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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三道气息 原来是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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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千觞携带一卷书信回到琼山。
一落地，惊鸿剑如一尾鱼自觉飞远，利剑般冲入云海，搅散聚拢成块的团云后，飞速从预知不到的地方腾冲而出。
楼千觞才不管惊鸿剑回到半个老家的自在，她心事重重，神情凝重，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拆开信件。
好一会，她驻足在琼山边缘，山中云雾化作丝丝白烟缠住她脚踝，顺着裙摆攀援而上，在纤细脖颈处被一手拍散。
云雾不依不饶，楼千觞却有了动作。
她转身走到琼山边缘，薄雪踩上，发出沙沙声。
云海翻滚蒸腾，分明从记事起就面对这柔软无形的凶残怪物，楼千觞却始终觉得它是慈悲的。
若是云海有形，一定是潇潇红尘上，悠悠祈福声里低眉敛目，双手合十的菩萨。
楼千觞分了心，天马行空如此想着。
她闭上眼，感受扑面而来的湿润水汽，从中体会一种锋利。
也许是静默后心定了，也许是云海雾气刮得脸疼，惊鸿剑耍完一圈讪讪回来时，楼千觞面色如常，身旁陪伴身披彩色云霞的仙鹿，正迈步向山上走着。
山顶温泉，熟悉的咕咕热气，惊鸿剑已经一头扎进去，楼千觞被一圈物种不同的透明动物围在中心。
小动物不走，楼千觞索性停下。
她摊开手，一颗琥珀模样的怨魂珠赫然躺在手心。
怨魂珠有感应功能，离产生地和扰动事物近了，就会出现反应。
不过怨魂珠千百年不过寥寥几颗，能准确找到珠子产生地方的人更是寥寥无几，是以离雾真君给楼千觞讲的课中，也没详细把异象和反应归类。
离雾真君向徒弟讲述个人总结：“我把它们分为两种反应。一种是珠子本身，无非是亮了，响了，破了。”
说到破了，小楼千觞瞪大眼。
离雾真君笑笑，安慰摸摸不常见的乖徒弟毛绒脑袋，继续道：““第二种是天地异象。比如满山遍野的怨魂活了，群马奔腾齐齐冲向怨魂珠，”
“那简直是大场面。”
师父教导的话语仿佛响在耳边，随风渺远飞去。
楼千觞寻思，自己手上这珠子离凡界偏隅城十万八千里远，不至于出现那种刺激场面。
琥珀珠子半晌没什么反应，楼千觞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似乎都没变化。
楼千觞狐疑又耐心地等待，忽然，她若有所感回身转头。
那一瞬，从山下吹向山顶的长风仿佛停滞一瞬，时间像线一般被拉长，交错的过去揉碎在一方空间。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张宽厚的手掌，随她转身时抚上额发。
楼千觞耳边好像落下一抹叹息，她惊疑望向山下，原本裹缠琼山的云雾有了生命，脆生生活了起来。
沉厚白雾如阴云升天从山下压到山上，浩大而广阔。
云雾中，丝丝缕缕的灵线从四面八方奔来，抖动纠缠着，如海怪的触须，蛛丝网的编织，裹挟尘灰。
它们无形地穿过地上生灵的身体，纷飞的雪瓣，楼千觞的身躯手臂，静静贴合在悬于半空的琥珀珠周围。
风吹开了她披散的发，露出光洁额头。
楼千觞死死瞪着一颗珠子，可眼神却并不怨恨，而是充斥恍悟、喜惧和一点近乡情怯。
几息后，一点泪顺她脸庞流下，楼千觞猛地抬头，双手合拢握住怨魂珠，一举抛向浮岛方向的云海里。
即将落进潮涌云海，怨魂珠碰上一层透明罩的阻挡，铿然一声后，悬浮在离浮岛最近的那处，贴合在透明罩外。
而罩内翻滚的云雾都奔向那颗琥珀珠，比琼山灵线更凶猛。
楼千觞怔怔看着这一幕，清澈黑瞳内仿佛只有奔涌的云雾和一颗早已告诉她答案的珠子。
楼千觞张大嘴，喉咙里逸出笑声。
天地间仿佛只剩一个人，楼千觞站在琼山山巅，身前是无垠云海，笑声响彻雪山，回荡天地。
风吹来吹去，于是流云褪了颜色，披上一层薄薄灿金余晖。
发泄一场后，楼千觞身形晃晃，左手攥住怨魂珠，右手握紧惊鸿剑，从山上虚浮走下，走到山腰熟悉的草地上，脱力地把自己扔向地面。
白云聚而散散而聚，从左边飘到右边，从右边飘到左边，轻轻浮浮。
微肿的双眼皱得难受，散开的黑发也只能稍稍缓解头胀。
楼千觞漫无目的地看流云，心安安沉沉吹风嗅花，流云换了一拨，她开始整理思绪。
怨魂珠的三道气息，除了凡界偏隅城，便是雪满京和琼山。
雪满京最收获的只有那面镜子，透过与曾经一般无二的镜子，她知道了不大不小的一桩往事，旁观了一个不生不熟的长辈旧事。
而琼山，楼千觞扯嘴笑了下。
看似是琼山云雾与怨魂珠起了反应，可她一试，起反应的分明不是琼山，而是云海，还是贴近浮岛的云海。
所以呢，楼千觞闭上眼，心里轻轻说，所以怨魂珠的第三道气息分明来自浮岛。
只是浮岛已覆，和浮岛关系最近的只剩云海边和琼山，石算子长老当然只能推算出气息来自琼山。
而且，楼千觞坐起身，右膝屈起手肘靠上去。怨魂珠内部只有两道气息，一道来自凡界，一道是雪满京和浮岛共同的气息。
那一道气息能是谁留下的呢？
楼千觞站起身，提起剑下山，流云被她扔在脑后。
除了她师父，离雾真君，还有谁呢？
浮岛诞生最神秘，实力最强大的人，从来不是岛主，而是传言能和天道沟通的的无极山山主。
雪满京为天道赐下福泽，背后绝对无人能操控，唯一能通过秘境给她提示的只能是和天道有关的人。
这个人只能是离雾真君。
而一切也说明，浮岛倾覆在傻子也不相信的自然演化借口中，终于在百年后迎来师父的提示和应允——现在可以调查。
楼千觞早知道背后原因绝不简单，但师父说不查命她守琼山调师兄留修真界，她就蒙上眼睛，不说不做不联系。
如今，她的师长允许她调查她的家，说明时机到了，且和如今局势相关。
山巅异象渐渐平息，楼千觞召来仙鹿，懒得走路懒得御剑飞行。
她坐在仙鹿上，打开积累的信件和灵符通讯。
首先是师兄的信，这个最重要。
楼千觞沉吟着拆开他们无极山特有的简洁信封。
“速来扬青宗。”
黑墨书写的五个字，字迹稍显凌乱，一看就是情况紧急写的。
仙鹿奔至蜿蜒雪路尽头，蹄声踏踏，楼千觞一折收好信，脚步轻点，从鹿背凌空一跃，跳上惊鸿剑。
高空中，惊鸿剑疾速飞行，楼千觞宽袖扬起，素手随后一掀，前方泛起指引路线的荧光，星星点点指向前方。
导航既然有了，楼千觞就放心大胆地让惊鸿剑自行调整方向飞行，自己从储物戒中取出几封长信。
师兄在信中告知她，在她进入春雪城后，凡界各地一夕之间爆发出数起大妖袭击凡人事件，甚至有修士和凡人合作掀起叛乱。
留守凡界的修士几乎都是各宗未来大有前途的宝贝弟子，大妖突然现身且妖力大涨，许多弟子都折在凡界。
一时间修真界宗门心疼还来不及，一批一批修为更高强的弟子接着便送去凡界，帮大雍朝平息叛乱。
然而一祸未平一祸又起，大雍朝皇帝在平息叛乱和压制大妖之间两头跑，修真界派出一部分弟子后，
以藏云宗和丹阳门为首的勾结妖界，残害修士其余宗门向修真界发起攻势。
三界混乱。
楼千觞蹙紧眉头，一沓信纸在她手中来回翻折，发出哗哗声，最后化为一缕青烟。
时间卡的这么好，前脚她刚进入春雪城收不到任何消息，后脚四处就掀起叛乱，燃起战火。
楼千觞轻嗤一声，不是防备她都说不过去。
“背后之人，济，”楼千觞望向虚空喃喃自语，刚起了一个名字立即打住。
没有充足证据指向济慈真君，即使雪满京里师父给了她提示，也不过增加她对济慈真君的关注度。
她不能也没有资格随意给人定罪。
剩下几封是金问明、澹如此和薛杳杳写的，楼千觞前后翻翻，甚至还有一封叶荇池老远寄来的，都是半话聊半报告的两宗和凡界情况。
包括人员调动，各宗门和凡界势力联系情况，以及对几乎可以确定阴谋的推断。
他们对大盟不信任，大盟命令不了他们。
于是一切汇于楼千觞，一切遵循千万年浮岛护佑修真界的旧礼，静待浮岛无极山调动。
楼千觞没看到关于她速回扬青宗的描述，心下大概了然事态牵涉程度。
一定是足以造成扬青宗内部乱斗，无暇顾及外界，甚而会被幕后人趁机混入的巨大震荡。
群山背对朝阳，在一层绚丽青纱中若隐若现。
扬青宗近在眼前。
楼千觞收好信，灵气运转，脚下惊鸿剑化为一道流光，携人冲进护山大阵。
进入阵内那一瞬，腰间结界令轻轻一晃，无形的半圆罩波纹流转，漾出一剑一人的身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