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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传经殿 两年过去, ...

  •   两年光阴弹指过。

      落云宗,第九峰侧峰。

      第九峰的传经殿建于此处,独占了三座侧峰中的一整座山头。

      传经殿整体呈“凹”字形布局:正中是一座雄踞山巅的宏伟宫殿,两侧是长长的廊道蜿蜒而下,廊檐下挂着层层帘幕,山风拂过时,帘影微动。

      山巅的宫殿里,是少数筑基期弟子的授业之处。

      而两侧的长廊,则按入门时间划分班次,容纳着第九峰绝大多数的炼气期弟子。

      此时,左侧某段长廊之中。

      易清绝似是望着帘幕外的蓝天白云,魂游八方,完全将台上正在授课的师尊给忘了。

      那讲台上的老者名叫萧易孔,是第九峰一位金丹期的师尊,头发花白,面容清癯,平日总是穿一身灰袍,讲起课来声音不高不低,语调不疾不徐,除过偶尔会说一些之乎者也之类的词外,倒也没有其他大问题。

      易清绝刚一发呆,就被一股凝实的灵气托起,萧易孔板着脸,声音低沉问到:“来,你来说说这个天干地支属于哪一种灵根类型。”

      易清绝听到那低沉的声音,立马回过神来。

      灵根类型?

      他往台上一望,才见黑板上写着:庚子、丙戌、庚申、丙子。

      但在这时脑海里又闪过了那个世界的画面,他在那也见过此天干地支,只是和他们用来描述灵根不同而是——

      “甲乙丙丁……对应的是……植物生长周期?”

      他愣了一瞬,鬼使神差地开口:“师尊,弟子以为,天干地支并非只为划分灵根而设。其本源,或是对天地万物生息规律的摹写。”

      “甲为破壳,乙为屈曲,丙为明目,丁为壮实……”

      萧易孔面色瞬间阴沉如水,拂袖斥道:“离经叛道,一派胡言!”

      教室骤然一静,众弟子皆瞧出师尊动了怒,大气不敢出。

      可易清绝却浑不在意,语气平淡如常:“既如此,弟子有一事不明。”

      萧易孔眉峰紧蹙:“你还有何疑惑?”

      “师尊斥弟子离经叛道,” 易清绝目光澄澈,语气认真得近乎天真,“弟子敢问,这‘经’与‘道’,最初从何而来?”

      教室里更安静了。

      殿内愈发死寂,,有弟子悄悄交换眼色,这位第九峰的内门师兄,竟是在当众与金丹师尊辩驳?

      萧易孔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沉声道:“自然是先贤所著,祖师所传。”

      “那先贤著经之时,所学又是何物?” 易清绝微微歪头,“是先贤的先贤所留之经,还是他们观天地、察万物,自行参悟所得?”

      萧易孔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易清绝继续道,语气里无半分挑衅:“弟子以为,经是死物,道是生机。先贤可仰观天地悟道,弟子为何不可?先贤所言便是经,弟子所思便是离经叛道?”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若是先贤知晓后人只诵其文字,不悟其真意,怕是要从棺中跃出。”

      “你——!”

      萧易孔气得胡须发颤,却并未立刻发作。

      只因他骇然发现,自己竟无法直接驳斥。并非易清绝所言全然正确,而是这少年的逻辑,竟挑不出半分破绽。

      廊间已有弟子憋笑憋得肩头微颤。

      便在此时,一道男声自后方响起:“师尊,弟子来答。”

      出声之人是江拜尘。萧易孔看了他一眼,沉沉颔首:“好,你来给这顽徒解惑。”

      江拜尘起身,先斜睨向易清绝,眼底轻蔑毫不掩饰:“哼,胡言乱语,此等顽劣之辈能入内门,实属浪费宗门资源。” 而后才转向讲台,朗声道,“日主庚金,坐申金强根,当属地灵根中的清逸灵根。”

      易清绝闻言不恼,只懒懒耸肩,一副坐等看戏的模样。

      萧易孔点了点头,又问:“那五行表现呢?”

      “金火双灵根。”江拜尘答得干脆。

      萧易孔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应是金水双行,火为过客。”

      清泠之声骤然响起,殿内又是一静。

      话音落下,教室内一时安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发声之人 —— 苏楚微。

      自两年前上山入班,她从未这般在课堂上插过话。

      她素来如一尊温润青釉瓷。让人想要亲近,却又总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疏离。但所有人都清楚,那并非是故意为之,而是一种天生的莹润和端方。

      萧易孔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哦?你来说说。”

      苏楚微站起身,衣褶不摆。

      “此天干地支日主庚金,坐申金强根,金气稳固,这是根本。”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黑板上那两行字,“但局中有两个关键之处——”

      “年时双子水,泄金之秀,这是水行的显现。”

      “月干丙火七杀透出,坐戌土火库,看似有火。但戌土本身为金之余气,丙火无根,反被月令戌土及日时申酉之金反克,虚浮无力。”

      她的声音平静,条理清晰,萧易孔听着听着,面上渐露喜色。

      “所以此灵根并非金火双灵根。而是金为主、水为用。火不过是路过,压不住,也留不下。”

      萧易孔抚了抚须,看向苏楚微的目光满是赞许:“不错,不错。”然后转向江拜尘,“这下你可明白了?”

      江拜尘赶忙拱手行礼:“听了苏师妹所言,弟子瞬时豁然开朗。”

      “嗯。”萧易孔显然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坐下吧。”

      而后他才转向易清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你,将今日课业抄写十遍,下次课前呈上来,否则,便不必进这传经殿了。” 说罢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才示意他落座。

      易清绝依言坐下,目光转向身侧一臂之遥的苏楚微。二人是第九峰唯二的内门弟子,故而一左一右,居于教室最前排。

      苏楚微也正望着他,见师兄看来,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细语:“师兄明明知晓答案,为何非要惹师尊动怒?” 两年前她初入仙门,诸多根基学识,都是师兄耐心补全,这种问题她不相信师兄答不上来。

      “我只觉这课讲得死板,随口说几句,逗大家乐呵乐呵。” 易清绝笑道。

      苏楚微抬手轻掩唇角,掩去眼底笑意,知晓师兄并无大碍,这才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萧易孔将二人低语听在耳中,却也未曾再追究。

      易清绝亦收回视线,左手支颐,望向讲台。

      “咚——”

      主殿方向传来清越钟声,山涧一群飞鸟也应声飞起,那是传经殿正中巨钟鸣响,也宣告着这一课,终是结束了。

      钟声余韵未散,易清绝就指尖一挥,便将桌上的书卷笔墨一股脑扫进腰间洞天袋。

      洞天袋是修士常用的储物法器,状如锦囊,仅半掌大小,却能容纳一小间屋舍的无灵物品。

      但身旁的苏楚微却未像往常那般整理书案,只偏过头看向他:“师兄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好的,”易清绝扳起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按,“我那国学第一、数学第一、道学第一、史学第一、体学第一的师妹,只好委屈你这不务正业、离经叛道的师兄,在此苦苦等候了。”

      苏楚微浅笑着摇头:“师兄莫要打趣我了,我很快回来。”

      语罢起身,往廊外走去。

      易清绝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角,目光落回她桌上放着的书本。他挪了挪身子,探手过去,将那几册书整了整,摞在一起。

      两年前,这些就是他帮着师妹收拾的;只是后来师妹自己会了,他便懒了手。

      走廊那头,苏楚微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前方几道身影上。

      “江师兄,请留步。”

      声音不高,却带着她特有的疏离清贵。

      江拜尘闻声回头,身旁几个男弟子也跟着转过身来。看清来人,几人目光微妙地往江拜尘身上落,有打量,有艳羡。能让苏师妹亲自来寻的,可没听说过有谁有这待遇。

      当然,易清绝那个内门师兄除外。毕竟以他那种表现,众人都只当那是同为内门弟子,走动得勤些也是自然。

      江拜尘见苏楚微竟是寻自己,眼中掠过一丝意外,旋即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钦佩:“原来是苏师妹。今日堂上听师妹一言,当真茅塞顿开,师妹果然聪慧过人。”

      身侧有人悄悄戳了戳他的腰,挤眉弄眼。江拜尘只微微一抖肩,目光仍落在苏楚微身上。

      苏楚微回礼,语声清淡:“江师兄有礼了。些许补充,不足道哉。”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对方,眼底无波,却字字清晰:

      “只是江师兄若只对我一人拘礼周全,反倒失了公允,非君子教养之道。”

      江拜尘微怔:“师妹此言,所指为何?”

      “我指的是课上,江师兄对易师兄说的那些话。”

      江拜尘这才恍然,神情却无半分愧色,坦然正视她:“原是此事。但我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内门资源,本就该留给真正有实力的人。师妹天资卓绝,自然配得上。可易清绝——”

      他语气一沉,“一个废灵根罢了,如今连道学基础都一窍不通,凭什么占着内门名额?”

      落云宗以十年一届期限收徒,有灵根者修行启始,全看体内经脉成形之时,多数人十四岁后方能入门。分班不论长幼,只论届别。炼气弟子可在宗门修习三十年,若能破入筑基,又能再添百年时间。

      苏楚微天资聪颖,经脉自然成型较早,易清绝虽是废灵根,但罕见的不知为何自出生起就经脉全成。

      江拜尘在苏楚微到来之前,是这一届学识与修为双双第一。他从宗门大选中层层厮杀而出,更是出身贫民窟,自幼的经历让他只信一个道理:一切凭实力说话。今日课上那番话,纵然掺了几分不忿,更多的却是发自本心。

      他本就是靠实力活到今日,如今,也只认实力。

      “既如此,”苏楚微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师兄,可否与我一战?”

      江拜尘微微一怔,眉头蹙起。

      他没想到苏楚微竟会提出与他一战。

      可还不等他说,身旁几个男弟子已抢先开了口:

      “苏师妹这是何故?若是江小子哪里得罪了你,我们几个替你教训他就是。”

      “就是就是。虽说单打独斗我们未必是他对手,但一起上,也够他喝一壶的。师妹何必亲自上场?万一伤着……”

      他们说着,目光在苏楚微身上打了个转,话里话外都是担忧。

      也难怪他们如此。苏楚微入门不过两年,哪怕各科稳居第一,修为又能高到哪儿去?

      而他们几个都已修行六年,江拜尘更是这一级的翘楚,六年便已迈入炼气五层——那是实打实的炼气中期。至于他们自己,大多还在三层徘徊,好些的也不过三层巅峰,正冲击中层门槛。在他们看来,苏楚微天资再高,两年时间,能到炼气一层巅峰已是极限。

      苏楚微唇角微弯,眉梢却纹丝未动。

      “多谢各位师兄关心。”她语声清淡,“江师兄并未得罪我。只是素来听闻江师兄乃我辈第一人,今日听他一番言语,更觉他所言有理——既以实力为准,小妹便起了切磋之意。”她顿了顿,“点到为止,不伤和气。”

      那几个男弟子还想再劝,江拜尘已上前一步,伸手将他们拦下。

      “就依苏师妹所言,点到为止。”他直视苏楚微,“但我不会因为你是师妹就手下留情。全力以赴,才是对师妹的尊重。”

      这话说得认真。

      江拜尘其实早想与苏楚微交手一试。除了课堂,他从没在传经殿见过她,也从未在藏经阁遇过她。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各科第一的,但她就是死死压住了所有人。对同级的男弟子而言,那只是更增添了几分爱慕;对女弟子来说,却几乎是窒息般的压制:学识、外貌、气质……全方位地压着。

      更不用说,这年纪的大多数人,不到二十,正直气傲。

      私下更是有人流传她考试作弊。但江拜尘不在乎。自幼从贫民窟爬出来的他,比谁都清楚:结果才是一切。若她真能在筑基修士眼皮底下作弊,那更是本事,他反倒要高看她一眼。

      “有劳师兄。”苏楚微往前迈了半步,微微福身,右手抬起,中指与食指并拢形成剑指放在胸前。

      江拜尘也以剑指回礼。这是修士之间切磋的礼仪,一代表尊重,二代表自己正在调息准备,在两人放下手之前都不可提前出手。

      两人同时收手。

      江拜尘已做好随时收手的准备。十六岁的少年,到底还有些少年心性,对这个压了自己两年的师妹,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存着几分较劲的意思。只是这份较劲里,比旁人多了一分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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