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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蛇鼠一窝 这时候叶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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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界荒山,
古树遮天蔽日笼盖夕阳,晚霞如剑意腾出时流光溢彩,自深黑枝杈间洒出空隙,斑斑点点淌了树下一地。
杂草地上一滩修士皆是光斑布身。
深井陷落那一刹,传送阵生效的同时释放讯息,楼千觞闭眼时听到通道门口守卫匆匆赶来的脚步声。
她在心里祈祷:慢点来吧。
下一秒,两个人从地底传送阵被扔出来,“扑通”背朝上摔在地面,沾了满脸土。
“呸呸呸,”楼千觞手脚并用从湿土里把自个捞出来,满手的泥,连指缝里都有细细一条。
双腿一伸,楼千觞坐在土里,双手啪啪拍,眼睛四处瞟。
山里野鸟此起彼伏地叫。
“啾啾—啾啾”
“咕——呜——”
四周都是人,背朝上脸朝下,四肢歪曲随意搁在地上,头发披散凌乱盖住脸和大半躯体。
光斑投在他们身上,拉长扭曲变成粘稠的彩晕。
楼千觞独自坐在地上,愣愣看彩晕变形伸展,如肥腻的红肉,铁锈的绿光,喷出的白沫,膨胀伸展,扭曲缩小,往她瞳孔里旋转。
彩晕只迷了她一瞬,楼千觞抬袖遮脸,仰着头往天上看。
树杈跟冰刺一般,疯鬼骑着冰刺,轰隆隆长满树叶。
楼千觞盯着重重叠叠比法阵还严密的树木天空,心里一阵木然。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眼前一阵清明,楼千觞站起来,景物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大圈,她正要喊,对上同样眼神木然坐在地上仰头看她的薛杳杳。
“薛杳杳”三个字卡在嗓子眼里,“咕嘟”一下被她咽回去。
楼千觞边小心越过一地可以确认已经走入轮回的修士,生怕打扰亡者安眠,边给自己施了加强版清洁术。
刚认出一群尸体中那名熟悉修士后,楼千觞就不可自抑地生出怒火,又惊又怒,如今好一会平复心情后,她才挥走烦乱心绪,可以冷静观察。
浑身干干净净,重新变得香喷喷的楼千觞站在同样干净馨香的薛杳杳面前,大眼对大眼。
“凡界?”薛杳杳打破沉寂。
她们施清洁术时感到灵力薄弱,不是那种阵法运转导致的稀薄,而是整个世界排斥灵力的感受。
丹阳派竟敢私用通向凡界的传送阵?
楼千觞正要再次狠狠谴责,话说到丹阳派,又想到他们连修士都敢利用,顿时又丝毫不意外了。
索性闭上嘴,安生转动眼珠四处看。
“和我在偏隅城用剑的感觉一样,”楼千觞掏出一颗月明珠,放在手心里照亮。
薛杳杳瞥珠子一眼,没说话。
这种瞧着用处不大但格外漂亮的东西,一看就是叶荇池送的。
她也掏出一颗黄色月明珠照亮。
楼千觞单手扶额,这种地方也要带着叶荇池合群吗?
天色很快昏暗,脚步踩在湿土杂草里,发出拖沓的吧唧声。
两人离开修士所在的传送阵,循着混杂迷乱的气味,寻了个大致方向往前走。
一股子野妖的臭气,楼千觞右手挽在薛杳杳臂弯里,把月明珠换了个手拿,给鼻前扇风。
薛杳杳斜眼瞅她,楼千觞侧过去也给她扇了扇。
楼千觞换回手问她:“你有什么猜测吗?根据目前我们获得的信息来看。”
薛杳杳摇摇头,老实说:“不敢有。”
楼千觞长叹一口气,她也不太敢细想。
不过总要细想的,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总要有个结果,好的坏的都是个结果。
星星终于在天上现身,一闪一闪给楼千觞和薛杳杳脚下的路照亮。
她们走到一片沼泽地前停下脚步,越过水沼,荆棘代替杂草,藤蔓代替古树,从散发腐味的漆黑土壤里拔地而起。
上下交叉,密密匝匝如蛛网,前方没有路了。
水红尖刺在藤蔓上一呼一吸伸展,好像生命栖息其中。
楼千觞看着藤蔓上密密麻麻的小触角,心神有些恍惚。
她去扬青宗路上斩的妖,是不是也躲在类似洞穴里。
薛杳杳闭目凝神,对面藤蔓里清晰传来蛇鼠虫鸟动作的响声,幽幽微微,犹如坟前荧蓝的鬼火。
“两条路,”薛杳杳理智分析后,征求朋友的意见,“直接还是委婉?”
多年好友的默契让楼千觞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这里有两条路能走,是乔装打扮一番还是索性一把火烧过去。
事情没完全弄清楚,虽然已经打草惊蛇了。
但是,楼千觞想,还是竭力拯救一点吧。
她选委婉。
“行,”薛杳杳昂头,问题抛过去,“怎么进?”
楼千觞一言难尽看她,你让我选的方案,最后实操要我想?
思考两秒,楼千觞想了个大的,很有趣很效率。
鼻尖轻轻耸动,她亮着眼,对薛杳杳兴奋提议:“妖丹拿出来,碾碎了涂身上,我们也变一回妖怪,看看里面那一群搞什么鬼。”
薛杳杳微微一挑眉,被她怂恿出兴趣了。
“行,”转身就往七八个储物袋里掏早年存的妖丹。
藤蔓轻而易举被两团妖火点燃,自下而上烧焦露出黑边。
两只奉奉鼠一前一后从焦糊的黑边下一蹦一跳跃过荆棘,走向一团小声交谈的蛇鼠窝。
草蛇是后天畸形,滑溜身体长了脚,还是四只。
团吧团吧圈成一坨羊粪形状藏起影响自尊的爪子,它旁边是一只山鹰,顾名思义,羽毛卷曲成山体图案。
山鹰对面是楼千觞她们半个同类——狐鼠,狐狸和老鼠杂交的产物,狐狸嘴筒,绿豆小眼,老鼠尾巴,完美继承双方丑陋基因。
都不正常,楼千觞边蹦边想,还好她们变的是平平无奇的奉奉鼠,大众鼠种,专门侍奉妖怪的。
是个小老大都会养几只撑场面。
山鹰听到藤蔓燃烧声音,警惕回头,一双鹰眼冷冷盯着她们。
楼千觞装作背后发毛,露出被毒蛇盯上的害怕表情。
蛇头180度扭转,身体没动,锐利的目光也落在她们身上,嘶哑着声音道:“干什么的?”
楼千觞颤颤巍巍举起一颗硕大的妖丹,“我们是前来寻妖王庇护的,我叫蛋蛋,这是我妹妹,”
楼千觞从背后扯过薛杳杳,按着她的头低下去,“她叫叶叶。”
“这是我和鼠妹在外面从一个死修士身上摸出来的,请大人笑纳。”
草蛇卷着蛇信子,嘶嘶蠕动没几片鳞片的蛇身爬近,蛇尾一扫鼠手,将妖丹放在竖瞳上打量。
“你们很及时,”草蛇确认是筑基后期的妖丹,阴冷笑了下,“新任妖王明日举办宴会,以你们的资质,倒还勉强能进前厅侍奉。”
两只奉奉鼠吨数惊喜不已,相互对视一眼,没想到她们竟然这么走运,说找妖王立刻就碰上了。
她们立即哈头如捣蒜,谢个不停。
狐鼠始终眯着眼,不知想到什么,若有若无试探:“你们从哪上来的?”
楼千觞装傻:“我和鼠妹在山下搜刮的死修士,从西边一路爬上来的。”
她装模作样拉鼠类关系,后怕感慨:“西边的路难走还怪吓人的,一路有不少小妖尸体,越往上走还有血荆棘。”
有妖王的地方就不断有流血争斗,上山的路小妖尸体越多,越能昭示山顶妖王实力强大。
狐鼠嘴角勾出不怀好意的笑,他们当然知道西边妖尸多,那可都是他们扔出去打扫的。
不过,被榨干价值的修士竟然还有好东西遗留,那他们下次抛尸体前可要偷偷搜罗一番。
见三只畸形怪物神色不似一开始警惕,楼千觞用心声偷偷对薛杳杳说:“那么大的法阵和修士不愿意我们知道,越是戒备越是有鬼。”
薛杳杳没回应,算作赞同。
一枚相当于修士筑基后期的妖丹换来三只小妖浅薄的信任和不走心的帮助,这波不亏。
楼千觞和薛杳杳跟在狐鼠半截尾巴后面,身后是草蛇,左边是山鹰,走出押送犯人的阵仗。
“你们两个候在这边,我和管理的妖打过招呼,明天你们进前厅,充当倒水的奴仆。”
狐鼠收钱办事,安排得很到位。
楼千觞赶紧压着薛杳杳再谢一遍,“日后我和鼠妹有了造化,绝对不会忘记三位大人的大恩。”
狐鼠眉目收起三分狠戾,淡淡应下,好像多么被触动。
心里却不屑一顾,明天你们就死了,大恩也记不了两天。
山鹰插了一句,:“宴会结束后每妖会得一株灵草,记得找管事领,不找就没有。”
太好心了吧,楼千觞捂着鼠脸感动。
草蛇嘶嘶一声,轻轻瞥山鹰一眼:那么点灵力的草你也看得上?
山鹰目不斜视:蚊子再小也是肉,等两只臭老鼠死了,他就去抢。
楼千觞被分配到洗碗的行列,薛杳杳则被薅去用毛绒身体打扫宴会大厅。
都是些没妖要,遭妖嫌弃的工作。
因为没关系,没妖愿意考虑她们。
滑腻腻小棚里,乌漆麻黑,伸手看不见爪子,却要在这里洗碗,碗都看不见。
楼千觞窝在小角落里,面前是能装八十个她的大桶,桶里是起泡沫的黑水,黑水里是漂浮的白瓷碗碟。
桶边,她对面,站着一只巨大的龟妖,粗脖子顶个小脑子,绿脑子上披了一头乱糟糟卷发,看不出颜色,不过她猜是绿色。
楼千觞转动眼珠子,隐秘观察乌龟。
“看什么?!”乌龟大吼,声如洪钟,不过钟漏风,敲钟的也只会呯呯嘭嘭。
楼千觞化出无形的手捂耳朵,痛苦皱眉。
乌龟一扭,对奉奉鼠训话,楼千觞注意到她坐在小凳子上,两条短腿无力搭着,龟壳沉重背在身后布满油渍灰尘和血污。
“婆婆,”楼千觞喊她,学刚才扔五大盆碗筷的小妖对她的称呼,“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两只妖洗碗?”
“我们能洗完吗?”
乌龟婆婆冷笑,将手中的在黑水表面滚了一圈的一摞碗扔进空盆,“洗不完就等死。”
楼千觞震惊看着地上盆里的一摞碗,竟然没碎。
“还不快洗!”乌龟婆婆又吼她。
楼千觞小心偷够了懒,连忙装出很努力又很笨的样子墨迹从黑水里捞泡过的碗。
不用洗,只需要捞出来,她刚学会的。
幸亏刚才观察了,不然她认认真真洗几遍擦擦放回盆里,岂不是让妖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