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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降老公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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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是被消毒水味儿呛醒的。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左边挂着个输液瓶子,透明的管子连着手背,凉凉的。
医院。
她又进医院了。
“念念!你醒了!”王桂花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带着哭腔,“你可吓死妈了!你知道你晕了多久吗?整整三个小时!”
苏念念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妈……”
“别说话别说话,医生说你不能激动。”王桂花赶紧给她倒了杯水,扶着她喝了两口,“你说你这孩子,好好的怎么就晕了呢?是不是婷婷气的?”
苏念念没说话。
她确实是被气的,准确地说,是被吓的。
那个梦,梦里的周建国,梦里的苏婷婷,还有早上院子里那场吵架——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那个歹毒的梦,是真的。
“妈,周建国那个相亲……”她试探着开口。
“黄了!”王桂花咬牙切齿,“你嫂子那个不要脸的,非说婷婷先看上的,闹得满院子都知道。你奶奶也偏心,说让婷婷先相。行,让她们相!我倒要看看,那周建国是个什么金疙瘩!”
苏念念松了口气。
黄了好,黄了妙,黄了她就不用担心被气死了。
“念念你别担心,”王桂花拍拍她的手,“妈再给你找更好的,保证——”
“妈。”苏念念打断她,“我不想相亲了。”
“不行!”王桂花一口拒绝,“你这身体,不嫁人就得下乡。下乡?那不是要你的命吗?”
苏念念沉默了。
她知道妈说的是实话。
她这身体,在城里养着都三天两头进医院,下乡干农活?怕是撑不过一个月。
“你放心,”王桂花信誓旦旦,“妈一定给你找个好的,比周建国强十倍!”
苏念念想说“妈我真的不想嫁人”,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说了也没用。
她现在只想好好活着,不被气死就行。
至于嫁人?嫁给谁都行,只要不是周建国。
不,只要不把她气死,都行。
王桂花看她不说话了,以为她累了,给她掖了掖被子:“你再睡会儿,妈去给你打饭。”
苏念念点点头,闭上眼睛。
她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隔壁病房传来一阵动静,有人在大声说话,好像是医生。
“顾工,您这烧到三十九度八,再晚来一会儿就肺炎了!您怎么能拖到现在才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忙,没时间。”
“忙也不能不要命啊!您这身体是铁打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但能听清。
苏念念心想:这人也发烧了?三十九度八?比她严重多了。
“顾工,您得住院观察两天,不能再加班了。您那个图纸——”
“图纸的事别说了。”
男人的声音突然冷了,医生的声音也小了,后面的话苏念念没听清。
她也没在意,翻了个身,继续闭目养神。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王桂花打饭回来了,端着一碗稀饭两个馒头。
“念念,起来吃点东西。”
苏念念坐起来,接过稀饭,小口小口地喝。
稀饭熬得稠,米粒软烂,暖呼呼的,喝下去胃里舒服多了。
“妈,”她喝了半碗,突然问,“那个周建国……条件真那么好?”
王桂花叹气:“好有什么用?被人抢了。算了算了,不说他了,妈再给你找。”
苏念念没吭声,继续喝粥。
就在这时,隔壁病房传来一阵咳嗽声,咳得惊天动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王桂花皱了皱眉:“隔壁住的是什么人?咳得这么厉害。”
苏念念摇头:“不知道,好像是刚来的,发烧。”
“发烧?”王桂花嘟囔,“这年头发烧的人真多。”
她收拾了碗筷,去水房洗。
苏念念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听着隔壁偶尔传来的咳嗽声,百无聊赖地数天花板上的裂缝。
一条、两条、三条……
数到第十五条的时候,王桂花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跟着个护士,护士旁边还有个男人。
苏念念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男人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相斯文,看着像个读书人。
就是脸色不太好,苍白苍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念念,”王桂花表情有点奇怪,“这是隔壁病房的,姓顾,说是……找你有事。”
苏念念:???
她看向那个男人,男人也看向她。
四目相对。
苏念念心想:这人谁啊?找她什么事?
男人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但很好听:“你好,我叫顾渊。”
“……你好。”苏念念更迷茫了,“你找我什么事?”
顾渊推了推眼镜,表情很认真:“我刚才听到你妈妈说的话了。”
苏念念:???
“你妈妈说,你不嫁人就得下乡。”
苏念念:“……”
王桂花:“……”
护士:“……”
顾渊的表情依然很认真,像是在做学术报告:“我今年二十四岁,机械厂工程师,工资一百二十八块,在厂里有分配住房,父母都在部队,成分清白。”
苏念念眨了眨眼:“所以呢?”
“所以,”顾渊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娶你。”
病房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苏念念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娶你。”顾渊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很认真,“我知道这么说很唐突,但我听到你妈妈在走廊打电话,说你身体不好,不嫁人就得下乡。我觉得……你看起来不像是愿意下乡的人。”
苏念念:“……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
顾渊看了看她:“你刚才喝粥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
苏念念:“???”
“你皱眉头的样子,像是在说‘这粥真难喝但我不得不喝’。”顾渊一本正经地分析,“一个对粥都这么挑剔的人,应该不会喜欢下乡。”
苏念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王桂花在旁边已经听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等等等等,小伙子,你说你是干什么的?”
“机械厂工程师,顾渊。”他又重复了一遍。
“工程师?”王桂花眼睛一亮,“哪个学校毕业的?”
“清华。”
王桂花倒吸一口凉气。
苏念念也倒吸一口凉气。
清华?这个年代能考上清华的,那都是什么人啊?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来着?”王桂花又问。
“一百二十八。”
王桂花又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二十八!她男人在厂里干了二十年,一个月才拿七十八!这年轻人一个月顶她男人将近两个月的!
“你……你家里什么成分?”
“父母都在部队,哥哥也在部队。成分没有问题。”
王桂花的脸从震惊变成了狂喜,转头看向苏念念:“念念!这条件比周建国强十倍啊!不,一百倍!”
苏念念:“……妈。”
“你看这孩子,长得也好看,工作也好,家庭也好——”王桂花越说越激动,“念念,你还犹豫什么?”
苏念念深吸一口气:“妈,我都不认识他。”
“认识认识不就认识了!”王桂花一拍大腿,“结了婚就认识了!”
苏念念:“???”
这是什么逻辑?
她看向顾渊,希望这个人能说句正常话。
结果顾渊点了点头:“阿姨说得对,可以先结婚后认识。”
苏念念:“…………”
这人脑子是不是烧坏了?
“小伙子,”王桂花拉着顾渊坐下,“你跟我说说,你家里人同意吗?你这条件,怎么还找不到对象?”
顾渊老老实实回答:“我刚从北京调过来,工作太忙,没时间找对象。家里催过,但我没顾上。”
“那你今天怎么就想起来了?”
顾渊看了苏念念一眼,犹豫了一下:“我刚才在走廊里听到您打电话,说您女儿身体不好,不嫁人就得下乡。”
“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门口看了一眼。”顾渊的声音低了些,“觉得……挺合适的。”
苏念念:“???”
什么叫“看了一眼就觉得挺合适的”?你这是在挑大白菜吗?
王桂花可不这么想,她已经进入了“相女婿”模式:“小顾啊,我跟你说,我家念念身体是不太好,但人聪明,高中毕业,有文化,长得也好看——”
“妈!”苏念念脸红得能滴血。
“你别插嘴!”王桂花瞪她一眼,继续跟顾渊说,“你要是愿意,后天就来家里定亲,行不行?”
苏念念:“后天?!”
顾渊:“行。”
苏念念:“???”
你们两个是不是太快了?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被王桂花一把按回去:“你别动!医生说不能激动!”
“妈!我都不认识他!”苏念念快疯了。
“结了婚就认识了!”王桂花理直气壮。
苏念念看向顾渊,指望他反悔。
结果顾渊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我可以先把工资卡给你。”
苏念念:“…………”
“还有粮票、布票、工业券,”顾渊继续补充,“都给你。”
王桂花笑得合不拢嘴:“你看看你看看,多有诚意!”
苏念念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终于明白了。
那个歹毒的梦里,她是被气死的。
但这个现实,她可能是被雷死的。
“那行,”王桂花拍板,“就这么定了!后天定亲!”
苏念念有气无力地举起手:“我反对。”
“反对无效。”
王桂花和顾渊异口同声。
苏念念:“…………”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率保持平稳。
冷静,冷静,不能激动,激动了就犯病,犯病了就——
“对了,”顾渊突然想起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苏念念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就要娶我???
“苏念念。”王桂花替她回答了,“念念不忘的念念。”
顾渊点点头,看向苏念念,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苏念念,”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下乡的。”
苏念念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还发着烧的脸,突然觉得——
这人虽然脑子不太正常,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比那个周建国强。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睛。
行吧,嫁就嫁吧。
反正只要不被气死,嫁给谁都行。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隔壁病房又传来一阵咳嗽声,但这次是空荡荡的回音——因为咳嗽的那个人,现在正坐在她床边。
苏念念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顾渊。
他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像是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但耳朵尖红了。
苏念念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算了算了不想了,再想又要犯病了。
她闭上眼睛,决定睡觉。
至于后天定亲的事?
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