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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妹妹从天而降 “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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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南城,梅雨季节刚过,暑气就像被人掀开了锅盖似的蒸腾而上。
温舒晚的房间里空调开到了二十二度,她盘腿坐在电竞椅上,左手按着WASD,右手鼠标精准地甩出一个弧线,屏幕上的准星稳稳锁住了对面掩体后露出的半个脑袋。
“砰——”
一发入魂。
【Double Kill!】
耳机里传来队友的语音:“晚姐牛逼!这狙是开了吧?”
温舒晚面无表情地拉动枪栓,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文:“没开,对面太菜了而已。”
她说的不是谦虚,是陈述事实。作为校电竞社的副社长,FPS类游戏她闭着眼睛都能上钻石,此刻打的不过是铂金局,确实没什么好激动的。
游戏进入决胜局,她换了个位置卡点,余光瞥见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母上大人】:晚晚,晚上早点回来,爸爸妈妈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温舒晚瞥了一眼,手指没停,回了两个字:“知道。”
她没问什么事。她妈这个人,三天两头就有“重要的事”——可能是新买了个花瓶觉得很好看,可能是楼下的桂花开了,也可能是真的有什么事。总之重要程度从1到10不等,但每次都是“非常重要”的级别,她已经习惯了。
游戏结束,MVP结算画面弹出来,她关掉电脑,伸了个懒腰。
T恤下摆微微掀起,露出一小截纤细白皙的腰。她低头看了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行,最近外卖点得少了,马甲线还没完全消失。
温舒晚,二十岁,南城大学信息工程学院大二学生。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不过百,长相属于那种干干净净的清秀挂,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耐看,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像山涧里浸着的两颗黑石子,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天真的专注。
性格嘛——用她室友乔沫的话来说:“温舒晚这个人,就是一本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加《百科全书》合订本,情商偶尔掉线,但智商持续在线,对感情的事情迟钝得像史前生物。”
温舒晚对这个评价的回应是:“史前生物怎么了?三叶虫存在了二点七亿年,比人类成功多了。”
她就这种脑回路。
换好衣服出门前,她顺手把床上的几件T恤叠好——不是她有多勤快,而是她妈上周刚因为这件事念叨了她四十分钟,她实在不想再听一遍“女孩子要整洁”的专题讲座。
温家的房子在南城一个中档小区里,三室一厅,一百三十平。放在南城这个新一线城市里算是不错的配置。她爸温明远是建筑设计院的副总工,她妈林若棠是中学语文老师,家庭年收入大几十万,妥妥的中产偏上。
温舒晚从小区门口打了个车,二十分钟后到了家。
一进门,她就闻到一股红烧排骨的味道——她妈的拿手菜,一般只在两种情况下出现:要么是心情特别好,要么是心情特别不好需要用做饭来舒缓。
她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发现气氛有点微妙。
她爸温明远坐在沙发上,表情是一种她很少见到的复杂——有点像当年她高考出分那天,既紧张又期待,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妈林若棠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眼眶居然有点红。
“晚晚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哦。”温舒晚应了一声,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对,是多了一点什么。
她注意到茶几旁边放着一个她没见过的行李箱,浅粉色的,二十四寸,箱子上还贴着一张卡通贴纸,是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
温舒晚的第一反应:谁落我们家箱子了?
第二反应:不对,这箱子看着挺新的,不像落下的。
第三反应:算了,反正跟我没关系。
她去洗了手,回来坐到餐桌前。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三菜一汤,标准的家庭晚餐配置。但今天多了一副碗筷。
温舒晚看着那副多出来的碗筷,终于开口问了一句:“家里来客人了?”
温明远和林若棠对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温舒晚读不太懂,但她隐约感觉到——今天的“重要的事”,可能真的比桂花开了要重要那么一点点。
“晚晚,”温明远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爸爸跟你说一件事,你听了先别激动。”
温舒晚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嗯,你说。”
“你……有一个妹妹。”
温舒晚嚼排骨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嚼。
“亲妹妹。”温明远补充道。
温舒晚咽下排骨,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哦,”她说,“所以呢?”
温明远和林若棠又对视了一眼,这次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
“你不……惊讶吗?”林若棠小心翼翼地问。
温舒晚放下汤碗,认真地看着她妈:“妈,你是我亲妈,我爸是我亲爸,你们结婚二十多年了,突然告诉我有个亲妹妹——我当然惊讶。但你们既然这么正式地跟我说,说明这件事是真的,那我惊讶完了也就接受了。所以,妹妹人呢?”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得像在做学术报告,逻辑清晰得一塌糊涂。
温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小予,出来吧。”
书房门缓缓打开。
温舒晚看到门后走出来一个女孩,她的第一反应是——
这谁家的小姑娘,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女孩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高大概一米六三左右,比温舒晚矮了小半个头。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是那种很自然的黑长直,发尾微微内扣,垂在腰际。脸很小,尖尖的下巴,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附近细细的青色血管。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很深的黑色,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此刻那双眼睛里盛着一点胆怯、一点紧张,还有一点温舒晚说不清的东西。
女孩站在书房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裙摆,看起来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小蜗牛。
她看了温舒晚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这是你妹妹,温时予。”林若棠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她是你爸年轻时候的一段往事,具体情况以后慢慢跟你说。总之,小予从小跟着她妈妈生活,去年她妈妈……不在了。我们前段时间才联系上她,把她接回来。”
温舒晚听完这段话,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一下。
她爸年轻时候的往事——也就是说,在她爸妈结婚之前,她爸可能有过另一段感情,然后有了这个妹妹。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分开了,妹妹跟着妈妈生活。现在妹妹的妈妈去世了,所以被接回来。
合理。
她不是不震惊,而是她的处理方式就是先把信息消化完,再决定情绪反应。
温舒晚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温时予面前。
她比妹妹高了五公分,微微低头看着这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发现对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翅膀。
“温时予?”她叫了一声。
女孩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是你姐,”温舒晚说,语气还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但仔细听的话,能发现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温舒晚。你可以叫我姐姐,或者晚晚姐,或者直接叫姐都行。”
温时予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雾,但她咬着嘴唇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姐姐。”她叫了一声,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棉花糖化在热水里。
温舒晚的胸口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
她把这归结为“突然多了一个妹妹的正常生理反应”。
“嗯,”她应了一声,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餐桌,“吃饭了吗?”
温时予摇摇头。
“那过来吃,”温舒晚转身走回餐桌旁,把自己刚才坐的位置让出来,拉出椅子,“坐这儿。你喜欢吃什么?排骨?鱼?还是素的?”
温时予乖乖地走过来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孩子。
“都行,”她小声说,“我不挑食的。”
温舒晚点了点头,把自己面前那盘还没怎么动过的红烧排骨推到她面前,又夹了一块鲈鱼肚子上最嫩的部分放进她碗里。
“那就先吃,不够再让妈做。”
林若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转身假装去厨房盛汤,实际上是用围裙擦眼泪。
温明远也松了一口气,坐下来,表情终于松弛了一些。
吃饭的时候,温舒晚观察了一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
温时予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的,筷子拿得很稳,咀嚼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她只夹自己面前的菜,不会伸长了胳膊去够远处的盘子,而且每夹一次菜都会小声说一句“谢谢”。
——这是过得多小心翼翼啊。
温舒晚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饭桌上想吃什么就夹什么,够不着就站在椅子上,她妈一边骂她没规矩一边帮她把菜夹过来。而这种理所当然的任性,在温时予身上完全看不到。
“小予,”温舒晚开口了,她没用“时予”或者“妹妹”,而是用了这个更亲近一点的称呼,“在家里不用这么客气。想吃哪个跟我说,我帮你夹。”
温时予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弯了弯嘴角。
那是温舒晚第一次看到妹妹笑。
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礼貌性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带着一点意外之喜的笑。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形,脸颊上浮现出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温舒晚又觉得胸口跳了一下。
这次她没法归结为正常生理反应了,因为她的耳尖莫名其妙地热了一点点。
——大概是空调不够冷吧。她想。
吃完饭,温舒晚主动去洗了碗——不是她勤快,而是她觉得今晚她妈的情绪已经够饱和了,再让她洗碗可能会哭出来。
等她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听到林若棠在客厅里说:“……晚晚的房间比较大,床也宽,你们两个女孩子住一起正好。小予的东西不多,我已经让人把书桌和衣柜收拾出来了。”
温舒晚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同……同一个房间?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十五平米左右,一张一米五的床,一张书桌,一个电竞桌,一个衣柜,再加一个懒人沙发。平时她自己住着刚刚好,多一个人虽然挤了点但也不是不行。
问题是——
她从来没有跟别人共用过一个房间。
从小学到大学,她都是独生子女的配置,独享一间房,独享一张床。连住校的时候她都是一个人住单人间——因为她妈觉得集体宿舍太吵会影响学习,特意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单间。
现在突然要跟一个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妹妹睡同一张床?
“妈,”温舒晚开口了,“那个……我的床只有一米五。”
“够睡了,”林若棠摆摆手,“你们两个女孩子都瘦,挤一挤暖和。”
温舒晚想说现在是大夏天不需要暖和,但看到温时予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又在攥裙摆,一副“我是不是给姐姐添麻烦了”的忐忑表情,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
温时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感激,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温舒晚对她点了点头,意思是“没事”。
然后她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她虽然不算洁癖,但也不是那种乱丢东西的人。电竞桌上有鼠标、键盘、耳机、一个水杯、一盒润喉糖,书桌上堆着几本专业课的教材和一个笔记本电脑。床上是一套浅灰色的纯棉床品,叠得还算整齐。
她打开衣柜,把左边的一半腾出来,又去把书桌旁边的小书架清空了两层。
“姐姐……需要我帮忙吗?”
温时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问。
温舒晚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用,马上就好。你的行李箱呢?我帮你把东西放进去。”
温时予把行李箱拖进来,蹲在地上打开。
温舒晚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箱子里的东西很少——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但看得出来都是穿了一段时间的,领口有些微微起球。一双帆布鞋,鞋底磨损得厉害。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之类的证件。还有一个小小的毛绒玩偶,是一只手掌大小的兔子,洗得有些发白,但被仔细地装在密封袋里。
就这么多了。
一个二十岁的女孩——不对,温时予看起来只有十七八,但既然是她亲妹妹,年龄应该跟她差不多——全部的家当,就这么一个小箱子。
温舒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来,从箱子里拿起那几件衣服,一件一件地帮她挂进衣柜。
“衣服先挂这些,明天我带你去买新的,”她头也不回地说,“南城夏天热,你这几件长袖穿不了。还有鞋子,你这双帆布鞋底子都快磨平了,得换一双。”
温时予蹲在行李箱旁边,仰着头看她挂衣服的动作,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姐姐,”她终于开口了,“你不用……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温舒晚挂完最后一件衣服,转过身来,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妹妹。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温时予仰着脸,下巴尖尖的,脖子纤细得像一株刚发芽的豆苗。她的眼睛里映着房间的灯光,亮晶晶的,像是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