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贺舟面如死 ...
-
昏沉的睡梦中，贺舟觉得有人在戳自己的脑袋。
也不是他不想醒，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睁开眼，但身体就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移动一丝一毫。
其实灵魂出窍这个形容也不太贴切，毕竟在被元黎的镰刀劈过后，他真真切切地体会了一把灵魂出窍的滋味——□□固然是没法控制了，可灵魂却还是清醒且自由的，甚至因为轻飘飘的还有种莫名的轻松感。
不像现在这样，魂魄束缚在肉身的牢笼中，却又好似被什么拉扯着，堕入清醒而又昏沉的深渊。
经历了这么多年，他早已学会了不再恐惧和挣扎，而是像个冷漠的旁观者，静静等待苏醒，或者彻底失去意识。
贺舟最初出现异样的时候只有7岁，他还记得当时班主任把自己父母叫来学校，告诉他们你的孩子总是在课上睡觉而且屡教不改，叫他也不肯起来时的满面怒容，还有爸妈连连向老师道歉时的模样。
那时只有贺舟自己知道，他睡着与否根本无法自控，陷入的也不总是黑甜的梦乡。
明明意识到自己趴在桌上，四肢却使不上力，明明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却不能活动也无法回应。
这样的情况在健康的人身上发生，一般被叫做鬼压床，但当它成为一种病症时，则被称为睡眠瘫痪症。
当时的他年纪太小，不知道这样的情形应该如何形容，自然也无法向人倾诉和求助。
虽然不是每次都会无法控制身体，但这足以让一个7岁的孩子对睡眠恐惧不已。更何况一个刚刚上小学的小屁孩，三番五次在课堂上睡着，醒来后又十分清醒毫无异样，在大人的眼里自然会被当作是因为厌学和调皮捣蛋。
而醒来后因为害怕而撕心裂肺的哭闹，也都被视为为了逃脱训斥和责罚的偷奸耍滑和无理取闹。
直到第一次出现症状的几个月后，他在一堂体育课上骤然陷入深眠，一头栽倒在了塑胶跑道上。
老师以为他是摔倒后撞击导致的昏迷，紧张但又有条不紊地通知家长，并将他送到了医院。
一番检查后，匆匆赶到医院的父母却被告知孩子并没有受伤，只是睡着了。
贺舟的父母意识到，应该是儿子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几天后，贺舟被诊断为发作性睡病，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的症状与其他病患并不完全相同。
在这之后就是无尽的寻医问药，但病症还是不免影响了他的生活，直至今日。
贺舟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短暂的恍惚后，他爬起来简单翻看了下弹幕。
经过了整整一个晚上，弹幕在管理员的维护下，依旧可以说是一片祥和。
贺舟对着麦说了声今天就播到这里，关掉了直播间。
在书房附带的洗手间里洗漱完，贺舟打开门，和正叼着吐司片元黎道了声早。
元黎嘴里塞着的一大口面包还没咽下去，只能唔唔了两声作了回应。他看着也吃起了吐司的贺舟，心里的小算盘哗啦啦打得飞起。
元黎昨天晚上仗着镜头的角度拍不到房间门，进去偷偷戳了戳贺舟露在被子外面的后脑勺。
贺舟始终都没有反应，可他也不敢搞出更大的动静来，只能再小心翼翼地溜出书房。
他原本打算看看贺舟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没想到自己盯着直播间到睡着也没见着贺舟爬起来，甚至今天早上自己一觉睡醒再看直播间的时候他还在睡。
折腾了一晚上，不管是在屏幕外还是屏幕里，自己对于贺舟直播的好奇心是一点儿也没被满足到。
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个登记在册的见习死神，地府也不可能放任自己失踪这么久，说不准很快就有人来找我了呢？
元黎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向贺舟坦白，好直接在书房近距离看一看他是怎么直播的，满足下自己的好奇心。
毕竟不管考试通没通过，下次再到人界来可很难再这么自由。至于这样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那就更少了。
他端着水杯啜了一口：“贺舟，昨天晚上我说想看你直播，是因为……”
“对对，昨天晚上我直播的时候帮你想了下怎么回去。你现在不是怕找不回来只敢在这一栋楼里活动嘛，我觉得你可以先试着从旁边的那栋开始，一点一点往外辐射。”
贺舟翻出纸笔，招手示意元黎凑过来看，“我先把咱们这个小区的地图给你标一下，你先试着自己逛一逛，反正都在这个小区里，找不回来也可以问问其他业主。”
贺舟知道自己岔开话题得很生硬，所以一直紧张地观察着元黎的反应，看到元黎的注意力顺利被转移开，才悄悄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告诉元黎自己的直播房间号，让元黎看到自己直播睡觉的话，解释起来可就太麻烦了。
他昨天晚上被困在睡眠瘫痪的状态里迟迟无法挣脱，动弹不得却又头脑清醒的状态，即使习惯了也还是很难熬。
于是贺舟索性开始思考，要怎么帮助这个路痴死神早点儿回去。
按照往年的规律来看，自己到了夏天会不那么容易突然陷入睡眠，到那时就可以带着元黎走远一些。可是距离真正立夏还有快一个月的时间，总不能一直耽搁元黎到那时候。
而且贺舟自己其实也有些私心。他搬出家独自一人居住，就是想要一个足够私密的空间，一个即使自己意外发病也不用害怕被人看到，不用担心会让他人担忧，不用为麻烦别人而困扰的地方。
如今元黎的闯入，打破了他已经维持了好几年的平衡。
短暂的混乱之后，贺舟觉得应该早日纠正回来，那么最主要的就是赶紧把元黎给送走。
思来想去，他觉得虽然还没有找到最佳解，但不管怎么说都得先行动起来，所以打算先从自己所在的小区开始，一小块儿一小块儿地帮助元黎记清楚地形，先让他自己慢慢找起来。
如果等到了夏天还没有进展，那再由自己带着他出去好了。
等元黎从对他来说曲折繁复的地图里头晕眼花地抬起头，看见的就是贺舟走进书房的背影。
被监督着背了一天的地图，元黎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刚成为见习死神，每天学得昏天黑地的日子，连中间被贺舟拎去吃饭时，都浑浑噩噩食不知味。
他看了看窗外已经漆黑一片的天，知道应该是又到直播的时间了，于是决定劳逸结合，先玩儿再说。
于是元黎丢下贺舟帮他手绘的地图，钻回卧室，熟门熟路地打开了直播间。
今天的贺舟没有和昨天一样倒头大睡，元黎进直播间到时候，他已经结束了一般主播在开播时都会走的惯例唠嗑环节，正一边等待着游戏匹配玩家，一边漫不经心地挑了几个弹幕上的问题来回答。
慵懒磁性的声音传入耳中，元黎下意识地点了下屏幕上的红心。
平常听着没什么特别啊，是故意在麦前拗出来的，还是说有的人的声音就是被麦收录后会更好听？
屏幕里的贺舟已经在操纵着游戏角色从飞机上往下跳，他一手握鼠标一手搓键盘地端坐在镜头前，看起来和元黎认知里的专业游戏主播没什么差别。
嗯，虽然各方面都中规中矩，但还是挺像样的。元黎又给贺舟点了颗红心。
毕竟单看贺舟这张脸，和昨晚晚上看到的满满一屏幕只看到后脑勺都能夸上天的弹幕，他还以为贺舟是那种靠脸吃饭，没啥技术的主播呢。
然而就在元黎分神看了两眼弹幕的短短几秒里，屏幕上的局势就急转直下——刚落地没一会儿，顶着“一叶偏舟”ID的角色猝然倒地，除了时装一无所有的人物还没来得及挣扎蠕动几下，画面就转为了灰色。
元黎看看击杀通告，又看看满屏鼓励和夸赞的弹幕，再不可置信地放大画面里贺舟那一脸波澜不惊还带着点麻木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昨天的猜测大概才是对的。
事实证明，今天的元黎确实被贺舟唬地看走了眼。
贺舟重开的动作利索，游戏角色扑得更利索，一直播间的观众们几乎全程都在以第三人视角欣赏整场比赛。
元黎从舒舒服服地倚在床头，到不可置信地从床上坐起，最后终于从弹幕里得到了一个不忍直视的答案：对于贺舟来说，跳伞落地后还能活个几分钟的今天，算是超常发挥了。
而此时的贺舟在煞有介事地对自己几把落地成盒的经历进行复盘后，已经开始转战峡谷。
虽然不像求生游戏那样死了就GAME OVER，但能够在一局游戏里无限次复活的设定，对于贺舟而言的意义也不大。
在眼看着他用不同的英雄在峡谷的泉水里仰卧起坐了快1个小时后，元黎觉得自己脑中的一根弦终于不堪重负地断了。
书房门豁然洞开，元黎大步走到了贺舟身边：“你打得这是什么玩意儿，换我来！”
噗——
贺舟面如死灰地看着元黎明显已经暴露在镜头下的站位，手里的鼠标砸在地毯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