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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往生螺 死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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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月章似笑非笑问:“往生螺?”
他的话一问出来,金问明和澹如此也迅速反应过来,这个小巧精致得好像集市上贩卖的小孩子会喜欢的东西竟然是那么古老的法宝。
楼千觞对上师兄投来调侃的视线,坦诚道:“从雪满京中得到的。”
随后,她义正言辞直视师兄,“若论我们四人中谁乐理最好,师兄当之无愧。”
金问明力赞附和:“ 没错没错,宴师兄是非常擅长,澹如此只是熟悉一二,我和楼千觞是真正的一窍不通。”
楼千觞装没听见金问明拉踩还要带上自己,充满信任地把往生螺交给宴月章,“交给你了师兄!”
说着,重重握拳手臂下压,“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宴月章“呵呵”笑,看二点五个傻子眼神坚定望向自己。
澹如此算半个傻子,他们三人一凑在一块,她就容易失去判断。
金问明走在最前面带路,父亲的身体被他藏在自己洞府地下,除了澹如此,他不敢让宗内旁人知晓。
巨大石床上躺着一个男人,楼千觞没有细看,一眼瞥过去只觉得宗主还是幼时曾见过的模样,除了增添几分风霜,和看不见的内里溃败如亡人。
往生螺被宴月章双手拿起,抵在唇下,三人一齐往后退,站在师兄后面望着石床。
呜—呜呜——呜————
螺声圆润悠长,伴随乐声悠扬,一缕流光从石床下升起,婉转打着圈流动,一圈一圈上升在宗主身体上流转。
楼千觞听得出,宴月章吹的是祭灵曲,浮岛祭拜所有逝去的先祖,同门和生灵时,都会用这首曲子作为牵引亡魂。
澹如此和金问明从没听过,因为浮岛自己的祭拜只允许本岛人参与。
全岛祭拜持续三天,三十年一次,那段时日全岛会停止所有活动,齐齐在五山四崖之间唯一的空地——生者渡跪拜吟诵。
其实楼千觞听这首曲子比大部分浮岛人听得都多。
她每次闯祸,实在给不了什么惩罚时或者师父想让她长长记性时,都会被扔去糊弄外人修建的无名殿堂里,当然修真界宗门部分人进来的时候,那座殿堂总是有名字的。
即使保护神总是无用也无需多加尊敬,楼千觞小时候跪在软垫上,也总会和那些石做的神像说话唱歌吹曲子。
她绕在大殿宽厚的圆柱后,一点点向外偷跑,小小的身影像猫一样,敏捷地爬上围墙,坐在高高瓦片上伸手摘一片叶子,再带回软垫上。
楼千觞端正跪坐好,手指捏住叶片,熟悉的声音便从双唇间传去。
呜——呜——
越来越多的流光在石床上流转,几乎流转成一个巨大的荧光茧时,一阵风如一片衣袖挥挥而过,在石床左边铺成一面空白画卷。
画卷趋向透明,海螺声依然悠扬,白卷上渐渐出现水墨人影。
“靖宁,你要不来我的宗门?”
年轻许多的扬青宗宗主——金崇的身影出现在画卷之上,眉宇间意气风流,不见一丝风霜阴霾。
金问明乍然看见父亲年轻时候,差点没忍住流泪,澹如此在一旁也神情触动,忍不住向前走了半步。
画卷中出现第二个人,也是年轻时候的济慈真君,那时候还没有济慈这个尊号。
楼千觞瞧着,面容和雪满京中看到的几乎一般无二,大概是同一时期发生的事。
靖宁面庞柔和,温然拒绝了好意,“等我忙完最近的事,再想以后的去处吧。”
“天下之大,总不能没有我的一席容身之地。”
金崇从袖间摸出一块令牌,递过去问:“还是之前宗门对你不公的人?”
不公,实在说的委婉,金崇是好心给他留面子。
靖宁想起那些曾百般折辱过他的师兄弟,浅浅笑了下,收下令牌答:“还差几人逃跑了,我总要追回去解决了才好不生魔障。”
金崇很是赞同的点头,他信奉修真界弱肉强食,更信奉有仇就报,不然憋在心里生出魔障,修行就毁了。
金崇爽朗笑,“那你解决完来扬青宗找我,我给你个长老当当。”
靖宁应下说好。
人影暂时消失,画卷起伏不定。
楼千觞心中思索,雪满京中济慈真君剑杀的那名修士,估计就是昔日宗门折辱过他的人。
想不到,济慈真君年轻时,那时候,杀人竟那般癫狂。
他修行魔障已生,只是他的好友金崇知道吗?他自己意识到了吗?
人影重新显现,扬青宗宗主府里,两人气愤上头,衣衫凌乱,一看就是刚争执完。
金崇脸红脖子粗,矢口怒骂,“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要是想提升修为,就该去闯全天下的秘境,去闭上十年百年的关,而不是走歪路!”
“为天道不容的禁术,自然有不被容纳的理由,你没事去钻研干什么?!”
相比喘着粗气一心想骂清醒好友的金崇,靖宁神色晦暗,表现得倒平静很多。
他低声说:“崇兄,我就想试试。试试修为会不会快速提升,天下禁术那么多,你知道我爱钻研这些奇怪东西。”
金崇瞪他,阴阳怪气地冷笑,“你就想试试。天下术法这么多,你非揪着禁术不放。”
“还是那等与妖界牵连的恶心禁术。”
额前过长的刘海被他往后一捋,靖宁抬眼反问:“崇兄也看不起妖界生物?还是说崇兄也信奉高贵低贱那一套?”
金崇被一向好脾气的朋友一冲还被质疑品德,一时口不择言冲回去,“我要是在意那些会和你相交?!”
靖宁眼底凉了下去,过长的刘海从脑后垂落,又遮住他的神色。
点了火药桶的气氛就此安静下去。
话一出口,金崇自知失言,但怒气还没消下,又觉得好友不该这样质疑自己。
即使心有歉意,金崇面上下不去,靖宁半天也不像往日那般递台阶。
他硬巴巴只憋出一句,“你别继续翻看禁书了。想要提高修为,找我要灵丹法宝,我们扬青宗富得很!”
靖宁沉默点头,面容晦涩难辨。
“你什么时候想好,我同你一起闯上古秘境。”金崇说完这句,见靖宁仍然反应不大,在他肩上大力一拍,转身大步离去。
螺声不停,画卷不停变幻。
宗主府里,两个青年人在窗下对弈。
“崇兄,如今成婚有了血脉还收了徒,你的心安在宗内感觉如何?”靖宁手持白子,迟迟不落子,认真端详棋局。
金崇往后仰着身体大笑,胡乱跟了一颗子,“还能如何,且歌且笑奏过后半生。”
靖宁也笑,棋盘上堵了他的一面攻势,若无其事问:“如此说来,崇兄心无憾事了?”
金崇只说幸事,不提憾事,“如此天赋异禀,敏而好学,收了这么个徒弟我当大女儿般悉心教导。问明和她感情也一样好,扬青宗传到我这里刚赢下论道大会魁首。”
“靖宁,你说我还有什么憾事?”
靖宁打量这个沉浸在安乐幸福里的男人,仿佛过去人生一路顺遂,未来也可预见平坦顺畅。
他听见他说:“把现在延续下去,我死后也无遗憾。”
靖宁记住了。
祭灵曲奏到尾声,长长一幕画卷彻底展开。
“靖宁,我最近修炼总感觉灵气不畅,似有阻涩。可能是我早年修炼太过急功近利,底子不稳影响到现在修行了。”
“也许还有你近年扑到宗内事务,不理修炼的原因。”
“你别嘲我了,”金崇撞他一胳膊,“我要准备闭关,你来为我护法。”
“好。”
“你才闭关多久就要出来,扬青宗离了我俩不能活吗?”
“我总不放心出来看看。”
两人发生争执。
“看完灵气就更倒窜了。”
“你别咒我。”
“宗内事务基本都安排好了,你替我看着两个孩子,别被其他牛鬼蛇神忽悠傻了。”
“用你多说,我也是扬青宗长老,我还看着他们长大。”
金崇失笑,岁月在他鬓角留下颜色,使他不复年少意气,却又慷慨赐予更雍容宽和的脾性。
“济慈真君宽宏大量,饶过我这个日渐无力的老修者。”
螺声呜咽,画卷变得虚无,石床上男人的生机渐渐枯竭。
“你我非要走到这一步吗?”金崇盘坐在洞穴内,目视济慈独自走近,感受到体内灵气愈加无法控制。
济慈真君脸上没有狠意也没有后悔,端的是如往昔一般的温和淡然。
“崇兄,我心如磐石,你知道我早已开始谋划,我必须要走下去。”
金崇摇摇头,竭力运转灵气却难以调动一丝,连身体都开始麻痹。
“是我当日没有严词阻止你,才落得如此下场。”
济慈摇摇头,“崇兄,当年之事,我从不后悔。包括现在杀你,我不愧疚不痛恨,我只是要朝向目标走。”
金崇沉默地看他一步步走近。
“我会照顾好如此和问明,不过不需要等很久,天下人都会去陪你。”
济慈走到他面前,温和一笑宽慰他,“我也是。”
“身死道消不过早晚之分,崇兄死在我手上与断道和飞升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