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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全知视角 济慈真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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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城门内,人声骤止,三人慌张的背影就此定格。
毫无美感的画面忽然从边缘逸散出丝丝缕缕白气,楼千觞似乎了悟什么叹了一口气,看向三人背影的眼神满是复杂。
隔着一层白气,楼千觞站在停滞的城门外,看白气开始消散,画面重新动起来。
青蓬马车飞驰在城郊小道,驾车的奴仆快把鞭子挥烂了,车内三个活人毫不掩饰当着一个胸口汩汩流血的男人密谋。
濒死之人着华服,头冠已散,俨然是凡界贵族打扮。
“快死快死快死快死——”其中一个鹰眼尖嘴的修士跪坐在他身旁,狂热直面他呕血的面容,几乎和念经唱诵一般乞求加速他的死亡。
“等他死了,我们就北下向瑞王禀命。”另一灰袍修士向长相凶残但表情沉和的老者请示。
“皇宫的任命书一到,此事了结我们便可回山创宗。”
灰袍修士狞笑一瞬,神色收敛对喋喋不休的同伴鼓劲,“使六,你可得求求佛祖,让佛祖早点把他收回去,免得受这俗世苦痛。”
说罢,两人齐齐狞笑。
流淌到木板的鲜血味道似乎更刺鼻了。
“真麻烦。”
年轻一些的靖宁漫不经心“啧”了声,剑往地上浑身伤痕血迹斑斑的尸体又捅一次。
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就不该随意折辱人是不是?
早知道会死,就不应该当初乱跑,你看现在不就没法和你心爱的师兄弟葬在一起?
安安分分让我抹脖子不比逃到这里,让我多捅你几剑好吗?
靖宁边补剑边气愤不已辱骂,声音低低平平如念咒一般,唇角却不自觉弯起,人已近乎癫魔。
修士锦袍被血泡得软烂,剑刃染成红色,半晌靖宁缓缓吐气,眼神沉静下来。
天边起大风,群山跟着簌簌回响,靖宁转身望天,升腾起的满腔戾气渐渐压下。
一方净帕凭空出现在他手心,长剑斜于身前,靖宁笑意盈盈擦拭剑刃血珠。
阴云密集,水珠很快滴落,春雨下起来前靖宁融了昔日师兄的尸体,步履平稳走小道一路下山。
强忍着的哭泣声丝丝入耳,靖宁回头,路过呆愣看完全程的小孩,心善地随手塞给他一颗糖。
算作吓哭他的安慰吧。
山下是一片竹林,春雨哗哗下起来那一刻,天色变黑。
靖宁在最后一缕光线中瞥见风雨中细细颤抖的竹叶,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竹叶霎时绿了。
在他行至山下村子入口时,楼千觞认出那一方耸立的青石,恰是镜中的她刚抚摸过的那座。
与此同时,画面中的人终于转过身正面看她。
一张比济慈真君年轻许多的脸映入眼前,直直和她对视。
雾气再次逸散,楼千觞被一股吸力带回镜子外。
济慈真君?!
楼千觞又惊又疑,扶着桌沿坐在垫子上。
被济慈真君杀害的修士睁眼瞪着天,她看清那人的长相也认不出来是谁,时间太过久远,还是济慈的旧仇,想来从前也没机会接触。
不过看哭的小孩,楼千觞皱眉,她一眼就认出来是唤言。那颗让唤言十几天没有食物还能活到他们过来的糖,竟然是济慈给的。
济慈知道他报仇的那座山后的那座村落,在十几天后会被灭亡吗?
他知道他随手给的饴糖给那个小孩续了命至少十天的命吗?
也许不知道,只是巧合。
楼千觞站起身,目光看向对墙骤然出现的门,就算一切都是巧合,那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雪满京想让她看到早在她年少时,修真界早就和凡界勾结左右王位之事,还想让她把视线锁定在济慈真君身上。
楼千觞嗤笑一声,雪满京背后是谁?如此了解俗世了解过去
总之不会是尘世之人。
极北之地孤立凡尘,几乎和浮岛孤悬云海一般,雪满京更是千万年前天道赐下福泽,没有人有胆量有能力掌握。
济慈,济慈,楼千觞齿间咂摸着,走出大门。
看来追究浮岛覆灭也能和一系列乱象提到一起来看。
也不知道师兄查大妖和宗门勾连的进展如何?
希望给她带来一点惊喜,不然也太没用了点。楼千觞摇摇头,在心中寄希望师兄给力。
幽暗小屋和神秘镜子随一声轻响在身后阖住,楼千觞迈步走进日光下,灿烂金光倾泻而下,一瞬落满肩背。
远方一个小黑点急速飞奔而来,楼千觞高举手臂挥了挥,“你慢一点!”
话还没传到,琚玉脚下就是一个踉跄,差点倒地不起。
“唉,”楼千觞叹气,默默往前走了几步,还是自己比较靠谱。
琚玉跑到人前,举起手臂对楼千觞摇晃储物袋,叮叮当当,眉宇十分得意,却只一个劲炫耀不说话。
楼千觞很给面子,顺着她的心意问:“看来刚刚进去的关卡很轻松了?”
琚玉咧嘴笑,抱着楼千觞胳膊大喊:“毫无难度!我一进去发现就是个超大的藏宝库,本来以为会有陷阱……”
楼千觞任她半挽半靠,姿势歪扭被拖着往秘境出口走。
琚玉嘴巴不停,空出来那只手兴奋给楼千觞比划藏宝库布局,“天材地宝,全是天材地宝!天洞中央堆了一座小山法器宝剑,周围长的全是灵植。”
“而且我看了,好多灵植明明分属不同地域,有的甚至还在深海里,但它们竟然同时围着法器长了一圈!”
琚玉装模作样为难地捂心口,“拿的时候我都担心母亲给我的储物袋不够装。”
听听,这下楼千觞是真的要眼含泪水了。
人家在秘境里捡法宝捡得不亦乐乎,就差满心为难了。
而自己呢?回忆了一桩不大不小的往事,知道了个可大可小的秘密,接下来还要应对修真界那帮烂摊子,甚至她有预感,烂摊子会越来越烂,烂到她不敢想象的地步。
雪满京背后真的有人操控吗?楼千觞死鱼眼,那这人肯定和她有仇吧,这么对她。
走出雪满京秘境出口那一瞬,白光浴身,楼千觞脖子上多了一圈细绳,在胸前挂了一个小海螺。
雪湖旁,琚玉好奇凑上去,手捏着蓝色纹路海螺看来看去,疑惑道:“宴姐姐,这就是你从雪满京拿回来的法宝?它有什么用?”
楼千觞把细绳取下来,试探地把嘴对上海螺小口,轻轻吹了口气。
呼呼—呼——
琚玉兴奋跳起来,“竟然真的能吹响!”
不一会她又垂下头,撇嘴抱怨:“但还是不知道什么用啊,宴姐姐你进一趟秘境收获也太少了吧,这破秘境真抠门。”
“不一定,”楼千觞左右翻转海螺,从海螺外圈的花纹拼出一道熟悉的标志——无极山禁书里的曾记载的音螺特有野云纹。
因为花纹格外像鬼画符,又早已销声匿迹,唯一在浮岛残留的痕迹如今也被消灭,是以几乎无人认得出。
“这是往生螺,”楼千觞告诉她名字,音螺里最先消失的种类,吹奏即可观临死之人往生事,一只海螺一生只奏乐一次。
“那有什么作用?”琚玉像咬住钩子的鱼,不依不饶问。
“不清楚,”楼千觞淡然摇头,“从前古籍多翻了两页侥幸认出而已。”
“奥——”尾音十八转,琚玉转了注意力,一心夸宴姐姐真是博学多识。
雪满京内一天,天下过去三天。
楼千觞拖着被她指指点点脑袋的琚玉离开秘境时,外界已是半月过去。
她随便拈了个担忧天下修士的借口,“说服”琚玉陪她在雪湖外等修士陆陆续续出来。
大多数人结伴而来不过等个一日半天的,同伴也就出来,几人携手说笑着离开雪湖。
是以她们如两块望妻石,虔诚而坚守地蹲在梨柳树下,仿佛催债一般等湖水里游出人影,也没有多被其他修士侧目而视指指点点。
湖水里越来越上涌出几朵明黄花瓣,楼千觞涣散的双眼立即回神,认认真真数大花瓣的数量。
扬青宗的弟子一个个从水里扒拉出来翻到岸边喘气,好一会才站起来烘干衣服。
而这时,楼千觞早就退居树后,和靠树歪七扭八犯困的琚玉挤在一起。
很好,楼千觞额头抵着树干,确认一个人没少,心下大安。
即使金问明和澹如此不说,她作为贴心的友人也很好地尽到看顾小孩的责任。
“走吧回家!”楼千觞拍拍屁股站起来,做好准备迎接回去的烂摊子。
琚玉晒着太阳昏昏欲睡,猛不丁被摇醒,差点没吓得跳起来。
“回,回家?好啊好啊,出了春雪城,我就能收母亲传来的信了。肯定有好几封!”
“不过你不等里面的人出来完吗?”琚玉高兴完反应过来,指指湖里又出现的几道人影。
楼千觞摆手,很是放心,“人出来得差不多。我看并没有少很多,不必忧心。”
琚玉疑惑绞手指,注视楼千觞背对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嘀咕:不是你在担心吗?怎么又变成我了?
算了不管了,琚玉提前裙子往前追,等追上了,兴致勃勃拉楼千觞快跑。
离开春雪城时,楼千觞视线望向远方雪山,满心都是回去的忙碌,没注意琚玉强装无甚在意却隐含羞耻的神情。
琚玉落后一步,暗暗摸上后颈,她这次回家一定要向母亲好好曾经不屑一顾的知识,下次绝对不能让别人笑话,等好心人解惑。
“我们回去的方向不同,我给你一道护印,你自己路上小心一点。”楼千觞转身叮嘱,指点在她眉心一点,磅礴修为凝为一抹红痕消失在她皮肤里。
琚玉下意识接过楼千觞递来的储物戒,下意识嗯嗯啊啊应下嘱托,额头一热才知道她说的什么。
琚玉瞪大眼:“什么?你不回修真界吗?”
极北之地在北,修真界在中部,不论去哪门哪派都是一个方向,除非楼千觞根本不回修真界。
琚玉:她还想把宴觞介绍给母亲呢,至少把母亲那里宴觞说不定看得上的法宝送给她。
救命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她一点还没报呢。
楼千觞点点头,见她仰着头努嘴还想问,按上琚玉额发强行压下疑惑,淡然道:“我有别的事要做。”
琚玉摸摸自己额头,“好吧,那你办完事记得找我。”
说罢,她掏出一枚灵符塞到楼千觞手里,“我也不知道会和母亲住到哪里,你要来记得先联系我。”
楼千觞收好灵符,给她拨散衣领的碎雪,轻笑道:“知道了,事情办完会找你的。”
两人就此分别,一个往正南方寻母亲,一个往西南方回家称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