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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他也不会来 ...

  •   他走到那排衣服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件粉色的毛衣。很软,很暖,羊毛的,领口有一点点起球。他把脸埋进毛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她的味道了。三年了,她的味道已经散了。只剩下樟脑丸和灰尘的气味。但他还是埋了很久。

      因为这是她的毛衣。她的手曾经穿过这两只袖子,她的脖子曾经缩在这个领口里,她的体温曾经留在这团毛线里。那些东西不在了,但毛衣还在。他把它从架子上取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箱子里。

      然后又拿起那件蓝色的连衣裙。棉布的,很薄,夏天穿的。裙摆很大,转起来会像一朵花。他想象她穿着这条裙子,在某个他不在的夏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风吹过来,裙摆飘起来,她伸手按住,低着头笑。他没有见过那个画面。但他可以想象。他把连衣裙叠好,放进去。

      那件米色的大衣。羊绒的,很轻,很暖。她大概在深秋的时候穿。搭配一条围巾,踩一双短靴,走在落叶铺满的路上。她的头发会被风吹乱,她会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那对小珍珠耳环。他没有见过那个画面。但他可以想象。他把大衣叠好,放进去。

      那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成对称的蝴蝶结,左右一模一样,像是用尺子量过。她大概每天早上出门之前都会蹲下来,认认真真地系好鞋带,然后站起来,跺跺脚,确认不会松了。他蹲下来,把两只鞋并排放在一起,鞋跟对齐,鞋尖朝外。就像她摆的一样。他站起来,把它们放进箱子里。

      那本她看到一半的小说。书签夹在中间,是一只猫的图案。橘色的猫,蜷成一团,尾巴卷起来,像是在睡觉。他翻开书签的位置,读了几行。写的是一个女人在雨天里等一个人,等了很久,那个人没有来。她在书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他也不会来。」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也不会来。她写的是他。她知道他不会来。她什么都知道。她把书签夹回去,把书放进箱子里。

      他一样一样地拿,一样一样地叠,一样一样地放进箱子。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他不想弄坏任何东西。这些东西是她留下的,是她存在过的证据。

      他要把它们带回家,放回它们原来的位置。

      让粉色的毛衣挂在衣帽间里,让蓝色的连衣裙挂在它的旁边,让米色的大衣挂在最外面。让那双白色的运动鞋摆在鞋柜上,让那本小说放在茶几上,书签停留在她翻到的那一页。让这间公寓重新变成她的家。他要把她找回来。不是穿越时间,不是逆向行走,不是在记忆里追逐她的影子。

      而是——把她留下的东西放回原处。让她的存在重新填满这间公寓。让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痕迹。让他在每一个角落里都能看见她。

      他把箱子搬上车,开车回家。搬东西的时候,他一件一件地放回原处。粉色的毛衣挂在衣帽间的架子上,蓝色的连衣裙挂在旁边,米色的大衣挂在最外面。白色的运动鞋摆在鞋柜上,鞋带系成对称的蝴蝶结。黑色的高跟鞋放在旁边,鞋跟朝外。藕粉色的拖鞋放在最下面一层,鞋底朝下。那本小说放在茶几上,书签停留在她翻到的那一页。那只猫的图案,尾巴卷起来,像是在对他招手。那些小摆件放回书架上,冰箱贴放回冰箱上,多肉植物放回阳台上。他给它们浇了水,水珠在叶子上滚了滚,顺着叶脉滑下来,滴在土里。

      他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粉色的毛衣在衣帽间里,蓝色的连衣裙在它的旁边,米色的大衣在最外面。白色的运动鞋在鞋柜上,黑色的高跟鞋在旁边,藕粉色的拖鞋在最下面。小说在茶几上,摆件在书架上,冰箱贴在冰箱上,多肉植物在阳台上。这间公寓不再是灰色的了。它有颜色了。粉色的,蓝色的,米色的,白色的,黑色的,藕粉色的。她的颜色。

      她回来了。不是穿越,不是梦,不是幻觉。

      是她的东西,她的痕迹,她的存在。它们回来了。她也回来了。

      在他的记忆里,在他的生活里,在他的每一个角落里。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鸡蛋,番茄,酸黄瓜。

      他拿出鸡蛋和番茄,打开火,倒了油。油热了,他把鸡蛋打进去。这一次,蛋黄没有散,蛋白没有糊,溏心蛋煎得刚刚好。他把鸡蛋盛到盘子里,旁边摆上番茄片和酸黄瓜。

      然后他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对面没有人。但他觉得她在。她穿着那件藕粉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同样的早餐。她会抬起头,冲他笑一下,说“早”。他会说“早”。然后他们会一起吃早餐。

      他拿起筷子,咬了一口鸡蛋。溏心的,蛋黄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点点咸味。跟她的味道一样。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盘子里,滴在鸡蛋上,滴在番茄片上。

      他没有擦。他让眼泪流着,继续吃。

      吃完鸡蛋,吃完番茄片,吃完酸黄瓜。然后他站起来,把盘子放进洗碗机,关上柜门。

      他走到衣帽间,换上西装。深灰色的,跟以前一样。但他没有系领带。他今天不想系领带。他走出门的时候,在玄关停了一下。鞋柜上摆着她的鞋。白色的运动鞋,黑色的高跟鞋,藕粉色的拖鞋。他蹲下来,把那双拖鞋摆正了一点。鞋底朝下,鞋跟对齐。然后他站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挂牌。

      “Welcome”。

      他笑了一下。然后关上门,走进电梯。

      陆时衍开始了一种新的生活。表面上,他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他依然每天去公司,开会、看报告、见客户。他的决策依然精准,他的判断依然敏锐,他的合作伙伴依然觉得他是那个无懈可击的投资精英。但有些东西变了。

      他开始每天早上自己做早餐。煎一个溏心蛋,切几片番茄,夹几片酸黄瓜。摆盘跟她摆的一样——鸡蛋在中间,番茄片在右边,酸黄瓜在左边。他坐在餐桌前,对着对面的空椅子说“早”。

      然后他吃早餐。吃完之后把盘子放进洗碗机,关上柜门。他出门之前会在玄关停一下,看看她的鞋。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成对称的蝴蝶结。黑色的高跟鞋,鞋跟有一点点磨损。藕粉色的拖鞋,鞋底有一块深色的痕迹。他每天都会把它们摆正一点,虽然它们本来就是正的。

      他只是想碰一下她的东西。

      确认它们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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