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春风灼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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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月光下，沐春风莹白如玉的脸，显得格外神圣。
他扶起裴殄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沐春风的后背抵着马棚的木桩，减轻自己身上的重量。
“三个问题”，沐春风低头看着怀里充满粪臭味、骨瘦如柴的皇帝陛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你是不是皇帝裴殄？”
裴殄自从醒来就一瞬不瞬的看着沐春风，听到这个明明眼前人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即使心中疑惑，他还是认真又快速的回道，“是。”
沐春风烦躁的“啧”了一声，抬手想敲一下这人的脑袋，却在落下去时，变成了轻点，“哪家皇帝像你这样狼狈？”
忍不住吐槽的沐春风，“第二个问题，你是不是暴君？”
这个问题，比上个问题更加奇怪。裴殄心想，微微挪挪屁股，让自己更加贴在身后暖烘烘、软乎乎的人身上。
暴君这两个字，就像裴殄这个名字一样，从出生起就和他绑在一起，分不开，甩不掉。
凡是在自己面前说的，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但······
“三。”
裴殄愣了一下。
“二。”
裴殄看着眼前竖起的白皙手指，真想握住捏一捏啊，“是。”
简单、赤裸、没有任何修饰，像是再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马棚外面，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木棚的顶棚哗哗作响。月光被云层遮住了一瞬，马棚里暗了下来，暗到只能看见两个人模糊的轮廓。
然后云层移开了，月光重新洒下来。
裴殄眼前最先出现的就是沐春风竖起的三根手指，在月光下白得像玉，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带着一点淡淡的粉色。
若是我能活下去，就把这双手牢牢抓在手中，日夜纠缠。暴君陛下阴恻恻的想入非非。
耳边是沐春风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声，“第三个问题。”
沐春风说，他的目光从裴殄的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在了马棚外面的月亮上。只一瞬，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了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然后他的目光收回，重新落在裴殄脸上。
“你喜欢我，是吧。”陈述句，不是疑问句，这是沐春风思来想去，确定的唯一可以解释，自己发疯的理由。
裴殄的呼吸停住了。
“我是说——”沐春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男女之间的喜欢。”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尖红了。下颌微抬，嘴唇微抿，目光直视裴殄的眼睛。
即便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仍不露分毫。
“三。”
“二。”
他的睫毛垂了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一——”
“喜欢。”裴殄在沐春风即将松手的最后一刻，清晰的回应。
倚靠的温软身体一僵，裴殄抬头，生命逐渐流失，让这位王朝年轻的皇帝，迷失在生命最后的温情里。
沾满血污的大手，一点点抬起，在即将触碰到那美好的脸颊时，小心的停住。
“我叫裴殄，”第三次正式介绍自己的名字，裴殄靠在沐春风的怀里，仰头看着他。
“也许是上天早就定下了我的结局，出身卑贱的母后被父皇厌弃，满怀怨恨的生下了我。十五年的放养生活，终于在我那些兄弟为了皇位死的死，疯的疯后，要咽气的父皇想起还有我。”
裴殄举累了手，慢慢滑下，垂在了身上。
“我在登基的当天，我才真正有了属于我自己的名字，即使那是一个预示着终结的名字，即使这个名字，从出现的那一刻，不被任何人喜欢，我也很开心。”
沐春风安静的听着，忽然想起系统给他的那份“人物背景简述”里，关于裴殄的条目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少时失母，不为父所喜，屡遭兄弟欺凌，及长，以非正常手段登基，朝野侧目，谓之暴虐。”
短短一行字，概括了一个人前二十五年的人生，多么可笑又可悲。
“八年，裴殄这两个字被无数人咬牙切齿的憎恨，我毫不在意。不过都是可怜的蝼蚁，再如何增根，又能奈我何？”
裴殄明明浑身无力，但是浑身却都燃烧着熊熊霸气。
“但是，”裴殄黑幽幽的眼睛，亮亮的看着沐春风，“你来了。”他停顿了一下。“你比庙里的菩萨还要白净。”
裴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鼻尖埋在沐春风的颈窝里，闻着这人身上的气息，“一声珍珍，我就喜欢上你了。”
低沉的声音从颈窝传来，一个个砸在沐春风的心头。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讨好的姿态。只是把心里最深处的那句话，原原本本地、赤裸裸地掏出来，放在沐春风面前。
像是在说：你看，这就是我的心。它是脏的、破的、千疮百孔的。但它在这里。它是你的。
沐春风什么也没说，只收紧了环着他的手臂，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头皮，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全天下的人都想让我死。裴殄死了，天下就太平了。裴殄死了，新朝就能建立了。所以，”裴殄蹭了蹭沐春风跳动的脖颈，“我不想让你沾染我的喜欢。”
“我想让我第一次喜欢，也是唯一喜欢的你，开心的活着。”裴殄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替我看看我没有看过的美好。”
沐春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他的锁骨上。
温热的、湿润的、一滴，二滴。
裴殄在哭。
他还是那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珠，滴在沐春风的颈间。
沐春风的手臂在发抖。
他把裴殄抱得更紧了。紧到自己的肋骨都在隐隐作痛，但他不想松手。
【宿主，不要被裴殄的表象迷惑，他就是怕死，才装可怜让你救他！你千万别上当！你想想你的仇人，想想任务，千万不能心软。】系统焦急地在空间里提醒，宿主今天表现得不正常，系统再神经大条，也察觉出了不对。
沐春风手动静音！聒噪！
“我第一次感谢神明。”裴殄黝黑的眼睛逐渐聚集光亮，“感谢他们让我在临死前见到了你。春春啊，好好活下去，朕，祝你长命百岁，平安喜乐。”
逐渐闭上的双眼，手终是从身上滑落。
若世上真有神明，若帝王真是金口玉言，那我愿意使用朕这个千千万万人想要的称呼，只愿我的祝福能护春春周全。
“啪！”沐春风一把握住了滑落的大手，狠狠放在了自己的脸上，下一秒，他的嘴唇极其温柔地印在了裴殄干裂的嘴唇上。
【警告：宿主正在对非绑定目标“裴殄”使用A级疗伤药品。该目标为系统任务清除对象，使用药品将延长其存活时间，可能导致任务失败。是否确认？】
【确认。】
【再次警告：此举可能导致——】
“我说确认。”
沐春风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系统罕见的沉默了。
三瓶续命玉露，每一瓶都是琉璃瓶装，瓶身泛着温润的荧光。这是系统商城里最好的疗伤药，一瓶就能把重伤濒死的人拉回及格线。
三瓶一起用，在系统数据库里只出现过一次——那次另一个宿主用在万箭穿心的开国皇帝身上的。
可，可自家的宿主是用在暴君身上啊！这逻辑都说不通啊！
系统陷入深深地自我怀疑中，自己究竟绑了个什么奇怪生物？难道自己要成为第一个因为绑错任务对象，直接gameover的第一人嘛！
另一边，沐春风拔开瓶塞，一手托起裴殄的后脑。
裴殄的后脑勺也有伤，摸上去黏腻湿滑，大概是被人按在地上磕过。沐春风的手掌整个包住了那片伤口，指腹压在枕骨上，能感觉到骨骼细微的错位。
“裴殄。”他喊他的名字。
裴殄没有反应。
“裴殄。”第二声，近了一些。
裴殄的睫毛动了动，但没有睁眼。他大概以为这是临死前的幻听。毕竟，没有人会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名字。从来没有人。
“张嘴。”沐春风说。
裴殄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不是因为他听懂了，而是因为他实在渴得太厉害了。身体的本能战胜了意识的麻木。
第一瓶续命玉露灌进去的时候，裴殄呛了一下。
药液顺着嘴角流出来，混着血丝和胃里反上来的酸水，淌过沐春风的手指。沐春风没有松手，也没有皱眉。他用自己的拇指堵住裴殄嘴角的缝隙，把流出来的药液重新推回去，同时抬起裴殄的下巴，让他的喉咙自然打开。
第二瓶。
这一次裴殄的身体开始有反应了。
续命玉露的药效极其霸道，进入食道的瞬间就像一条烧红的铁线，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裴殄整个人痉挛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乖，咽下去。”沐春风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
裴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二瓶，咽下去了大半。
【沐春风！你冷静一点！一瓶就够了，一瓶就能把他的生命值从3拉到60以上！你不想让他死，也不用将这种极品灵药给他用啊。】
系统在空间里急的跺脚，却无法阻止宿主使用奖励的权限。
“呵呵。60怎么够，”沐春风将第三瓶灵药打开，手指快速的将裴殄嘴角滑落的蓝色药汁擦掉，“这药若真是灵药，我便让他羽化登仙。”
沐春风不带一丝犹豫，将最后一瓶药喂了进去，决绝的姿态，唬的系统都红温了。
他的嘴唇贴上裴殄的。
裴殄的嘴唇冰凉，干裂起皮，有几道口子还在渗血。沐春风用自己的舌尖抵开他的齿关，将嘴里的药液一点一点渡过去。
这一次渡得很慢。
沐春风几乎是含着裴殄的上唇，让药液沿着舌面缓缓流入。他的手掌托着裴殄的后颈，拇指按在喉结上方，有节奏地轻轻按压，帮助他完成吞咽的动作。
裴殄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药液全部渡完的时候，沐春风没有立刻离开。他的嘴唇还贴着裴殄的嘴角，能感觉到那两片冰凉的薄唇开始恢复温度，从唇缝里呼出的气息从微弱变得绵长。
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忽然被人用手掌拢住了火苗。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困惑——如果机械音能有情绪的话：
【检测到绑定目标“裴殄”生命值变更——】
【生命值：2→35→68→89→100。】
【生命值：100/100。状态：巅峰。】
【警告：目标“裴殄”生命值已拉满，超出系统预设阈值。建议宿主立即——】
【重新检测中……】
【检测完毕。目标“裴殄”各项身体数据已刷新——】
【体质：SSS（超越人类巅峰）】
【力量：SSS（碾压同期历史人物）】
【速度：SSS（瞬发爆发力已超系统测量上限）】
【感知：SSS（覆盖范围方圆三里）】
【战力值：？？？（系统建议参考比对对象：吕布。结论：碾压。）】
【特殊状态：已觉醒。注：该目标体内某种被长期压制的东西，已被灵药催化释放。建议宿主谨慎对待。】
【真是疯了…………】
“确实。”沐春风抬起头，手指轻柔地抚摸着裴殄的头发，“上一世我一直活在自己伪装的世界里，太无趣了。这一世，我在他面前再也不想伪装，而他，恐怕这辈子最狼狈不堪的模样都让我看见了。我要他坦诚相待，要他鲜活的陪我走完这个世界的历程。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宿主，那你恐怕只能活29天了。】
“是吗？”沐春风眼波流转，仿佛有溢彩滑过，“谁说必须是张天翔才能做开国皇帝？我家伟人说过，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这个世界啊，既然开局就已是千疮百孔，我家珍珍，就与这天下斗上一回又如何？”
系统惊讶，【宿主，你是说······】
沐春风竖起食指，笑的云淡风轻，“嘘~”，一只手指指苍天，“此事你知我知天知，保密哦。”
系统真的要崩溃了，这又是什么玩法？自家宿主的脑回路，自己真的跟不上啊。张天翔可是内定的天选之子啊，您要拉着您那命中注定活不过今年春节的暴君陛下，怎么斗啊？
我的命好苦啊！宿主表面白莲花，芯子黑莲子，我控制不住怎么办？
沐春风低头看着怀里的裴殄，真的在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