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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番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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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七百三十天。我做到了清单上的每一件事。
变瘦了。从五十八公斤减到五十公斤。不是节食，是跑步，是控制饮食，是每天晚上饿着肚子睡觉。学英语了。托福考了一百一十二。比目标还多两分。考CFA了。一级，一次过。修双学位了。金融加市场营销，毕业的时候拿了两个学位证。学商务礼仪了。知道怎么走路、怎么站、怎么坐、怎么握手、怎么微笑。矫正牙齿了。牙套摘掉之后，牙齿整整齐齐，笑起来没有任何瑕疵。学化妆了。知道什么粉底适合自己，什么口红颜色显白，什么眼线画法让眼睛更大。学穿搭了。知道什么颜色配什么颜色，什么款式适合什么场合，什么衣服显瘦。练形体了。走路的时候背是直的，脖子是长的，肩膀是打开的。学会做饭了。红烧牛腩，南瓜排骨汤，番茄炒蛋。每一道菜都做得很好。
我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里面的自己。白衬衫，马尾辫，素颜，平底鞋。那是我以前的样子。现在我不穿白衬衫了，不扎马尾了，不素颜了，不穿平底鞋了。我穿套装，盘头发，化妆，踩高跟鞋。我看起来像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周瑶说：“你成功了。你变成了你想要变成的样子。”我说是。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但你不像你了”。她没有说。她只是叹了口气，说“你开心就好”。
我开心吗？我不知道。我瘦了，漂亮了，优秀了，完美了。我应该开心。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心里是空的。不是难过，不是失落，只是空。像是一个被清空的房间，什么都没有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那行字：「他跟我说了谢谢。」那是两年前写的。两年前，我给他递了一瓶水，他说谢谢。那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一天。我盯着这行字，忽然想起那个梦。他说：“你现在的样子，已经很好了。”那是梦。不是真的。他不会说这种话。他不会看我。他只会说谢谢，然后转身走开。我收起手机，走出宿舍。
毕业那天，我拿到了两份学位证书，一份CFA成绩单，一份托福成绩单。我把它们放在一起，拍了张照片，发在朋友圈里。配文是「两年。完成。」很多人点赞，很多人评论。有人说“厉害了”，有人说“学霸”，有人说“女神”。我一条一条地看过去，没有找到我想看到的名字。他不会看到的。他不在我的朋友圈里。他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我合上手机，走出校门。门口的银杏树黄了，叶子落了一地。我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想起那个梦。他说“你现在的样子，已经很好了”。我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好吗？我瘦了，漂亮了，优秀了，完美了。但我不是我自己了。我把自己弄丢了。丢在了哪里？丢在了那个论坛上，丢在了那瓶水里，丢在了那句“谢谢”里。我不知道怎么找回来。
我去了家族企业。从基层做起，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我比所有人都努力，比所有人都聪明，比所有人都优秀。三年之内，我从基层做到了副总裁。营业额翻了两番。所有人都在说林昭音很厉害。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天才。没有人知道我只是不想停下来。因为停下来的时候，我会想起他。会想起那个梦，会想起他说的话，会想起他看我的眼神。那些东西会把我淹没。所以我不能停。我要一直跑，一直工作，一直变得更好。好到有一天，他能看见我。
有一天，他真的看见了。不是在论坛上，不是在梦里，而是在新闻上。我接受了一家财经杂志的采访，拍了一张照片，登在封面上。他看到了。他让秘书联系了我的助理，说想约我吃个饭，谈一个合作。我挂了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十分钟。我没有哭。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心跳很快。
合作谈得很顺利。我们见了好几次面，每次都谈工作。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他穿什么颜色的西装，喝什么口味的咖啡，看手表的时候习惯用右手。我全部记得。然后有一天，他说：“我们结婚吧。”他把一个盒子推到我面前，里面是一枚戒指。我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我说：“好。”就一个字。没有惊喜的尖叫，没有激动的眼泪。只是“好”。因为他不知道我等他这句话等了多久。十二年。
结婚那天，我穿着白色婚纱，从红毯另一端走过来。所有人都看着我。但我只看着他。他站在红毯的另一端，穿着黑色西装，表情很平静。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一份合同一样。不是不喜欢，而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是一个他选中的合作对象。条件合适，背景匹配，不会给他带来麻烦。那就是他眼中的我。
我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很干燥。我握着那只手，忽然想起第一次牵他的时候。那是在飞机上，气流颠簸，我害怕，他握住了我的手。后来飞机平稳了，他没有松开。那一路，他握了整整两个小时。我的手心全是汗，但他好像不介意。那是他第一次牵我的手。他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我记得所有的细节。他的手心是什么温度，他的手指是什么力度，他的呼吸是什么频率。我全部记得。
结婚之后，我每天早上比他早起半小时。做早餐。煎溏心蛋，切番茄片，夹酸黄瓜。他爱吃的。他的口味我知道，他的习惯我知道，他的一切我都知道。因为我花了十二年去了解他。而他呢？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知道我喜欢喝什么，不知道我喜欢做什么。他只知道我是“完美的”。完美的妻子，完美的儿媳，完美的女主人。他以为我是天生的。他不知道我是练出来的。每一道菜，每一个微笑，每一次恰到好处的沉默，都是练出来的。练了十二年。
他有时候会看我一眼。那种眼神不是“我爱你”，而是“你很好用”。像是一台好用的机器，一个称手的工具。他不会对机器说“我爱你”。他只会说“谢谢”。跟十二年前一样。谢谢。就两个字。然后转身走开。
我不怪他。因为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我为他做了什么，不知道我放弃了什么，不知道我把自己变成了什么样。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不能怪他。我只能继续做。继续完美，继续无懈可击，继续让他觉得我是一个不需要被关心的、不会出错的、永远不会给他带来麻烦的妻子。
但我会累。我很累。有时候累到想哭。但我不敢哭。因为哭了就会被人发现我不完美。不完美就会被讨厌。被讨厌就会失去他。我不能失去他。我等了他十二年。我不能因为哭就失去他。
所以我把哭留到了深夜。留到了他睡着之后。留到了客房的浴室里。打开水龙头，让水声盖住我的声音。然后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哭完之后站起来，洗脸，擦干，对着镜子笑一下。确认眼睛不红了，鼻尖不红了，看不出任何痕迹了。然后走出浴室，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第二天继续做早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