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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九零年代 外界的声音 ...

  •   权止衡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破碎的风,“我有什么资格觉得累?”
      “我要所有人为我妈陪葬。”

      权止衡紧紧抓着沈留白的肩膀,月光照耀着他近乎完美的侧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喉间哽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呢喃着出声道:“哥哥我只有你了。”

      沈留白抚上权止衡的手背,胃中翻江倒海的搅动,痛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不禁在心底嘲笑自己,现在这副躯体,又能成为谁的依靠呢?

      沈留白一直在压制自己的情绪,可这几乎没用。
      他的症状越发强烈,就连沉浸在悲伤中的权止衡都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喊叫声从不远处传来。
      “权止衡!!”

      权止衡握着沈留白肩膀的手下意识松开,剧烈起伏的胸腔平复下来,好像受到了什么安抚一般。
      可他的声音却带着恼怒和厌烦,“谁他妈放你进来的!!!”

      沈留白只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身体一软,堪堪扶住冰冷的窗沿,才勉强没有跌坐在地。

      见权止衡的注意力被彻底转移,他心底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只是后背的冷汗却早已浸湿了衣料。

      沈留白抬眸向远处飞跑过来的云照奚,他的身量似乎和姜辞寒差的不多,面上还带着几分惊恐和焦急。

      云照奚冲至权止衡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检查了一遍。
      当他看到权止衡受伤的手上时,眼底的心疼更甚。

      云照奚自然地单膝跪地,牵起那只带伤的手,微微低头,轻柔地舔舐着上面的伤口,动作虔诚又小心。

      权止衡脸色骤沉,猛地甩开他的手。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划破夜空。

      盯着云照奚被扇侧过头,他心中怒火依旧不减,怒喊道:“我他妈问你话呢,你怎么在这?”

      沈留白想抬手阻止权止衡,可他只觉得胸腔中的心脏跳动的愈发剧烈,眼前开始阵阵发黑,双手也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利奥从远处满头大汗的跑过来,及时扶住脱力的沈留白,随后又谨慎的侧身将沈留白的身形遮了个严实。

      利奥气还没喘匀,便低声的焦急开口询问道:“沈董,要送您回去吗?”
      沈留白状态太差了,这副模样根本不可能回去继续参加宴会。

      沈留白一手抓着利奥,另一只手无力的捏紧胸前的衣襟,脊背弯曲大口的粗喘着气,早已说不出话来。

      利奥见状立刻拨通司机的电话,准备带着沈留白去医院。

      一直和云照奚纠缠的权止衡终于察觉了几分异样。
      可沈留白身形被利奥遮挡着,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状况。

      权止衡抬脚踹开跪着的云照奚,皱着眉想上前,漂亮的狐狸眼里还透着担忧。

      云照奚却猛地起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不等他反应,手臂径直穿过他的膝弯,强行将人打横抱起。

      沈留白的状况,他之前就大概猜到过一些,并非他和沈留白很熟悉。
      只是沈留白某些时候的状态和权止衡太像了,明明是两个脾气截然相反的人。
      但就那一刻,给他的感觉简直像一个人。

      云照奚说不出那种感觉,不过,他也懒得过多思考,单是怀中一个权止衡,都够折磨他的了。

      权止衡被他这蛮横一抱彻底激怒,扬手便朝云照奚脸上狠狠扇了两巴掌。
      他挣扎着怒吼,“云照奚,放开我!”

      权止衡不像沈留白那般常年生病又整日坐在办公室。
      相反,他身体结实,而且从不疏于锻炼,所以力气大的很。

      他打云照奚也从不收力气,这两巴掌顿时给人扇的偏过头,脸颊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云照奚也不恼,甚至还抿着唇轻吻了一下怀中人的额头。
      他双臂收得更紧,任凭怀中人挣扎打骂,脚步沉稳地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权止衡挣不脱,又耻又怒,接连几巴掌甩在他脸上,吼声都破了音。
      “你聋了吗?!放开我——!!”

      云照奚这些年为了能压住权止衡,训练的几乎疯狂,现在已经能做到将人稳稳箍在怀中了,对此,他非常满意。

      沈留白见云照奚将权止衡抱走,梗在喉口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他抓着利奥的手臂,难受的弯腰干呕起来。

      肺部因为剧烈的呼吸,泛起灼烧感,胃部更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碾着、绞着,痛得他浑身发颤。

      利奥急的满头大汗,一边扶着沈留白往停车的地方走,一边打电话安排宴会后续的处理事项。

      沈留白坐在车里的那一刻,眼泪没有预兆地掉下来。

      他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视线越来越黑,耳边的嗡鸣越来越响,浑身的力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抽干。
      灼烧感从心口一路坠到小腹,胃中的酸水往上翻。

      沈留白恶心的浑身发抖,想吐,又吐不出东西,只剩一阵一阵的痉挛,抽得腰直不起来。

      车子开的飞快,利奥和司机都急的满头大汗,又对这种情况丝毫没办法。

      沈留白一发病,就连药都吃不下,只能赶去医院输液。
      可每一次发作都太痛苦,往往还没撑到医院,人就先痛得昏死过去。

      沈留白无力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
      胃里依旧在绞痛,胸口闷得快要窒息,连呼吸都变成一种负担。

      外界的声音变得很远,眼前模糊成一片晃眼的白,世界仿佛慢慢失焦。

      太疼了。
      好想睡觉。
      ...
      “沈留白,沈留白!”
      “哎,沈留白!”

      沈留白被喊了好几声这才回过神来,他指尖捏着半张皱巴巴的报关单,油墨沾了点在指腹,茫然抬眼四周。

      屋里昏沉,只有一扇窄小的窗敞开着,墙皮被烟雾熏得发黄,边缘凝着一层油腻发黑的污渍。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楼下大排档的油烟,屋内还弥散着传真机经久不散的油墨味。

      屋子正中间摆着三张掉漆的旧办公桌,上面有一台大头电脑,旁边的传真机滋滋作响,一刻不停地吐着印满数字与英文的单据。

      “发什么呆呢!”老板的声音透着不耐烦,“罗山市那边的单据,赶紧签完,下午我就要用。”
      说完老板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那个称得上是办公室的小屋,门一摔,将沈留白隔绝在外。

      沈留白抬手揉着眉心,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学校了。

      今天,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二十五天。
      他放弃了索伦森教授的推荐,用比赛的奖金,800块买了两张南下深市的火车票。

      这一年,中入世进入关键期,外贸生意做的火热。
      沈留白头脑灵活、有能力、洞察力强,又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很快就在这家刚起步的皮包外贸公司站稳了脚跟。

      视线落回桌面上的单据上,沈留白沉默着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
      烟盒被压的有些变形,是盒两块五一包的阿波罗。

      沈留白将烟叼着猛吸一口,呛得很,够劲儿,一口下去,就能压下连日熬夜的疲惫。

      其实他衣服内兜里还揣着两盒硬壳玉溪,但那都是见客户撑场面用的,他舍不得抽。

      沈留白叼着烟低头,拿起笔,笔尖悬在报关单“经办人”那一栏,顿了片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个月时间离开这里,这是沈留白给秦墨言的承诺。

      仔细回想,其实以沈留白的敏锐,他早就该发现这里面有地方不对。
      可他才十八岁,太急,也太年轻了。

      窗外,罗湖口岸的汽笛远远传来,货柜车的引擎轰鸣不止。
      深市的风很热,很躁,很野。

      沈留白穿着一件洗得袖边起毛的T恤,随手拿根皮筋,把略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小的揪。
      他指尖夹着烟,腋下夹着公文包,穿过窄小又充斥着油烟味儿的楼道,弯腰钻进楼下停着的那辆白色桑塔纳。

      “小白,吃饭没啊!”
      驾驶座上的男人皮肤黝黑,看着老实巴交的。

      他是老板的表弟,他叫…叫什么?

      沈留白有些疑惑,他见人都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怎么会想不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阵老旧的铃声突兀响起。

      沈留白从裤兜里摸出那台外壳已经发黄的诺基亚,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串号码上。
      他朝身旁的司机淡淡点了下头,示意稍等,这才将手机贴到耳边,低声开口,“老板,有事吗?”

      电话那头静得反常,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电流声,让人感觉十分不适。
      沈留白眉头紧锁,夹着烟的手指轻轻一顿,烟灰落在洗得发白的裤腿上。

      半晌,老板的声音才从听筒里钻出来,粗哑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小白,报单签完了放哪儿了?”

      沈留白深吸一口烟,白雾缓缓从唇间溢出,模糊了他那双本就冷冽的眉眼,让人看不出情绪。
      “在我这呢,老板。下午去港口看完货,再给您送过去。”

      对面沉默了几秒,没有回应,只突然发出一声短促又阴冷的笑,随即“咔嗒”一声,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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