得他的手指尖发麻。但更凉的是老王最后那四个字——“死了活该”。
他不能说老王说错了。从这个世界任何一个人的角度来看,裴殄都该死。他是一国之君,却让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他坐在龙椅上,却看着百姓易子而食;他应该保护他的子民,却让无数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死了活该。
这四个字,大概就是天下人对裴殄最真实、最朴素、最公正的评价。
沐春风把蒸好的豆面馍从锅里取出来,一个一个地码在竹匾里,没有再问关于裴殄的事。
太阳出来的时候,张天翔找来了。
“春风?你怎么在这儿?”张天翔站在火房门口,头发还乱着,甲胄也没穿,只穿着一件单衣。他显然是醒来发现表弟不见了,一路找过来的。
老王抢在沐春风之前开了口:“你这表弟可不得了!天没亮就来了,帮着洗菜烧火搬馍,干活利落得很!比那些睡到日上三竿还叫不起来的懒货强一百倍!”
张天翔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沐春风。沐春风正蹲在灶台前添柴,脸上沾了一抹黑色的柴灰。他听见老王的话,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就是睡不着,起来帮帮忙。”
“我这兄弟不错吧。”张天翔骄傲的拍拍沐春风的肩膀,看着王秀说道:“识文断字,还勤快。”
“是是,确实不错。”
“走吧,春风,去吃饭。”
“我已经吃过了。”沐春风将装豆面馍的碗递给张天翔,“这豆面馍,哥你吃吧。”
老王在旁边看得直乐:“你这表弟,会做人!知道心疼哥哥!”
张天翔将碗推回去,“那是,我表弟,能差吗?你吃不下就留着,晚上饿了吃。我去前边排队打饭了。”
沐春风接下来一天,都被张天翔带着先做了登记,又去领了军服,在一堆破破烂烂的挑出来的高个!
就这,也是管后勤的老大哥看在是老乡的份上,开了后门,从好的里边挑的。别的,只会更烂!
操练了一天的沐春风,累的手指都抬不起来,在充满汗酸味、脚臭味的等各种澌(si)气味里,熬到了两点。
【宿主,你不去,裴殄也会死的。没必要一定要去看。】系统自认为贴心的说道,对自己宿主这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十分满意。
沐春风唇角抽搐,你是怎么确定我是去看裴殄死没死的!
后院马棚,只有两个火把亮着,看守马棚的人想必是觉得没啥事,偷懒靠在一边的墙上睡觉。
【系统,有没有迷药之类的?】沐春风躲在角落,警惕的盯着看守。
【有!宿主等级只能选择低级迷香,一根2积分。】
【用!】
【收到!】
一股只有沐春风能看见的烟雾钻进了看守的鼻孔,等了三秒,确定药效发作,沐春风才快速朝最里边的角落跑去。
等看清眼前的一幕,沐春风怒火中烧。
这些人,简直不把人当人看!裴殄被扔在马棚角落,边上就是堆积的马粪,浑身是血又高热的他,一天时间,就形销骨立。
沐春风心脏都是抖得,草鞋啪叽啪叽的踩在粪水里,抱住裴殄的腋下,将人拖到了干净的地方。
入手的热度,让沐春风心惊,这得有40度了吧!
【呜呜呜,宿主,你也太善良了,死前还给裴殄挪个干净地。】
【闭嘴!能不能让他清醒一下。我有话问他。】月光下,沐春风不耐烦的说道。
【有低级退烧药,可以让他快速退烧,保持清醒。扣除10积分。】
【用。】
下一秒,裴殄睁开了眼睛!黑黝黝的瞳孔,直直盯着沐春风,干裂的嘴唇,轻轻吐出了沐春风牢记在心的声音,“我叫裴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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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小可爱还有在更一篇现代文哦哦~求给我一个机会,点开看看,喜欢我,算我输!不喜欢我,也算我输! 因为你是我最最珍视的宝贝,无论如何,我都想让你赢。 【装傻装乖笨蛋大哥攻】X【高冷憨憨忠犬保镖受】 谁能不磕古早版的港版爱情呢?《大佬装乖后,保镖他守疯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