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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二听十三 庚午年初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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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午年初夏初六晴晨风微凉
启程的日子定在了今日,天刚蒙蒙亮,府里便已忙活起来,车马备好,行囊装车,随行的四个弟子身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身姿挺拔,守在府门两侧,神色恭敬又郑重。
我倒是醒得晚,待侍女伺候着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浅灰色的宽袖长衫,料子柔软,行动轻便,看着越发显得身形单薄,没什么精气神。手里依旧握着那把用了多年的旧扇子,扇面山水斑驳,边角卷毛,往人群里一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闲散世家子弟,半点没有聂家二公子的排场,更没人能把我和祭刀堂里的算计联系到一起。
大哥早已在前厅等候,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刚毅,周身透着凛然气势,见我慢悠悠走来,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启程这般大事,也不知晓早些起身,磨磨蹭蹭,成何体统。”
我连忙加快脚步,低着头,一副愧疚又怯懦的样子,小声赔罪:“对不住大哥,昨夜没睡好,起晚了,下次一定注意。”
这般示弱认怂的模样,大哥见得多了,也懒得过多斥责,只是摆了摆手,将一个小巧的木牌递到我面前,沉声道:“这是聂家宗主亲令的令牌,你带在身上,路上若是遇到麻烦,亮出此牌,寻常势力不敢轻易招惹。到了云深不知处,凡事多思量,莫要冲动,若是有人欺负你,不必忍气吞声,传信回来,我亲自去姑苏讨公道。”
我双手接过木牌,触手冰凉,上面刻着聂家的族徽,纹路精致,分量不轻。这令牌代表着聂家的权威,有它在,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大哥这番安排,全是为我着想,心底一暖,面上却依旧恭顺,连连点头:“多谢大哥,我一定收好令牌,遇事谨慎,绝不惹事,也不会让聂家丢脸。”
“知晓便好。”聂明玦看着我,眼神里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兄长的关切,“此行听学三月,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莫要整日只顾着摆弄书画折扇,荒废了身子。每月传一封书信回来,告知清河近况,莫要让我忧心。”
“我记住了大哥,每月都会按时传信。”我应着,眼眶微微泛红,装作不舍的样子,“大哥也要照顾好自己,莫要太过操劳操练弟子,府里有我,哦不,府里有大哥在,我放心得很。”
话到嘴边,连忙改口,若是说漏嘴,露出主事的心思,反倒会引起大哥怀疑,这般怯懦依赖的模样,才是最贴合我如今的身份。
大哥果然没有疑心,只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信任:“去吧,路上保重,早去早回。”
“嗯,大哥保重。”我躬身行礼,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前厅,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随行弟子驾车,马蹄声起,车轮缓缓滚动,驶出聂府大门,往姑苏云深不知处的方向前行。
我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聂府轮廓,望着庭院里熟悉的梨树,望着祭刀堂所在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淡漠。
清河的一切,就此暂且放下。
祭刀堂的血腥,金氏使者的失踪,蓝曦臣的狼狈离去,孟瑶的边境驻守,都被我藏在心底,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从今往后,在云深不知处,我只是清河聂氏那个胆小怯懦、不学无术的二公子,只会摇扇赏画,不懂权谋,不通算计,人畜无害。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晨风微凉,吹起车帘,带来路边花草的清香,一路平稳,没有遇到半分麻烦。想来是大哥提前安排妥当,又有聂家令牌在手,沿途势力都不敢阻拦,反倒一路顺畅。
我靠在马车软榻上,随手拿起一旁的画册,慢慢翻看,看似闲适,实则在心中梳理着云深不知处的人与事。
此次听学,仙门百家几乎都会派子弟前往,兰陵金氏的金子轩,骄纵傲气,深得金光善喜爱,是金家默认的继承人;云梦江氏的江澄,性子刚烈,修为不俗,还有那个自幼被江家收留的魏无羡,生性洒脱,聪慧机敏,听闻是个不好招惹的角色;岐山温氏,定然会派温晁等人前来,骄横跋扈,仗着温家势力,目中无人,定会在听学之地耀武扬威;还有姑苏蓝氏,蓝启仁老先生古板严苛,最重规矩,蓝曦臣已然归来,想必会收敛锋芒,对我心存忌惮,还有他的弟弟蓝忘机,天资卓绝,性格冷淡,是蓝氏小辈中的翘楚。
这些人,都是日后仙门纷争的关键人物,也是我布局的重要棋子。
我此行的目的,从不是听学那些枯燥的礼法道义,而是要结识这些人,摸清他们的性格、野心与软肋,暗中观察各家势力的纠葛,为日后聂家的发展铺路。金家与温家的野心,蓝家的隐忍,江家的正直,都是我可以利用的筹码。
马车行至午后,停下歇息,弟子备好干粮茶水,我下车缓步走动,舒展筋骨,装作一副体弱多病、经不起颠簸的模样,引得随行弟子纷纷侧目,却也只当我是天生娇弱,不堪远行。
我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越是这般无用,越是安全。
歇息片刻,重新启程,一路往南,景致渐渐变得温润,草木葱茏,溪水潺潺,姑苏地界,已然不远。
傍晚时分,路过一处小镇,弟子寻了客栈落脚,打算明日再赶路。我坐在客栈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夜色,灯火点点,心绪平静。
蓝曦臣想必早已回到云深不知处,按照约定,编造了误入禁地的谎言,蓝氏族人虽有疑虑,却也没有证据,只能作罢。他见到我,定然会装作无事发生,维持着蓝氏宗主的体面,却在心底对我忌惮不已,不敢与我过多接触,这般局面,正是我想要的。
金氏子弟想必也已启程前往姑苏,金光善定然会叮嘱他们,留意聂家动静,伺机给我难堪,只是他们万万想不到,我这个看似无用的聂家二公子,早已布好应对之策,他们的算计,只会沦为笑柄。
温氏子弟骄横跋扈,一路上定然会欺压其他世家子弟,惹是生非,正好可以借他们的手,打压金家与其他世家的气焰,我只需坐山观虎斗,从中获利即可。
还有云梦江氏,江澄与魏无羡,性子直爽,不似金温两家那般阴险,或许可以结交一番,日后若是有需要,也能多一份助力。
我坐在窗前,轻轻摇着扇子,夜色渐深,思绪万千。
从清河聂府的二公子,到云深不知处的听学子弟,身份未变,伪装依旧,只是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几分。
大哥在清河坐镇,孟瑶在边境驻守,我在云深周旋,一家三口,各司其职,只为护聂家安稳。
那些阴暗的算计,那些血腥的过往,都留在了清河,留在了祭刀堂的深处。从今往后,我只做那个闲散怯懦的聂怀桑,看遍仙门百态,藏尽万般心思。
明日,便可抵达云深不知处,仙门百家齐聚,一场暗流涌动的听学之旅,即将拉开帷幕。
我合上扇子,放在桌案上,吹熄灯火,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可我早已做好准备。
以怯懦为盾,以隐忍为谋,云深不知处,我聂怀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