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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七十二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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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小时后，飞船脱离跃迁状态，缓缓驶入伊希斯星的轨道。
蓝烁被允许到观察窗前。透过巨大的舷窗，她第一次看到了这个即将成为她新牢笼的星球。
伊希斯是一颗美丽的、水蓝色的星球，表面覆盖着大片的海洋和翡翠色的陆地。白色的大气层中漂浮着层层叠叠的、彩虹色的光环，那是某种独特的微粒带，在恒星的光芒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几座庞大的、形状奇特的轨道建筑悬浮在近地轨道上，像是用玻璃和水晶编织而成的花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很美，不是吗？”瑟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也看着窗外的星球，金色眼眸里倒映着伊希斯的光芒，“我们花了七千年，将一颗贫瘠的岩石星球改造成现在的样子。每一片森林，每一道大气环流，都在精密的生态调控之中。”
蓝烁没有回应。美丽，往往意味着更严密的控制和更高的代价。
飞船穿过大气层，降落在一片巨大的平台上。
平台由某种半透明的晶体材料构成，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
空气比土鲁潘清新得多，带着植物和湿润水汽的味道，温度适宜。但重力似乎比地球和土鲁潘略大一些，蓝烁感到脚步有些沉重。
瑟兰走在她前面，步伐平稳。平台周围没有高墙，没有持枪的守卫，只有一些低矮的、流动着柔和光线的引导标记。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形态奇异的建筑群，线条流畅，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一些和瑟兰同种族、但皮肤色泽从浅蓝到深紫各不相同的“奥罗拉”在空中缓慢飘行——他们的脚下没有任何飞行器，就这么自然地悬浮移动，长袍随风轻摆。
这里没有幻族矿场那种赤裸裸的压迫感。一切井然有序，安静，高效，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但蓝烁感到了一种更深的不安。在幻族那里，压迫是直接的、粗暴的，你可以看到锁链和鞭子。在这里，控制是隐形的，融入在空气、建筑、乃至每一个奥罗拉那种平静到漠然的眼神里。
瑟兰带她穿过一片水晶回廊，进入一座半球形的建筑。内部空间开阔，光线从穹顶洒下，被复杂的棱镜结构分解成七彩的光晕，投映在白色的地面上。一些奥罗拉坐在悬浮的平台上，面前展开着发光的立体界面，手指在空中划动，进行着无声的交流和工作。
“这里是奥罗拉协会的‘观察与适应性评估中心’。”瑟兰解释道，“你需要先进行全面的生物扫描和适应性测试，以确保你能适应伊希斯的环境，同时记录你的基础数据。跟我来。”
扫描室是一个纯白的圆形房间。没有可见的仪器，但当蓝烁走进去时，墙壁、地板和空气中同时亮起了细密的网格状光线，从四面八方扫过她的身体。一种轻微的麻痒感传遍全身，胸前的挂坠突然变得滚烫。 “能量读数异常。”一个中性的合成音在房间里响起，“检测到未登记的高维共振现象。源头：目标颈部佩戴物。”
瑟兰站在扫描室外，透过一面透明的墙看着里面，金色眼眸微微眯起。
扫描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结束后，网格光线消失。蓝烁被带到一个类似休息室的小房间，里面有一张软椅，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支和飞船上一样的营养液。
“在这里等待初步分析结果。”带她来的奥罗拉——不是瑟兰，是另一个皮肤呈淡紫色的女性——用那种奇特的、带回响的声音说道，然后离开了，门无声地滑闭。
蓝烁坐在软椅上，没有碰那支营养液。她观察着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面似乎是单向玻璃的墙壁。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微响。绝对的安静，绝对的隔离。
就在她试图再次连接水晶空间，查看那团紫色雾气的状态时—— “砰！” 一声闷响，从隔壁房间传来。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那是……人类的哭声？
蓝烁猛地站起身，几乎是本能地贴到了与隔壁相邻的墙壁上。
墙壁隔音很好，但那声音穿透了屏障，带着绝望和痛苦，清晰地敲打在她的耳膜上。
是错觉吗？在奥罗拉的母星，怎么会有其他人类？难道和她一样，也是被“买”来的？ “不……不要……求求你……”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说的是标准的地球语，带着哭腔和恐惧。
蓝烁的心脏骤然收紧。她环顾四周，休息室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工具。她的目光落在胸前的挂坠上。
空间掌控……能不能穿透这面墙？
她集中精神，意念锁定面前的墙壁。
墙壁在她“眼”中开始分解，不再是致密的整体，而是由无数微小的粒子构成，粒子间存在空隙。她尝试着不去“推开”墙壁，而是将自己的感知“挤”进那些空隙，像水渗入纱布。 成功了。她的意识穿过了墙壁，“看”到了隔壁房间的景象。
那也是一个类似的扫描室。一个女孩蜷缩在房间中央的地上，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黑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身上穿着一件粗糙的、不合身的灰色袍子，赤着脚，裸露的脚踝和小腿上布满青紫色的淤痕和擦伤。
一个奥罗拉站在她面前，正是刚才带蓝烁来的那个淡紫色皮肤的女性。她手里拿着一支发光的、针筒状的仪器，正试图靠近女孩。
“最后一次警告，077号。配合扫描，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奥罗拉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不要……那个东西……疼……”女孩摇着头，身体拼命往后缩，后背抵在墙壁上，退无可退。 奥罗拉不再废话，伸手去抓女孩的胳膊。
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挥手打开对方的手。这个反抗动作似乎激怒了奥罗拉，她手中的针筒仪器顶端亮起危险的红光。
蓝烁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在幻族矿场，她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无助的奴隶，冷漠的施暴者。只是这里的“冷漠”包裹在更文明的表象之下。
没有时间思考后果。
她的意念锁定女孩面前的那一小片空间。扭曲它，折叠它，制造一个短暂的、无形的屏障。
奥罗拉手中的针筒刺下，却在距离女孩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橡胶墙，猛地弹开了，连同她本人都被那股反作用力推得踉跄了一下。
淡紫色皮肤的奥罗拉愣住了，金色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类似“困惑”的情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空气。
女孩也呆住了，忘记了哭泣，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就是现在！
蓝烁的意念再次动作。这一次，她“抓住”了女孩身下的那片地板——不是实物，而是那片地板所承载的“空间”。
然后，用尽刚刚恢复不多的精神力量，猛地一“拉”。
不是移动女孩，而是将女孩和她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整体“拖”向与隔壁休息室相邻的墙壁。
“空间置换” 这是蓝烁在被囚禁和折磨中，于高烧混沌间隐约感知到的水晶赋予她的新可能。
她从未实践过，甚至不确定是否真的能做到。
但此刻，愤怒和一种同病相怜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女孩的身影，连带着她周围一小片空气，瞬间从原来的位置消失了。
下一秒，蓝烁所在的休息室里，空气一阵扭曲，那个穿着灰袍的女孩凭空出现，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
“啊！”女孩惊呼出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但清秀的脸，黑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正茫然地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蓝烁身上。
四目相对。
蓝烁看到了女孩眼中的恐惧、无助，以及深处那一丝尚未完全熄灭的求生欲。那是她在矿场无数同伴眼中见过的眼神，也是她在镜中见过的，自己的眼神。 奥罗拉震惊地看着空荡荡的隔壁房间，又猛地转向单向玻璃（她显然能看透），目光锁定在突然出现在蓝烁房间里的女孩身上。她的金色眼眸里，困惑被一种冰冷的、锐利的审视所取代。
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了整个走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