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回忆(二) 宁瑜猛 ...
-
宁瑜猛地弓起身体,双手攥成拳,用尽全身力气砸向主管的太阳穴。
“呃!”
主管痛闷一声,刚想用手去捂,宁瑜的第二拳已经精准击中他的下颌。
主管闷哼着向后倒去,手肘撑在地上,还没等他坐稳,宁瑜已经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砰!”
主管像个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操你妈!小贱人,我今天打死你!”主管目眦欲裂地吼道,撑着地板想要爬起来。
但宁瑜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他抄起那只青瓷花瓶,用尽全身力气朝主管的头颅狠狠砸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主管像被抽走了骨头般向后栽倒。
花瓶里的清水泼洒在地,鲜红的血液在水中氤氲开来,像盛放的玫瑰,危险却又艳丽。
瓷瓶应声碎裂,锋利的瓷片混着花瓣散落一地。
主管昏死过去,但宁瑜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一把抓起主管掉在地上的钥匙,踉跄着扑向门口。
可颤抖的双手总是对不准锁孔,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主管的手指在地上无力地抽搐了两下。
宁瑜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掌心的汗水让钥匙滑腻不堪。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用腹部抵住门板,让身体保持稳定,钥匙在锁孔里试探着转动。终于,“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宁瑜几乎是跌撞着冲出门外。清晨的阳光倾泻而下,落在他冰凉的皮肤上,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啊——!”
一声惊呼在身后响起,紧接着是玻璃杯碎裂的脆响。
茶水间门口的女同事正惊恐地望着他,手中的咖啡杯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在瓷砖上蜿蜒开来。
办公室里,原本埋首工作的同事们闻声纷纷抬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宁瑜衣衫不整地站在主管办公室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衬衫松垮的敞着。
他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般,满身倦意,脊背微微弓起。
身后的门大剌剌的敞着,门板斜抵着墙,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房间。静悄悄的,连主管的半分影子都寻不到。
宁瑜眼眶红的像要渗出血般来,衬衫被揉得皱巴巴地敞开着,小臂外侧的布料被尖利的瓷片划得支离破碎,露出一道狰狞的血痕,温热的血珠正顺着皮肤蜿蜒滑落。
刚才尖叫的女生此刻正瑟瑟发抖,眼里翻涌着恐惧,瞳孔骤缩,显然是被眼前这一幕给吓到了。
她踉跄着上前,指尖刚触到宁瑜的手臂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细若蚊蚋地问:“你……你没事吧?到底发生什么了?”
宁瑜没有应声,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此刻他什么都不想管,只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宁瑜!你什么意思?没看见小晨在关心你吗?”一个粗嘎的男声插了进来,是□□,那个平日里总爱充大哥的男人。
宁瑜依旧沉默,目光落在小晨抓着自己的手上,只盼她能快点松开。
小晨察觉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别说了……”
□□满脸怒容地瞪着宁瑜,却在触及小晨哀求的目光时悻悻闭了嘴——毕竟他喜欢的女孩都开口了,再闹下去只会显得自己不懂分寸。
“你们再不进去,主管就死了。”
宁瑜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
“什……什么?!”
小晨猛地松开手,惊恐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同事们更是被这句话砸得魂飞魄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宁瑜不想再和他们纠缠,转身径直走向楼梯间。□□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叫嚣着什么,他却像没听见一般,脚步踉跄却坚定。
此刻他浑身脱力,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全凭着一股意志支撑着,才勉强没有倒下。
推开大门的瞬间,正午的阳光如潮水般涌来,透过大厅的玻璃穹顶,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斑。
那刺目的光线照亮了宁瑜苍白如纸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翻涌的风暴。
大厅里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这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男人停下脚步。
那些肆无忌惮的打量、探究的目光,还有掩在唇齿间的窃窃私语,像淬了毒的冰锥,一下下凿开宁瑜的皮肉,再顺着骨骼缝隙钻进去,啃噬着他仅存的尊严。
他们贪婪地注视着他最不堪的模样,仿佛这是枯燥生活里最鲜活的谈资,足以成为这些“成功人士”茶余饭后的笑料。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血珠顺着肘弯滑下,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在惨白的底色上绽放出一朵朵妖异的花。
血珠一路蜿蜒,在两块地砖的缝隙里汇成细线,像一条猩红的蛇,无声地爬向远处。
这鲜红的血,像一面照妖镜,映出了周遭一张张或鄙夷、或兴奋、或冷漠的脸,在血色的映衬下,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面具轰然碎裂。
宁瑜终于明白,原来冷漠才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而他此刻,正被这刀凌迟。
贪婪、奸猾、丑恶、妒忌、卑鄙、欲望……
所有潜藏在人性深处的污垢,都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走出公司大门,宁瑜在原地站了几秒,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身,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灌进他的鼻腔,身上的血液与空气混杂在一起,浓厚的铁锈味充斥整个鼻腔,呛得他几乎要吐出来。
路人纷纷侧目,惊恐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脚步不自觉地停下,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
宁瑜看不清他们的表情,看不清大厅里那些或惊愕或漠然的脸,也看不清□□气得铁青的面容,更看不清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主管。
为什么他什么都看不清?
是因为没戴眼镜吗?
他的眼镜……去哪儿了?
“啪——”
哦他想起来了,那副眼镜早在主管的一记耳光后,就碎在了地板上。
可他的眼镜只有一百多度,除了对着电脑屏幕,他很少戴。
那不是眼镜的问题。
是眼泪。
是他眼里汹涌而出的泪水,模糊了整个世界。
也或许,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看清过任何人。
他对所有人都一无所知,就像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或许,正是他的隐忍和退让,才让别人的欺凌与冷漠变得理所当然。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宁瑜茫然地想,答案或许恰恰相反。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性地放低姿态,去讨好身边的每一个人。
忍气吞声早已成了本能,可这份卑微的讨好,最终换来的却是无尽的祸乱。
他这才惊觉,原来向别人示好也是一种错;原来他一直以来与人沟通的方式,从根源上就是错的;原来,他和他们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宁瑜终于踉跄着跑到了家门口。他此刻无比庆幸当初那个“懒得挤地铁”的决定——咬牙在公司附近租下这间小屋,虽然租金不菲,但此刻能让他最快逃离那个地狱,便是最大的幸运。
宁瑜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颤抖着手摸向裤兜,指尖触到冰凉的钥匙时,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缓了缓,才用那把几乎要握不住的钥匙,打开了门锁。
门“咔哒”一声开了。
支撑着宁瑜的最后一点力气也随之消散,他像一根被抽走了芯的芦苇,“啪”地瘫软在玄关冰凉的地板上。
迟来的恐惧和委屈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滚烫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碎在地板上。
宁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麻木地坐着,像一个被丢弃的破旧娃娃,安静得近乎死寂。
脸颊上的掌印还未消退,高高肿起,与嘴角的血痂交错在一起,狰狞又刺眼。
情绪的剧烈起伏让他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手臂上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猛地回神,才发现半边衬衫都已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宁瑜心一横,狠狠撕下染血的衬衫。
小臂上的伤口赫然在目,皮肉外翻,艳红的血肉里还嵌着几片细小的瓷片。
那是主管办公室里的青瓷花瓶碎片,混着对方在他身上胡乱摩挲的触感,此刻依旧清晰得令人作呕。
好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