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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相亲 孙大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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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勇要相亲的事，成了大杂院这几天的头等大事。
赵秀英一天能往苏念念家跑八趟，每次都有新消息。
“念念！老孙头托了三个媒婆，终于找到一个肯跟孙大勇见面的！”
“念念！女方叫李招弟，隔壁街的，在纺织厂上班，一个月挣三十二块！”
“念念！李招弟家要的彩礼是六百块！老孙头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苏念念听着这些消息，手里的瓜子就没停过。
“赵姨，这李招弟知道孙大勇跟刘寡妇的事吗？”
赵秀英压低声音：“知道，但不在乎。人家说了，只要孙大勇结婚后跟刘寡妇断了，她就好好过日子。”
“那孙大勇能断吗？”
赵秀英撇撇嘴：“谁知道呢。老孙头说了，结婚后就把孙大勇的工资卡收走，一分都不给刘寡妇。没钱了，刘寡妇还能理他？”
苏念念觉得这个办法挺狠的，但对孙大勇这种人，不来狠的不行。
相亲定在周六下午，地点就在孙家。
苏念念本来不想去看热闹，但赵秀英硬拉着她去了——“你就站在门口看看，又不进去。”
两人站在孙家门口，假装在聊天，眼睛一直往屋里瞟。
孙家今天收拾得很干净，地上洒了水，桌子擦了又擦，还摆了一盘瓜子和一盘水果糖。老孙头穿了件新衣服，头发梳得锃亮，看着比孙大勇还紧张。
孙大勇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你看他那样，”赵秀英小声说，“紧张得跟要上刑场似的。”
苏念念忍着笑：“第一次相亲，都紧张。”
“他可不是第一次，”赵秀英撇嘴，“之前相过三次，都没成。人家姑娘一看他那样子，扭头就走。”
“他什么样子？”
“就那样呗，黑不溜秋的，话也不会说，人家问他什么他答什么，跟审犯人似的。”
苏念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两点钟，李招弟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她妈和她婶子，浩浩荡荡三个人，像是来抄家的。
苏念念仔细打量了一下李招弟——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圆脸，大眼睛，皮肤有点黑，看着就是个能干活的。穿着件新做的蓝布衣裳，头发编成一条大辫子，垂在胸前，收拾得挺利索。
“还行啊，”苏念念小声说，“比我想的好。”
“是不错，”赵秀英点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看上孙大勇。”
两家人进了屋，门关上了。
苏念念和赵秀英不好再站在门口，只好回了自己家。
“等会儿再来，”赵秀英说，“肯定有消息。”
果然，不到半小时，赵秀英就来了。
“成了！”
苏念念瞪大眼睛：“这么快？”
“李招弟她妈说了，只要彩礼到位，下个月就能结婚！”赵秀英兴奋得满脸通红，“老孙头当场就掏了三百块定金，剩下的结婚前给齐！”
“那李招弟自己愿意吗？”
“愿意！她看了孙大勇一眼，说‘还行，能干活’。”
苏念念：“……”
这评价，跟评价一头牛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在这个年代，能干活确实是最重要的标准。
孙大勇相亲成功的消息，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大院。
钱老太太酸溜溜地说：“就孙大勇那样的也能娶上媳妇？这世道真是变了。”
刘寡妇没说话，但脸色不太好，晚上早早地关了门，灯也没开。
孙大勇倒是高兴坏了，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见人就笑，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苏念念坐在门口嗑瓜子，看着这一切，心想：这个大院，又要热闹了。
晚上，顾渊回来，苏念念把孙大勇相亲的事跟他说了。
“成了？”顾渊问。
“成了，下个月结婚。”
顾渊点点头，没说什么。
“你怎么不惊讶？”苏念念好奇。
“他爹那么着急，早晚能成。”顾渊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李招弟这个人，我听说过。”
“你听说过？”
“嗯，厂里有人提过，说她在纺织厂挺能干的，就是家里穷，弟弟多，彩礼要得高。”
苏念念叹气：“也是个苦命人。”
“嫁给孙大勇，不一定苦。”顾渊想了想，“孙大勇这个人，脑子不好使，但心眼不坏。”
苏念念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分析人还挺准的。”
顾渊的耳朵又红了：“吃饭吧。”
两人吃完饭，苏念念在洗碗，顾渊在门口坐着。
方晓芸从隔壁出来，端着一盆水，看见顾渊，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顾工，念念在吗？”
“在洗碗。”
方晓芸点点头，正要走，又停下来：“顾工，我能问你个事吗？”
“什么事？”
“志远他……最近老是加班，你知道吗？”
顾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厂办最近是挺忙的。”
方晓芸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
她没说下去，端着水走了。
苏念念从厨房探出头来：“方姐跟你说什么了？”
“问她男人的事。”顾渊站起来，走进屋，关上门。
“你怎么说的？”
“说厂办忙。”
苏念念看着他：“真的忙？”
顾渊沉默了一下：“不忙。”
苏念念的心沉了一下。
“那他在忙什么？”
“不知道，”顾渊的表情很严肃，“但我会查。”
苏念念没再问了。
她走到桌前，打开抽屉，看了看那个用纸包着的烟头。
飞马牌。
她有一种直觉，这个烟头，会很重要。
周日早上，苏念念被一阵鞭炮声吵醒。
她推开窗往外看，是孙家在放鞭炮。
“成了成了！下个月十八号结婚！”老孙头站在院子里，笑得满脸褶子，手里拿着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响。
孙大勇站在旁边，穿着一件新衣服，脸上抹了粉，白得跟个鬼似的。
苏念念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顾渊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你看孙大勇，”苏念念指指窗外，“像不像唱戏的？”
顾渊看了一眼，嘴角也翘了：“像。”
两人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像两个看热闹的小孩。
鞭炮放完了，院子里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钱老太太从屋里出来，捂着鼻子：“放什么放？吵死人了！”
老孙头不跟她一般见识，笑着说：“钱婶，大勇要结婚了，高兴高兴。”
“高兴什么高兴？”钱老太太撇嘴，“娶个媳妇花六百块，你以为你娶的是金枝玉叶？”
老孙头的脸沉了一下，但没接话，拉着孙大勇回了屋。
赵秀英从隔壁出来，冲钱老太太喊：“钱婶，人家办喜事，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说得怎么不好听了？”钱老太太叉着腰，“六百块彩礼，她家是卖闺女呢？”
“人家乐意，你管得着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起来，院子里又热闹了。
苏念念趴在窗户上，看得津津有味。
“你不去劝劝？”顾渊问。
“劝什么？又不是真吵，”苏念念说，“赵姨就是嘴厉害，钱婶就是嘴贱，两人吵完就好了。”
顾渊看着她：“你倒是看得透。”
“看得透有什么用，”苏念念叹气，“看得透也管不了。”
她想起方晓芸，想起陈志远，想起那个飞马牌的烟头。
有些事，看得透，但管不了。
或者说，还没到管的时候。
中午，苏念念在做饭，顾渊在门口看书。
方晓芸又来了，这次是来借酱油的。
“念念，你家有酱油吗？我家的用完了。”
苏念念给她倒了半碗，方晓芸接过来，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念念，志远今天又出去了，说是加班。”
苏念念的手顿了一下：“今天周日，加什么班？”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一大早就走了，到现在没回来。”方晓芸的声音更低了，“念念，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有事瞒着我？”
苏念念看着她，心里很矛盾。
她答应了顾渊不管这件事，但她不能看着方晓芸被蒙在鼓里。
“方姐，”她斟酌着说，“你有没有注意过，志远哥最近跟什么人来往？”
方晓芸想了想：“没有啊，他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回家也不出门。”
“那他的衣服呢？有没有带回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方晓芸愣了一下：“衣服……对了，他最近换衣服换得很勤，以前一件衣服穿好几天，现在一天一换。”
苏念念心里一动。
“换下来的衣服呢？”
“他都是自己洗，不让我碰。”方晓芸的脸色变了，“念念，你是不是觉得……”
“没什么，”苏念念赶紧说，“我就是随便问问。方姐，你别多想。”
方晓芸看着她，眼眶红了：“念念，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告诉我，我能承受。”
苏念念张了张嘴，差点把烟头的事说出来。
但她忍住了。
“方姐，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她说，“我就是觉得，你应该多留意一下志远哥。不是为了怀疑他，是为了关心他。”
方晓芸点点头，端着酱油走了。
苏念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里很难受。
这个姑娘，太苦了。
从小被调包，在乡下吃了十八年苦，好不容易找到亲生父母，又不被待见。嫁了人，以为找到了依靠，结果这个男人可能有问题。
她凭什么要受这些苦？
“念念？”顾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了？”
苏念念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发呆。
“没什么，”她说，“在想方姐的事。”
顾渊沉默了一下：“我说过，这件事你不要管。”
“我知道，”苏念念低下头，“但我就是忍不住。”
顾渊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念念，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低，很认真，“陈志远的事，不是你能管的。如果他是我想的那种人，你管了，会有危险。”
苏念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一潭水。
“那你呢？”她问，“你管了，会不会有危险？”
顾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会，”他说，“我有分寸。”
苏念念不信，但她没说出来。
她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你答应我，小心一点。”
顾渊反手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
两人站在厨房门口，手牵着手，谁也不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院子里传来赵秀英的声音：“念念！念念你在吗？孙大勇又跟刘寡妇吵起来了！快来看！”
苏念念松开顾渊的手，往外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我去看看。”
顾渊无奈地笑了：“去吧，别掺和。”
“知道了！”
苏念念跑出去，顾渊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姑娘，身体不好，胆子倒不小。
他转身进屋，拿起桌上的图纸，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陈志远的事，不能再拖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吵吵闹闹的人群，眼神变得很冷。
有些人，该收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