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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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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五楼露台。那里没有人，只有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带着城市傍晚的气息。我坐在长椅上，摊开笔记本，开始写。
「成为配得上他的人。」
然后我列了一个清单。十条。两年内完成。变瘦，学英语，考CFA，修双学位，学商务礼仪，矫正牙齿，学化妆，学穿搭，练形体，学做饭。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详细的目标和时间节点。我看着那个清单，觉得很满意。像一个项目经理拿到了一个完美的项目计划书。我知道我可以做到。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能不能做到。我只是需要时间。
我在露台上坐了很久。太阳开始下沉，天空变成了橙红色和紫色的渐变。我看着那些颜色，忽然想起他站在台上的样子。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的轮廓有一圈金色的边。他那么高，那么远，那么遥不可及。而我那么小，那么普通，那么不值得被看见。
但我可以变。我可以变得更好。好到有一天，他看见我的时候，不会只是说一句“谢谢”然后转身走开。
我低下头，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三个字：「陆时衍。」那是他的名字。我在论坛的议程手册上看到的。我把那本手册带回了宿舍，翻到他的那一页，看了无数遍。上面有他的照片，他的简介，他的公司，他的头衔。我把那页纸撕下来，夹在笔记本里。每天晚上睡觉之前看一眼。
我的室友周瑶问我：“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每天对着那张纸傻笑？”
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我没有谈恋爱，我只是在暗恋一个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我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我。他大概不会。他每天会见到那么多人，收到那么多名片，听到那么多“您好”“谢谢”。我不过是其中之一。但我记得他。我记得他说的每一个字，记得他喝水的样子，记得他低头翻页时额前的头发垂下来。我记得所有的事。他只是不知道而已。
大二那年，我开始了我的计划。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以前我从来不起床跑步，我宁愿多睡一个小时。但现在我跑。绕着操场跑，一圈，两圈，三圈，直到腿软，直到喘不上气，直到汗水把衣服浸透。我要变瘦。他的身边没有胖女孩。那些围着他的人，都是瘦的，精致的，穿着高跟鞋的。我要变成那样。
跑完步去上课。以前我上课睡觉，坐在最后一排，老师讲什么跟我没关系。现在我不睡了。我坐在第一排，认真听，记笔记，举手回答问题。我要考CFA，要修双学位，要变成成绩最好的人。他的身边没有成绩差的人。那些跟他交换名片的人，都是名校毕业，头衔一大串。我要变成那样。
下课之后去图书馆。以前我去图书馆只看小说，看到熄灯。现在我看专业书，看英语，看那些我以前觉得无聊透顶的东西。我要学英语，要考托福110。他的身边没有英语不好的人。那些跟他谈笑风生的人，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没有任何口音。我要变成那样。
周末去学商务礼仪。怎么走路，怎么站，怎么坐，怎么握手，怎么微笑。以前我觉得这些东西很假，很做作，很不像自己。但我还是学了。我要变成站在他旁边也不会丢脸的人。丢脸是什么意思？就是让他觉得我配不上他。我不要让他有这种感觉。
我还去矫正了牙齿。医生说戴牙套要两年，期间会不舒服，吃东西不方便。我说没关系。我不怕不舒服，不怕不方便。我怕的是笑起来不好看。他的身边没有笑起来不好看的人。那些在晚宴上跟他说话的人，都有一口整齐的白牙，笑起来像广告里的人物。我要变成那样。
每次去看牙医的时候，我都会带上一本书。坐在候诊室里，翻几页，等叫号。有一次我带的是一本小说，旁边一个女孩看见了，问我：“你也在看这个？”我说是。她说她也在看，觉得很好看。我们聊了几句，她问我加微信。我说好。后来她约我出去玩，我说没时间。她约了几次，我都说没时间。后来她就不约了。我没有时间交朋友。我的时间都用来变成另一个人了。
周瑶说我变了。她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半夜翻墙出去吃火锅，会在课上睡觉，会笑得很大声。现在你不笑了。就算笑，也是那种……很小的、很克制的笑。你不累吗？”我说不累。但我说谎了。我累。我很累。但我不能说累。因为这是我选的。是我自己要变的。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觉得不够好。
大二下学期的一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那个露台。就是五楼的那个。我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正在写清单。然后有人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我转过头，看见了他。陆时衍。他穿着西装，但没打领带。他看起来比论坛上年轻一些，也疲惫一些。他的眼睛还是深棕色的，很亮，但里面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难过。
他问我：“你是谁？”我说：“一个路过的人。”他说：“路过？这里是五楼露台，你怎么路过？”我说：“走楼梯。”他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很好看。我从来没有见他笑过。在论坛上他没有笑，在照片里他没有笑。但在梦里他笑了。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陆时衍。他愣了一下，说：“陆时衍？名字真好听。”我说谢谢。
我们聊了很久。聊什么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说了一句话：“你现在的样子，已经很好了。”我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不是汗。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心跳很快。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能记得他说话的语气，他笑的样子，他看我的眼神。那个眼神不是“谢谢”然后转身走开的眼神。那个眼神是——他在看我。真的在看我。
我闭上眼睛，想再回到那个梦里。但回不去了。梦就是梦。醒来了就没有了。但我记住了他说的那句话。“你现在的样子，已经很好了。”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我妈没有——她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就走了。我爸没有——他忙着做生意，顾不上我。周瑶没有——她说“你变了”，不是“你很好”。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你现在的样子，已经很好了”。从来没有人。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那句话打下来：「你现在的样子，已经很好了。」然后我在后面加了一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删掉了。因为这是梦。梦不是真的。他说过的话不是真的。他看我的眼神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真的。只有我需要变得更好，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