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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跌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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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坐在地上的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颤，本能地蜷缩起来，惊恐地看着蓝烁，又看向那面单向玻璃——玻璃后，淡紫色皮肤的奥罗拉正用那双毫无感情的黄金眼眸死死盯着她们。
蓝烁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高烧后未愈的虚弱和刚刚强行使用能力带来的眩晕。但比身体不适更尖锐的，是大脑里拉响的警报。暴露了。在刚刚抵达这个所谓“文明”星球不到几个小时，在瑟兰明确告知要观察她之后，她最深的秘密之一，以一种最糟糕、最无法控制的方式暴露了。
“你……你做了什么？”女孩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但那双黑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极细微的、劫后余生的茫然。
“救了你。”蓝烁简短地说，声音沙哑。她撑着软椅扶手，强迫自己站直。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她咬紧牙关，太阳穴突突直跳。空间置换，她只是隐约感知到水晶有这个可能，在矿场逃命时都未敢尝试，刚才却凭着一股冲动用了出来。代价是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像被抽空了一大块，视野边缘阵阵发黑。
“他们……他们会杀了我们……”女孩看着玻璃外那个正在快速操作控制面板、嘴唇不断开合（显然在汇报）的奥罗拉，恐惧更甚。
“不会。”蓝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她不知道奥罗拉会怎么做，但瑟兰说过，他们是“研究协会”，遵循“伦理公约”。至少，他们目前需要她活着，作为“观察对象”。而这个女孩……她瞥了一眼女孩身上的伤痕和那件明显不属于这里的粗糙灰袍，心里一沉。这女孩的处境，可能比她更糟。
休息室的门无声滑开。
不是瑟兰。门口站着四名奥罗拉，三男一女，皮肤色泽从银蓝到深紫不等，都穿着类似瑟兰的暗色贴身服装，神情平静到漠然。他们手中没有武器，但那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压迫感，比幻族监工手中的鞭子更令人心悸。
淡紫色皮肤的奥罗拉也从隔壁房间的门口走出，与这四名新来的同伴汇合。她的目光首先落在蓝烁身上，黄金眼眸里审视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077号观察对象，及未登记个体，” 其中一名银色皮肤、身材最为高大的男性奥罗拉开口，声音是那种特有的、带着回响的金属质感，语调平稳无波，“请留在原地，放弃任何抵抗意图。非必要镇静措施即将启动。”
他话音落下，休息室天花板四个角落的通风口，同时逸出淡淡的、几乎无味的白色雾气。
蓝烁瞬间明白那是什么——瑟兰在飞船上提到过的“休眠气体”。她猛地屏住呼吸，同时一把抓住身旁女孩的手腕，低喝：“别呼吸！”
女孩惊慌失措，但还是下意识地憋住了气。
但这没有用。气体接触到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麻痹和凉意。蓝烁感到自己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视线再次模糊，抓住女孩手腕的手指也开始无力。
“目标具有异常能量反应，气体吸入抗性高于标准人类模型百分之四十。提升浓度至B级。” 那名奥罗拉继续用平稳的声线汇报，仿佛在朗读实验数据。
更多的白雾涌出。
蓝烁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旁边的女孩已经瘫软下去，意识模糊。蓝烁用最后一点清明，试图再次沟通胸前的挂坠。水晶微微发烫，似乎感应到她的危机，但那团被吸收的紫色幻术能量只是缓慢旋转，并未提供任何帮助。她的新能力“空间置换”消耗巨大，此刻已无力发动第二次。
视野彻底黑下去之前，她看到那五名奥罗拉平静地走入被气体充斥的房间，走向她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淡紫色奥罗拉俯身查看她胸前挂坠时，那双黄金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难以形容的光芒。
不是贪婪，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狂热的……求知欲。
蓝烁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纯白色的、球形的密闭空间。没有门，没有窗，墙壁是柔和的、自发光的材质，光线均匀，不刺眼，但也分不清昼夜。她躺在一张同样是白色的、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平台上，身上换了一套宽松的白色衣裤，料子舒适，但毫无特色。
她立刻摸向脖颈。
挂坠还在。那枚通体透明的晶体贴着她的皮肤，触感温凉，平稳地搏动着，仿佛一颗安静的心脏。她松了口气，随即尝试连接内部空间。空间还在，晶石、工具、干粮都在，那团紫色雾气也依旧在角落缓缓旋转。但当她试图调动空间力量，或者感知外部时，一股强烈的阻滞感和头痛袭来，让她不得不放弃。
这个房间，或者说这个“容器”，隔绝了她的能力。
“你醒了。” 瑟兰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清晰得就像在她耳边说话。但房间里空无一人。
蓝烁坐起身，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深度观察单元A-7。你之前的冲动行为引发了三级警报，并导致一名重要实验体脱离既定观察流程。” 瑟兰的声音继续传来，平淡地叙述着，“根据《奥罗拉协会特殊对象管理条例》第31条，你有权知晓对你的初步评估与处置决定。”
“那个女孩呢？” 蓝烁终于开口，声音因为休眠气体的后遗症有些干涩。
“编号077，地球人类女性，16.3标准地球年，于四个月前在‘边境冲突区’被回收，具有罕见的‘灵能敏感’潜质，但情绪极不稳定，对标准观测程序存在强烈排异反应。她已被重新安置，并接受稳定化处理。” 瑟兰顿了顿，“你的干预，打乱了对她的关键适应性数据采集周期。这增加了研究的不确定性。”
蓝烁听出了他话语里一丝几不可查的……不赞同？或者说，是对于计划外变量的不悦。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蓝烁冷笑，“把我拆开来研究这枚水晶？还是像对那个女孩一样，做什么‘稳定化处理’？”
“不。” 瑟兰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干脆，“破坏性研究违反《公约》。而你的‘不稳定’与‘特殊能力’，正是最有价值的观察点。协会对你的评估已更新：从‘特殊能量反应观察对象’，提升为‘高危潜能及不确定性研究样本’。”
高危。样本。这些词汇让蓝烁的心沉了下去。
“因此，你的监管级别已提升。你所在的A-7单元，采用了最新的‘空间稳定力场’和‘精神波动阻尼器’。它能有效抑制你所展现出的空间干涉能力，并大幅度削弱高强度情绪波动。这是为了保障你的安全，以及，” 瑟兰的声音毫无波澜，“研究环境的可控性。”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感觉能力被压制，情绪也仿佛隔着一层膜，愤怒和恐惧都变得有些迟钝。
“至于你的日常生活，基础需求会得到满足。营养、医疗、必要的活动空间。协会对‘样本’的长期健康状况有严格标准。” 瑟兰继续说，“同时，你需要配合进行一系列非侵入性测试，以量化你的能力参数，并探究你与佩戴物之间的共生关系本质。”
“如果我不配合呢？” 蓝烁问。
“配合是确保你享有当前待遇的前提。不配合，将导致供给标准下调，并可能触发必要的合规性措施——例如，持续的低剂量镇静，或情感抑制。” 瑟兰的声音依旧平稳，“建议你配合，蓝烁。这里不是幻族的矿场。我们寻求理解，而非毁灭。你的能力，你的存在，对我们理解宇宙的某些规则，可能具有独特价值。这份价值，可以为你争取到比‘奴隶’或‘实验体’更好的位置。”
更好的位置？还是更精致的牢笼？
蓝烁没有问出口。她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挂坠。水晶传来稳定的微温，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瑟兰似乎也结束了这次通告，声音不再响起。
纯白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无处不在的、沉默的监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小时，也许只是一会儿，她对面光滑的墙壁上，忽然漾开水波般的纹路，接着，一块大约一平方米的区域变得透明，显露出隔壁房间的景象。
是那个女孩，077号。
她也被换上了白色的衣裤，坐在一个类似的白色软垫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抽动，显然在哭。但和之前不同，她身上那些淤痕和擦伤似乎经过处理，淡了很多，情绪虽然低落，却不再有之前那种歇斯底里的恐惧。
两个房间之间的“窗户”似乎是单向的，女孩没有抬头，没有发现蓝烁在看她。
这时，房间一角无声滑开一个小口，一个托盘被送了进来。上面摆着一支营养液，一小碟看不出原料的、颜色清新的膏状物，还有一杯清水。
蓝烁没有动。她只是看着隔壁的女孩。
过了一会儿，女孩似乎也收到了食物。她抬起头，露出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托盘，没有立刻去拿。
蓝烁忽然伸出手，屈起手指，在变得透明的那面墙壁上，轻轻敲了敲。
叩，叩叩。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寂静的环境里，清晰可闻。
女孩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惊慌地四处张望，最终视线锁定在蓝烁的方向。她看到了蓝烁。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更多的泪水，但除了恐惧，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什么——一丝微弱的、找到同类的确认。
蓝烁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她拿起自己托盘里的那杯清水，对着女孩的方向，做了一个“喝”的口型。
女孩愣愣地看着她，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许久，她颤抖着手，拿起了她那杯水，小口地抿了一下。
隔着一面透明的墙，两个被囚禁在纯白牢笼里的人类女孩，在绝对孤寂的异星监牢中，完成了第一次无声的交流。
蓝烁收回目光，拿起那支营养液。味道寡淡，但能补充体力。
她小口喝着，脑子飞快运转。
瑟兰的话半真半假。奥罗拉需要她“配合”研究，短期内应该不会用强。这个房间能抑制她的能力，但挂坠还在，空间还在，那团幻术能量还在。这就是她的筹码，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那个女孩，077号，有“灵能敏感”潜质？这意味着什么？她是否也能成为盟友？或者，只是另一个需要保护的累赘？
还有锋、阿珊、阿瑾、小宏……他们成功逃离了吗？现在在哪里？兹科星？他们安全吗？
无数问题盘旋，但没有答案。
她放下空了的营养液管子，重新躺回软垫上，闭上眼睛。
不能急。不能慌。
这里是另一个战场，规则不同，敌人不同。幻族用鞭子和恐惧统治，奥罗拉用知识和绝对的控制来“研究”。
她要活下去。她要变得更强。她要弄清楚这枚水晶的全部秘密。她要找到弟弟和朋友。
然后，离开这里。
一定。
胸前的挂坠，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颗沉睡的、等待被重新唤醒的心脏。
在纯白光牢之外，在伊希斯星井然有序的美丽外表之下，某些东西，已经开始悄然改变。一个来自矿场的奴隶，一件未知的造物，一次冲动的救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正在扩散。
而蓝烁不知道的是，在奥罗拉协会某个更高的观察层，她的全部数据——包括刚才与077号无声的互动——正以复杂的光谱和波形，呈现在瑟兰和其他几位高阶研究者面前。
“社交互助行为，即使在隔离与抑制环境下依然自发产生，指向其强烈的群体归属需求与潜在的领导倾向。” 一名研究者记录。
“目标与077号之间的非语言交流效率超出预期。建议将她们纳入同一社交性观察实验组，以测试‘困境同盟’的稳定性及其对各自能力发展的影响。” 另一名提议。
瑟兰的金色眼眸注视着画面中闭目休息的蓝烁，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
“批准。但监控等级提升至最高。重点关注‘样本’与‘佩戴物’的能量共振变化，尤其是……”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蓝烁使用“空间置换”能力时，水晶内部那团紫色雾气的剧烈波动记录，“……它对精神能量吸收与转化的未知上限。这或许，是理解‘幻族’力量本质，乃至某些更高维度现象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