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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定亲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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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在医院躺了两天，被王桂花喂了六顿饭、灌了八碗中药、扎了四针，终于被医生批准出院。
出院的时候，她瘦了一圈，但气色反而比住院前好了。
主要是被顾渊气的。
不是那种气得犯病的气，是那种“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的气。
这两天，顾渊每天雷打不动来她病房报道三次，每次坐半小时，带着一本厚厚的机械方面的书，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
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苏念念一开始还试图跟他聊天，但发现这人聊天的方式跟做报告一样——“今天天气不错。”“是的，湿度65%，适合晾晒。”“……”
她放弃了。
倒是王桂花越看越满意，天天在病房里跟隔壁床的病友夸：“我家念念找的对象，清华毕业的！工程师！工资一百二十八！”
病友们纷纷表示羡慕，苏念念只想把头塞进枕头里。
出院这天，顾渊也办了出院手续，两人在医院门口碰上了。
苏念念穿着那件的确良衬衫，头发用橡皮筋扎了个马尾，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睛亮亮的。
顾渊穿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黑框眼镜擦得锃亮，看起来比前两天精神多了。
王桂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得合不拢嘴：“般配！真般配！”
苏念念：“妈，咱们回家吧。”
“回什么家？明天就定亲了，今天得准备准备！”王桂花拉着她就往供销社走，“小顾你也来，买点东西。”
顾渊点点头，跟在后面。
苏念念小声说：“你不用来的，我妈就是客气。”
顾渊：“我有票。”
苏念念：“……什么？”
顾渊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票，粮票、布票、工业券、糖票、烟票，厚厚一摞，看着至少有十几张。
苏念念眼睛都直了：“你怎么这么多票？”
“发的，我没怎么用。”顾渊递给她，“给你。”
苏念念：“我不要。”
“拿着吧，明天定亲要用。”
苏念念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顾渊的嘴角又翘了一下，还是那种想笑又忍住的表情。
供销社里人不少，王桂花挤进去买了两斤糖、一条烟、两瓶酒，又扯了几尺红布，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够了够了，明天定亲够体面了。”
苏念念看着那堆东西，心想这哪里是定亲，简直像过年。
回家的路上，王桂花走在前面，苏念念和顾渊走在后面。
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快到苏家门口的时候，顾渊突然开口：“你紧张吗？”
苏念念愣了一下：“紧张什么？”
“明天定亲。”
“……还好吧。”苏念念说实话，“反正都要嫁，紧张也没用。”
顾渊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会对你好的。”
苏念念抬头看他，他的耳朵尖又红了，但表情还是很认真。
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你连我名字都才刚知道，就说对我好？”
“我知道你叫苏念念，念念不忘的念念。”顾渊认真地说，“我还知道你高中毕业，身体不太好，喜欢喝粥的时候皱眉，被人气急了也不会吵架。”
苏念念：“……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吵架？”
“你被你侄女气成那样，都没骂一句。”顾渊看着她，“换成别人，早就吵起来了。”
苏念念沉默了一下：“吵架有什么用？我身体不好，吵两句就犯病，不值当的。”
“所以你就忍着？”
“也不是忍着，”苏念念想了想，“就是觉得不值得。有些人，你跟她吵，她就赢了。你不跟她吵，她反而憋屈。”
顾渊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很聪明。”
苏念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这算什么聪明……”
“是聪明。”顾渊的语气很笃定，“看得透，放得下，这比聪明还难得。”
苏念念没说话，耳朵尖有点发烫。
这人说话怎么跟念诗似的？
两人走到苏家门口，王桂花已经推开门进去了。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苏念念一眼就看见了苏婷婷。
苏婷婷穿着件粉色的碎花衬衫，头发编成两个辫子，站在院子中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看到顾渊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念念回来了？”苏母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笑，但笑容有点勉强，“这是……”
“小顾，念念的对象！”王桂花抢着介绍，“清华毕业的，机械厂工程师，工资一百二十八！”
院子里的邻居们倒吸一口凉气，开始交头接耳。
苏婷婷的脸色更难看了。
苏念念注意到，她嫂子孙桂芳站在苏婷婷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妈，奶奶，”苏念念打了声招呼，然后拉着顾渊往屋里走，“进屋说吧。”
“对对对，进屋进屋。”王桂花张罗着，“小顾啊，今天在家吃饭，让你叔陪你喝两杯。”
顾渊礼貌地点点头：“谢谢阿姨。”
苏念念正要进屋，苏婷婷突然开口了。
“念念，”她的声音有点尖，“这就是你找的对象？”
苏念念停下来，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苏婷婷扯了扯嘴角，“就是想问问他叫什么，在哪个车间上班。”
“顾渊，机械厂工程师。”顾渊自己回答了，语气很平淡。
苏婷婷的嘴角抽了一下：“工程师啊……那挺厉害的。”
“还行。”
苏婷婷还想说什么，被她妈孙桂芳拉住了。
孙桂芳笑着打圆场：“挺好的挺好的，念念找了好对象，咱们都高兴。先进屋，先进屋。”
苏念念看了苏婷婷一眼，转身进了屋。
苏父苏建国已经从厂里回来了，看到顾渊，上下打量了一番，又问了几个问题。
顾渊对答如流，不卑不亢。
苏父点点头：“不错，稳当。”
王桂花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那当然，清华毕业的能不稳当？”
苏父瞪她一眼：“你少说两句。”
王桂花不说话了，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父破例喝了二两白酒，脸红扑扑的，拉着顾渊说了不少话。
“小顾啊，念念这孩子，命苦。”苏父叹了口气，“从小就身体不好，我们当爹妈的，心疼啊。你以后要是对她不好，我……”
“叔，”顾渊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苏父，“我会对她好的。”
苏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我信你。”
苏念念在旁边听着，鼻子有点酸。
她突然觉得，嫁给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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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桂花就起来忙活了。
擦桌子、摆椅子、切糖、摆果盘，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苏念念被从被窝里拽出来，换上了那件的确良衬衫，头发也重新梳了一遍，扎了个马尾。
“妈，至于吗？”苏念念打了个哈欠。
“至于！定亲是一辈子的大事！”王桂花把她按在椅子上，“你别动，我给你擦点粉。”
“妈！我不擦！”
“擦一点，气色好！”
母女俩正闹着，院子里传来一阵动静。
苏念念从窗户往外看，顾渊来了。
他今天换了件新衬衫，深蓝色的，头发也理过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手里提着两瓶酒、一条烟、两斤糖，还有一块红布包着的东西。
王桂花迎出去，笑得合不拢嘴：“来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顾渊进了屋，把东西放在桌上，看了苏念念一眼。
苏念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头去。
“这是定亲的礼。”顾渊把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上海牌的，崭新的。
王桂花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太贵重了！”
“应该的。”顾渊把手表递给苏念念，“给你。”
苏念念看着那块表，又看看顾渊：“你哪来的票？”
“攒的。”
苏念念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戴在手腕上。
表盘亮闪闪的，衬得她的手腕更白了。
“好看。”顾渊说。
苏念念的脸红了。
定亲的仪式很简单，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喝了杯酒，就算是定了。
苏父苏母很高兴，顾渊也很配合，只有苏念念一个人坐在那里，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吃完饭，顾渊要走。
苏念念送他到门口。
“明天去领证。”顾渊说。
“我知道。”
“然后搬到我那边去住。”
“我知道。”
“你紧张吗？”
苏念念抬头看他，他的耳朵又红了，但眼神很认真。
“不紧张。”她说，“你呢？”
“有一点。”
苏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着他笑。
不是客气地笑，不是无奈地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顾渊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这次他没忍住，嘴角咧开了，露出一口白牙。
“明天我来接你。”他说。
“好。”
顾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苏念念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手腕上的表盘闪闪发亮。
她冲他挥了挥手。
顾渊也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这次没再回头。
苏念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身后传来王桂花的声音：“念念！进来！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来了。”
她转身进屋，路过苏婷婷房间的时候，门关着，但能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苏念念没停留，直接回了自己屋。
躺在床上，她举起手腕，看着那块表。
上海牌，崭新的，表盘上还有一层保护膜。
“顾渊……”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算了，不想了。
明天就要嫁人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和那天晚上一样。
但这次，她没有做噩梦。
她梦到了一个高高的瘦瘦的男生，穿着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推门走进来，说——
“我叫顾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