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自两人谈开后,感情又升温了许多;一起做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一起买喝茶谈心。一颗苹果两人吃,一块鸡翅两人啃,她帮他剃胡须,他帮她扎马尾。夜深人静,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两人相拥互道早安。
总之,两人更习惯彼此,也更了解彼此。都说在一起久了,尤其长时间腻歪在一起,总能在很普通的地方飞几根鸡毛。
林艺也不止一次跟顾桥南说,若是哪里她做的不好,一定要及时沟通。但顾桥南好像非常能容忍林艺,尽管林艺偶尔试探他的底线到底在哪:比如故意将厕所的卫生纸扔在垃圾桶的边上,比如沙发上故意叠满衣服,又比如吃饭刻意发出很大的声响,然后当甩手掌柜,指使他去干家务。
他总是宠溺一笑,甘之如饴地任凭林艺闹。
如此这般,两人更是不想分开,按照景雯雯的话,是进入热恋期了。
很快,临近毕业,是应届生最忙碌的时刻。因着景雯雯时常打电话质问林艺是不是忘记想要绝交,趁着毕业前夕,她还是稍有良心地挤出中午的时间去找了景雯雯。
宿舍楼下,两人一见,拥在一块,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你舍得来找我啦!”景雯雯说。
“那我有时间的话,肯定优先想到你的。”
景雯雯说着气话:“难道不是想你的外卖小哥吗?”
“除了他就是你。”
景雯雯哼哼地放开她,对她上下扫视,微点头:“还不错,没养瘦。”
“可是你怎么好像瘦了点。”
景雯雯是个五官标致的胖胖女孩儿。她的眼大大的,圆圆的,听她这样说,开心地跺了两下脚。“真的吗?”
“真的!”她又看了几眼,“你的双下巴以前有两层,现在只有一层,而且还露出了尖尖的下巴。”
一阵叹息。她沉着半颗脑袋说:“熬夜熬的。最近接的兼职有点多。以前你在的时候,还有点其他的玩乐。现在你不在了,有时候宿舍就我一个人,我就一个兼职一个兼职的接,就瘦了。”
“你怎么不合理安排一下时间啊?”
景雯雯气冲冲地抬头。“我也这样问过自己,但是回头一想:我要是能合理安排自己,就不至于那么胖了,你说对吧?”
她只是用了同样的方式,让自己瘦了。此话挑不出毛病。管住嘴也是一种合理安排。
这次林艺回来,特意寻景雯雯吃饭。两人吵吵闹闹间,去了校园外的巷子里的青山肠粉店。各端一盒肉蛋肠,坐在敞旧的楼梯上有聊不完的话题。——从刚入学到林艺找到了高中同学,到最后,是不得不面对的未来。
“快校招了,祝你被五百强招走啊。”林艺说。
景雯雯叹了口气,筷子中间的那根肠粉都不香了,搅和搅和,更是咽不下。“平时吵闹着什么时候毕业,怎么突然到眼前了,心里空落落的。”
林艺倒没有什么这种感觉,甚至有些期待。“大抵是突然要换环境,不得不跟现在所有的一切告别吧。”
“好像要重新认识朋友,”她怏怏地垂头,“重新熟悉环境,重新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寻找哪一家馆子好吃。”
每个人的境遇不同,林艺无法站在景雯雯的角度感同身受。她用手肘撞着她说:“你应该开心啊,你很快就能将奶奶带到身边了。”
是一瞬间吧。景雯雯抬头挺胸之势:“是啊,很快我的奶奶不用一个人待在家里了。”
“对啊。你再也不用担心她会不会摔着,也不用担心哪天一睁开眼听到奶奶出事的消息。”
以前在宿舍的时候,景雯雯的神经线都是紧绷的。如果有一天她不小心打碎一个杯子,她便能想联想到是不是奶奶出事了。偶尔半夜失眠,也会打开手机看一下摄像头。总之,她的生活中一旦有绊住脚的事情发生,她都会第一时间确认奶奶的消息。
如今毕业在即,应该欢心的。
景雯雯被林艺说通,脸上终于露笑,感叹:“这学啊,我们终究是上完了。”
“以后,不知道我们见面会不会还像现在如此轻松。”林艺问,“你想去别的城市?”
景:“挑选城市对我来说不现实,薪水多少才是我的优先选项。”
毕竟,只要奶奶在哪,她的家就在哪。所以,哪哪都一样。只盼能选一个春暖花开,较宜居的城市。她盯着眼前的两根筷子,在最后一根肠粉上来回地扎。
两人深知,在最后那一根肠粉入口时,就是分别的时候。
濒行,她们都很懂事地祝对方前程似锦。
校招即将到来,大家都有着各自的目标。
时间总是会逼迫人成长。
那些不想面对的离别,总是猝不及防地呈现在眼前。然后形成一帧一幕,不经意间却变成了回忆。
校招日那天,景雯雯穿了那件淡黄色的大衬衫,描了眉,搽了淡粉色口红,将肩发向后拢起,束起高马尾,故意挑出一小片碎发刘海,撒在额间,看起来很有活力。
学校体育馆像是人才市场,乌泱泱一片。
学生们第一次感受到微微的社会的气息。几十家企业展位依次排开,而展位的最显眼的地方挂着浅色底的海报,上面写着需求岗位,标注了专业和要求。即使毕业生像一群小蚂蚁似的挤在一条窄道上,但学生们几乎是相互礼让。
有本地企业,也有外地企业。景雯雯对城市没有需求,她只看薪资和公司大小。一旦选择了,不想轻易地换公司。她是可以在一个公司呆一辈子的人。经过层层筛选,她最终挑了三家企业,不同城市,面上哪家去哪家。
信心勃勃的进去,斗智化烟地出来。
这好像跟学姐们说的不一样。
人力问的问题都不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几乎所有的面试问题都是她临场发挥,大有赶鸭子上架之势。唯有脸皮厚些,在结束后,她留了兼职创作的商业单,作为资料和加分项。
她尽力了。
茫然的尽力。
事后,她站在体育馆前,望着水泥地上涌动的影影绰绰。有笑脸的,有不当一回事儿的,也有跟她一样生无可恋的。太阳盛极,她定定地站着,脑海里反复回忆刚刚回答的问题的漏洞。担忧,也期盼。脑海里想象有很多个万一——万一面试的第一家聘请了她呢?那是较为满意的。就在临市,薪资不错,绩效优渥,公司也大。
如果那位大哥没有问她那么刁钻的问题,是不是就能面试上了呢?
如果,如果公司看上了她以往佳作,那面试上出现的小纰漏是否可以功过相抵?
哎——以后,一定要记着重要的面试要放在第二个。第一个练胆子,第二个刚刚好,第三个就太疲累了。
景雯雯站在体育馆门前,遇到几个同系同学。起初,她还主动问一问看上哪家企业;可大家好似很避讳这个话题,几乎都是扯开别的,例如:你怎么这么早来。云云。多了几次这样的遇见,她也学聪明了。——简单问好,简单再见。
明明前一天还在积极讨论哪个公司强,那个前景好。不过一夜之间,大家不似同学,更似竞争对手。
一夜之间大家都长大了?
——未来,多么遥远的一个词,忽然就在这条路上了。
林艺那边也没多轻松。毋庸置疑,她肯定优先本地企业。而且,她的专业想要有好的前景,肯定是上市公司优先。但上市公司的人力部都长着一双鹰眼,冒着锐利的光,让人寒颤。她在他们面前,是一览无余的,是赤条条的。
她同样选了三家。一家上市公司,两家本地三强大企。学金融系的人,是个高危的职业。学会规避,是她们这个系的学生最重要的一堂课。明明才过了两个小时左右,整个人像是在操场上跑了一千米的劳累。脑子累,身体也累。疲惫的她拖着碍事的身躯,站在体育馆门口,仰脸迎着阳光,不经意地往右边一暼,刚巧,景雯雯也看了过来。
两人眼中有诧异,相视一笑。
“你准备去哪?”林艺走过去问。
“满足我的要求,哪都行。毕竟我要带奶奶生活。”景雯雯问,“你呢?”
“本地优先。”林艺说,“我不喜欢漂泊,考南大,是我经挑细选的城市和学府。所以我想留在这里。”
林艺看景雯雯要问不问的模样,便笑了起来。“准备充足了吗?”
“无用武之地,太紧张,自己说了什么都忘记了。”
“没关系,下一家就有好的状态了,我面的第一家也是这样的。”
景雯雯问:“你和秦力应该面同一家吧?”
“那我没碰到他,可能他还没来。”
景雯雯点点头,说了几句祝福的场面话。
到了毕业的临界点,大家都是手忙脚乱的迎接对未来的选择。好像所有人都在今日忽然的长大,匆忙地变成了大人。明明是那么熟悉的两个人,怎么就突然间变得有一种说不来的疏离?还是渐行渐远?她不明白,暂且不论。
大抵,是都不想说再见吧。往好了想。
阳光下,两人并行站着,良久良久,林艺先走了。
往后的几天,林艺在家里没事就要走上几圈。走到自己脑袋犯晕,才会在沙发上休息片刻。顾桥南也特意晚上留下来,充当心灵导师,一遍遍地将她的焦虑和淤堵排放出去。
两人坐在阳台,望着没有月光的漆黑的天,浓重的雾气快坠到眼前,有丝微微凉的体感。她拢了拢肩上的毛毯,说:“好着急。”
“放好心态,是你的终归是你的。”
“谁不想校招踏进大企业的门,这比自己找工作容易的多,这是对大学生们最后的一次优待了。”
可对于已经接触社会的顾桥南而言,无论在焦虑的事情,都在焦虑中成了定数——只是你单方面不知道结果而已。所以,人的焦虑源于不知道结果,想要却没得到。焦虑更显得没用。不过,他不想将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林艺。如果他有能耐,绝对不会让她置身于这种焦虑之中。
他总是觉得没有为林艺创造出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她不开心,他也不好过。“你在校成绩那么好,去哪都能发光,早晚而已。”
“你都不知道,那个人力问我有没有什么兼职的经验。”她苦着脸,“他一定是故意刁难我的。谁不知道金融系无法兼职,平时我保持成绩已经够累了,仅有的时间我在雨花西餐厅做临时工,这我能说吗?可是那个人力的眼神瞬间失了光,就像一跟火烛,唰地即将要灭,就在它要变成火星子的那一瞬间,我一紧张就说秃噜嘴了。我说在允许时间内我只能去西餐厅做服务员。”
提起这个,她捂起脸,带着哭腔:“你说我怎么这么蠢啊,我竟然还跟他推荐雨花西餐厅的餐包很好吃,下班后他可以去试试。”
“那个....人力怎么说。”
她敞开脸。“他笑着跟我说,一会儿去试试。”她反问他,“你说,这什么意思?他对我笑了。是嘲笑我吗?”
顾桥南递给林艺一杯茶,说:“不会的。万一去了真的好吃,也是个好印象吧。”
“这也能加分?”
他点头。“你的专业也需要社交能力,口条好的人逻辑都不会差。”
林艺悬了好久的心落了几分。“你这么说又好像有些道理。”
这会儿,两人的对话被一通电话终止。
是顾桥南的。
顾桥南的眉瞬间拧了起来,拿起手机走进了房间。他很少这样,没什么事情是她不能听的。两只耳朵不经意间竖的高高的,但听得不真切。
好一阵子,他才从房间里头出来。
她紧忙起身:“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他说,“我明天回去一趟。”
“回哪?”她突然反应过来,“回达延吗?”
他点点头。
达延是他们长大的地方。那个三线的小城市。许多年不曾听闻这两个字,林艺忽觉很陌生。
她颤颤地问:“怎么了?是...阿姨?”走到顾桥南身挽住他手臂。
他点头:“也到时间去看她了。”
“我陪你去。”林艺说,“反正这几天我也没什么事,就当散心了。”
“那个地方不好。”他皱着眉将林艺拉回阳台。
他并不想带林艺去,他那个地方不该是她染指的地方,一个脚印都不能留下地方。
“万一校招这边有情况,你赶不回来。”他找着借口。
“没那么快的,通知行的话就拟签合同,得等我真正毕业以后,才入职。我有的是时间。”
“那万一有急事怎么办?”
“我能有什么急事啊?”
“若是....若是学校里.....”他结舌道,“万一景雯雯找你怎么办?”
“她找我干嘛?”
“有急事.......”
林艺嚯地站起来,是一瞬间吧,站到他眼前。“你放心我一个人这样的状态在家?”好像...不太放心。
“你不在家,我只会更焦虑,我会睡不着觉,会在客厅里来回走,走到自己头晕目眩,会废寝忘食,会连喝水的时间都觉得浪费和多余。我就只想傻傻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说得没错。这几天,她的确是这种状态。他还是不想带她去。
在林艺的歹磨之下——亲他,抱他,搂他,甚至——
好吧,被迫地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