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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有了春风不 ...

  •   裴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被背叛的痛楚,甚至没有思考。

      他和沐春风并肩站在河边,看着同一片天空,同一片大地,同一条流向远方的河水。

      “只要你想,”他说,“我就做到。”

      沐春风转过头看他。

      裴殄没有看他。他望着东方的晨曦,晨光照亮了他半张脸,那张脸上的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但眼睫投下的阴影里,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东西。

      “把自己的全部,都交到自己手中吗?”

      沐春风笑了,伴随着日出的暖阳,他的笑容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他转过身,面对着裴殄。

      裴殄比他高了将近半个头。他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伸手,掐住了裴殄的脖子。

      裴殄没有躲,甚至微微低下了头,把自己的咽喉要害完全暴露在沐春风的手掌之下。

      沐春风的指尖微微收紧,能感觉到颈动脉在掌心下有力地跳动。

      然后他踮起脚,吻了上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沐春风的嘴唇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直接压了上去。

      裴殄的反应很青涩。他甚至不知道该把嘴唇张开还是闭紧,牙齿磕到了沐春风的唇角,鼻息紊乱地喷在对方的脸颊上。

      但他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强。

      三秒钟之后,他就掌握了主动权。

      他一只手扣住沐春风的后脑,手指插入那些散落的碎发中,掌心贴着颅骨的弧度,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按。另一只手环住沐春风的腰,收紧,再收紧,直到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缝隙。

      他偏过头,调整了角度,嘴唇从单纯的压迫变成了碾磨和吮吸。他学着沐春风方才的样子,用舌尖抵开齿关,探进去——

      然后他就失控了。

      沐春风嘴里还有烤鱼的余味和一种说不清的清甜。裴殄像是被这股味道蛊惑了一样,吻变得又深又狠,舌尖扫过上颚、齿列、颊侧黏膜,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像是要把沐春风嘴里所有属于他的味道都搜刮干净。

      沐春风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伸手推他的胸口。

      推不动。

      沐春风又推了一下,还是推不动。

      他只好用力掐了一下裴殄后颈的皮肉,裴殄终于松开了他。

      但只松开了半寸。

      两人的嘴唇之间还连着一条银丝,在晨光下亮得刺眼。沐春风的嘴唇被吻得红肿,下唇内侧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渗出了一点血珠——被裴殄的犬齿磕破的。

      沐春风舔了一下伤口,尝到了血腥味。

      “陛下,”他喘着气,声音有些哑,“你是属狗的吗?这么爱咬人。”

      裴殄没有回答。

      他双手环着沐春风的脖子,额头贴上去,鼻尖碰着鼻尖。这个姿势让两人的呼吸完全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扑在彼此的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阴影在微微颤动,因为他的呼吸还没有平复。

      “汪。”

      沐春风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额头撞在裴殄的下巴上,又笑得更厉害了。眼角泛着水光,整张脸被笑意点亮,比东方的朝阳还要耀眼。

      裴殄看着他笑,自己嘴角的弧度也微微上扬了一些——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上扬。

      沐春风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伸出手指,指了指远处。

      那片静谧的美景在晨光中完全展开——野桃林的花海、蜿蜒的河流、初升的太阳把水面染成金色,远处的山峦被晨雾托起,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的仙山。

      “春风,春暖,春日,春长,”沐春风念道,声音被春风托起来,轻飘飘地落在花瓣上,“春山苍苍,春水漾漾。”

      他转过头看着裴殄,眼睛里映着整个春天的光。

      “陛下,我想在有限的时光中,日日与你看到这美景。”

      清风吹过,漫天花瓣像雪一样落下来,落在沐春风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裴殄伸手,轻轻拈起落在沐春风睫毛上的那片花瓣。

      “好。”

      与此同时。

      平阳王营地。

      陈天翔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他习惯性地摸了一下枕边的短刀——这是他在乱世里活下来的本能。刀在,人在。刀没了,人大概也快了。

      确认短刀还在之后,他才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果然,自家那个不爱睡觉、简直是另类读书人的表弟,又不在。

      陈天翔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弯腰钻出帐篷,熟门熟路的去火房找人。

      还没走近,他就闻到了一股粥香。

      陈天翔的肚子立刻叫了起来。

      火房里,老王正乐呵呵地搅着锅里的野菜粥。米不多,但菜多啊——满满一筐新鲜的野菜,翠绿翠绿的,切碎了煮进粥里,把整锅粥都染成了好看的青绿色。

      “王哥!”陈天翔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蹲在灶台边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粥,“今天这粥可够稠的啊!”

      老王回头看见他,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天翔来了!别去前边打饭了,就在这吃。今早亏了春风和春日,摘了一大堆野菜回来,这粥都稠了几分。”

      陈天翔的注意力全在粥上,随口应了一声:“我那表弟就是闲不住。嗯?你说谁?春日是谁?”

      “你表弟的堂哥啊!”老王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篮子里拿出两个碗,开始盛粥,“今早上跟春风一块回来的。小伙子长得真俊,跟你表弟站一块,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陈天翔愣了一下。

      堂哥?

      春风的堂哥?

      陈天翔一想,谁家没几个亲戚,春风有个堂哥不稀奇。这世道,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亲人就死了,什么时候可能又活了。

      “给!”老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先吃着!”

      老王把一碗粥塞到陈天翔手里,又塞了一个豆面馍。粥是真的稠,筷子插进去都不会倒。陈天翔顾不上烫,沿着碗边吸溜吸溜地喝了起来,咸香的粥水混着野菜的清苦,在舌尖上炸开,好吃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他蹲在地上,一手端碗一手拿馍,吃得呼噜呼噜响。

      正吃得痛快,他余光瞥见火房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是沐春风。

      但陈天翔的目光没有在沐春风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目光被沐春风身后的那个人吸引了。

      那是一个很高的男人——比陈天翔还高半个头。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长袍,袖口和衣摆都沾了一些泥点,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他的脸——

      陈天翔形容不出来。他一个杀猪匠的儿子,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只会说“好看”或者“不好看”。但这个人的脸,让他觉得“好看”这个词太轻了。

      五官生得极其锋利,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硬朗得像刀切出来的。但偏偏有一双极深极黑的眼睛,把所有的锋利都收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里,只留下一种沉静的、近乎冷漠的清隽。

      他站在沐春风身后半步的位置,不高不低,不远不近。但陈天翔敏锐的注意到,这个人的视线始终落在沐春风身上,像······。

      陈天翔空空如也的脑子里想不出形容词,又喝了一口粥,才猛地想到一个画面。

      就像一条拴了绳子的狼,绳子另一端握在沐春风手里。

      “表哥。”沐春风笑着跟他打招呼,“起了?吃上了?”

      “啊——嗯。”陈天翔嘴里含着粥,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还是黏在那个高个子男人身上。

      沐春风侧过身,让出身后的男人,伸手搭在他的小臂上——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表哥,给你介绍一下。”沐春风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是春日,我的堂哥,也来入伍了。”

      陈天翔咽下嘴里的粥,抬起头,和那个叫“春日”的男人对视了一眼。

      “表哥。”春日开口了。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砂纸磨过大理石的质感。清冷,但不刺骨。像是深冬的泉水,凉,但干净。

      “我是春日。”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见礼,“以后叨扰了。”

      陈天翔手里的豆面馍“啪嗒”一声掉进了粥碗里。

      粥溅出来,溅到他手上,烫得他“嘶”了一声,但他完全没有感觉。

      沐春风被他这个反应逗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肩膀都在抖。

      他伸手拍了拍陈天翔的肩膀,语气亲昵得像哄小孩:“表哥,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吧。有个堂哥很奇怪吗?”

      奇怪。

      非常奇怪。

      不是你有个堂哥奇怪,而是这个人奇怪。

      陈天翔的直觉在疯狂地拉警报。他在乱世里摸爬滚打,能活到现在全靠这副野兽般的直觉。而他的直觉告诉他——

      这个“春日”,绝对不是善类。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质,不是平民百姓能养出来的。那种骨子里的矜贵和冷漠,那种举手投足间的从容和压迫感,那种看人的时候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是一个上位者。

      而且是一个习惯了生杀予夺的上位者。

      但陈天翔没有追问。

      陈天翔沉默了两秒,然后从粥碗里捞起那个泡软了的豆面馍,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行,”他含糊不清地说,“以后跟着我,有我一碗粥,就有你半碗。”

      他拍了拍胸脯,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春日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清冷如霜。但他又点了一下头,这一次比方才深了一些。

      “多谢表哥。”

      陈天翔摆了摆手,低头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吧,我领你们去找将军知会一声。”

      沐春风和春日对视一眼,伸手牵住春日的手,“春日,放心,将军十分器重表哥,一定会同意的。”

      前方两步远的陈天翔,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还是春风表弟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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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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