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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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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车窗玻璃洒在许繁苍白的侧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阴霾。
“儿子,你的病快要好了,是不是很开心!”沈梦月的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她伸手想去摸许繁的头,却被少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许繁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枚纽扣。那是顾许州上次诊疗时留下的,上面有顾许州身上特有的冷冽木质香。
“还行。”许繁淡淡地回答,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什么叫还行?明明你应该很开心呀。”沈梦月并未察觉儿子的异样,依旧沉浸在复查结果好转的喜悦中。
许繁没有再说话。开心?如果不彻底拥有那个人,这种“好转”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却还没断奶的孩子,顾许州是他的拐杖,也是他的瘾。
车刚停稳在别墅门口,许繁就推门下了车。
“你去哪?饭都要做好了。”沈梦月在身后喊道。
“找顾许州。”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没等司机备车,直接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那是他为了随时能见到顾许州,偷偷让人改装过的车。
半小时后,顾许州的私人诊所。
前台小姐认识许繁,刚想站起来打招呼,许繁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他熟练地绕过接待区,直接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
门没锁。
顾许州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阳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眸子平静无波,带着惯有的温和。
“许繁?今天不是复查日。”顾许州的声音温润,像一杯温开水。
许繁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关上门,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在顾许州的膝盖前。
顾许州微微皱眉,放下手中的书,身体向后靠了靠,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怎么了?在学校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许繁突然蹲下身,双手撑在顾许州的膝盖两侧,将自己圈在男人的双腿之间。他仰起头,那双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顾许州。”许繁喊他的名字,声音沙哑。
“嗯,我在听。”顾许州没有推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包容得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我不想做你的病人了。”许繁的手指紧紧扣住顾许州的西装布料,指节泛白,“我想做你的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许州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精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叹息。作为医生,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在治疗过程中,病人对医生产生依恋甚至爱慕(移情)是常见的现象,尤其是许繁这样缺乏安全感、处于青春期的豪门少爷。
但他没想到,许繁会表现得如此直白。
“许繁,松手。”顾许州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许繁没动,反而凑得更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顾许州的下巴:“我不松。除非你答应我。”
顾许州叹了口气,他没有粗暴地推开少年,而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许繁的手背上。他的手掌温暖干燥,让许繁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许繁,看着我。”顾许州轻声说。
许繁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你知道你现在的感觉是什么吗?”顾许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睡,“这是移情。因为我在你最黑暗的时候拉了你一把,你把对光明的渴望,投射到了我身上。你觉得你爱我,其实你爱的是那个‘被治愈’的感觉。”
“不是。”许繁倔强地摇头,眼眶瞬间红了,“我分得清。在学校我不怕了,是因为我想着能来见你;我吃药不吐了,是因为你说乖孩子才有奖励。顾许州,是你把我拉出泥潭的,你不能现在把我扔下。”
“我没有扔下你,我是你的医生,我会负责你的治疗直到你康复。”顾许州试图用理性的语言构建防线,但他的动作却很轻柔,他一点点地、耐心地将许繁的手指从自己的膝盖上掰开。
“我不要医生!医生可以换,但我只要你!”
顾许州偏过头,许繁的嘴唇擦过他的脸颊。紧接着,顾许州并没有用力推开他,而是用手掌抵住了许繁的额头,阻止了他的靠近。
“许繁。”顾许州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严厉,但依旧克制,“这不对。”
许繁僵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顾许州的手背上。
顾许州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替许繁擦去眼泪。这个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得让许繁感到绝望。如果是粗暴的拒绝,他或许还能恨他,可这样的温柔,像是在凌迟。
“你很优秀,也很漂亮,等你再大一点,你会遇到很多更好的人。”顾许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只是你的医生。我们的关系,只能止步于此。”
“为什么……”许繁的声音破碎不堪,“我都好了,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正因为你好了,你才需要独立行走。”顾许州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到许繁面前。
许繁看着那份文件,上面的标题是《转诊建议书》。
“下周开始,我会把你转介给陈医生,他是业内顶尖的专家,比我更适合处理你现在的状况。”顾许州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许繁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许繁冲过去想要撕碎那份文件,却被顾许州轻轻抓住了手腕。
“许繁,听话。”顾许州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六岁。如果你学不会放手,之前的努力全部都会白费。你是想回到那个连学校都不敢去的壳子里吗?”
许繁的手僵在半空,眼泪无声地流淌。他知道顾许州说的是对的,但他无法接受这个逻辑。
“顾许州,你真狠心。”许繁惨然一笑,他慢慢捡起地上的文件,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好,我走。但我不会去见那个陈医生,你也别想甩掉我。”
许繁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停住了。
“顾医生,这不算结束。”
少年回过头,眼神阴郁而偏执:“只要我还没彻底好,你就永远欠我一个疗程。”
门被重重关上。
顾许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弹。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刚才被许繁吻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滚烫的温度。
他叹了口气,走到窗前。楼下,许繁那辆张扬的黑色轿车正疾驰而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顾许州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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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许家别墅时,天色已暗得像一块浸了墨的湿布。
“少爷回来了?”管家老陈迎上来想接过许繁的外套。
许繁没理他,他甚至没等电梯,直接冲上旋转楼梯,三步并作两步。
“砰!”
卧室厚重的实木门被重重甩上,紧接着是反锁门栓落下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二楼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许繁?”沈梦月刚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待签的文件,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怎么了?是不是顾医生说了什么?”
门外传来沈梦月焦急的敲门声和询问:“儿子,开门啊,饭做好了,是你最爱吃的松露牛排……”
房间里一片死寂。
沈梦月贴着门板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这种无声的对抗比大吵大闹更让她心慌。她知道儿子有病,知道他情绪不稳定,但自从顾许州接手治疗后,许繁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许繁,你要是不吃,妈妈就在外面守着。”沈梦月靠在门上,声音里带了哭腔,“是不是顾医生欺负你了?你告诉我,妈妈去骂他。”
房间里,许繁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折得皱皱巴巴的《转诊建议书》,指尖用力到发白,纸张边缘几乎嵌进肉里。
顾许州不要他了。
不是病治好了,是人不要了。
许繁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扫过这个奢华却冰冷的房间。落地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再次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在疯狂拍打。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把精致的裁纸刀,银色的刀锋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他并没有想死。
死太容易了,死是对母亲的报复,也是对顾许州的逃避。
他只是想疼。
许繁卷起袖子,苍白瘦削的小臂上,几道陈旧的淡粉色疤痕交错着。他将冰凉的刀锋贴在皮肤上,那种熟悉的刺痛感让他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瞬间的清明。
门外,沈梦月的敲门声渐渐变成了绝望的拍打:“许繁!你开门!你要是再不开门,妈妈就叫人撞开了!”
许繁闭上眼,刀锋轻轻落下,在旧疤旁边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鲜红的血珠渗出来,顺着腕骨滑落,滴在地毯上,晕开一朵小小的暗红花。
他没有叫喊,只是静静地流血,静静地听着门外母亲的哭喊。
……
深夜十一点。
许家别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死寂般的压抑。
家庭医生刚刚离开,许繁的手臂被包扎好了,但他依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拒绝进食,也拒绝说话。沈梦月坐在床边,握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想不通,明明下午还好好的,明明已经从重度抑郁走出来了,为什么仅仅是因为去了一趟顾许州那里,就变成了这样?
唯一的解释,就是顾许州。
一定是顾许州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刺激到了许繁。
“这个顾许州……”沈梦月咬着牙,颤抖着手从包里摸出手机。她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嘟——嘟——嘟——”
沈梦月死死盯着屏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终于,电话接通了。
“喂?”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顾许州那温润如玉的声音,而是一个标准的、机械的女声: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沈梦月愣住了。
关机?
怎么可能关机?顾许州是私人医生,二十四小时待命是他的职业操守,之前许繁半夜发病,无论多晚打过去,他都会秒接。
沈梦月不死心,又拨了一次。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沈梦月的心上。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和狂暴的雨幕。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意外。
这是刻意的。
顾许州在躲。
他在许繁最崩溃的时候,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关机了。
沈梦月气得浑身发抖,她转身看向床上那个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的儿子,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好,很好。”沈梦月咬牙切齿地低语,“顾许州,你既然想做缩头乌龟,那我们就走着瞧。”
她转身冲出房间,对着楼下的保镖吼道:“备车!去顾许州的诊所!现在就去!”
……
与此同时。
城郊的一处老旧居民区,顾许州正坐在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半降,他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看着对面那栋楼的一扇窗户。
那是许繁的卧室。
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他还是固执地看了很久。
手机就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是“沈梦月”来电。
顾许州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按下了关机键。
手机屏幕瞬间熄灭,车厢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雨点打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许州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下午许繁那绝望而偏执的眼神,想起少年滚烫的眼泪滴在他手背上的温度。
“抱歉,许繁。”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自我催眠的咒语。
“医生的职责,不是成为病人的神,而是教会病人自己成为神。”
“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雨越下越大,迈巴赫静静地停在雨夜里,像一座沉默的孤岛。顾许州没有点烟,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任由黑暗将他吞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依赖他的少年,必须学会独自面对风雨了。
哪怕这风雨会将他撕碎。
……
第二天清晨。
许繁是被饿醒的。
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头晕目眩。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碗白粥。
母亲不在房间里。
他坐起身,手臂上的纱布有些碍事。他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刺眼。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许繁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许少爷,如果你想见顾医生,就来城南旧码头。别告诉任何人。”
许繁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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