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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床一夜之后 整个人像一 ...

  •   第二天早上,温舒晚是被一阵香味香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手机震动,也不是她妈的叫早服务——是香味。准确地说,是煎蛋的香味,混着一点点黄油融化时的奶香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鼻子。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习惯性地想翻个身继续睡,但身体动了一下之后,忽然感觉到——

      不对。

      有什么东西压着她的胳膊。

      温舒晚低头一看,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温时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的另一侧滚了过来,此刻正蜷缩在她身边,脑袋枕在她的右臂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一条腿还不老实地压在她的小腿上。

      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着她。

      而且——她的睡衣T恤不知道什么时候卷上去了一截,温时予的手掌直接贴在她腰侧的皮肤上,温热的、柔软的触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温舒晚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宕机了。

      她僵硬得像一块木板,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吵醒妹妹。

      ——冷静,冷静,她是我妹妹,亲妹妹,有血缘关系的那种。睡觉滚到一起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床只有一米五,而且人睡觉的时候本来就是会动的,这不代表任何东西,纯粹是物理现象,跟牛顿第三定律一个道理——

      她在脑子里飞速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试图用物理学和生物学来消解这个场景带来的冲击。

      但生理反应这种东西,是不听道理的话。

      她的心跳已经从每分钟七十二次飙升到了大概一百二十次,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而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尤其是被妹妹手掌贴着的那一小片腰侧的皮肤,简直像被贴了一个暖宝宝。

      温时予动了动。

      她迷迷糊糊地把脸往温舒晚的肩窝里蹭了蹭,像一只寻找温暖的小猫,鼻尖碰到了温舒晚的脖子,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洒在她的锁骨上。

      温舒晚的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小……小予?”她压低声音叫了一声,嗓子有点干。

      “唔……”温时予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没有醒,反而把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整个人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温舒晚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不是因为被压得喘不过气——温时予很轻,压在她身上几乎没什么重量——而是因为那种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妹妹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一下一下地传到她的身体里,跟她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把不同频率的琴弦被同时拨动。

      “小予,起床了。”她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温时予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刚睡醒的时候格外好看——瞳仁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雨后的黑葡萄,懵懵懂懂的,带着一种天真到近乎无辜的茫然。

      她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自己现在的姿势,又看了看温舒晚僵硬的表情,然后——

      脸红了。

      “啊——”她小声惊呼了一下,飞快地松开手,往后缩了半尺,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对不起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我睡觉不老实……压到你了吧?”

      她的声音又软又慌,像做错了事的小孩。

      温舒晚的胳膊终于获得了自由,但被压了一整晚,血液不太通畅,整条手臂都是麻的。她甩了甩手,面无表情地说:“没事,不疼。”

      其实有点疼。

      但她不会说。

      “姐姐你的胳膊……”温时予看到她在甩手,眼睛里立刻浮起一层愧疚,伸出手想要帮她揉,“是不是被我压麻了?我帮你揉揉——”

      “不用。”温舒晚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手臂。

      然后她看到温时予的表情——那双眼睛里迅速闪过了一丝受伤的神色,像被人轻轻推了一下的幼兽,虽然不疼,但会委屈。

      温舒晚的心软了。

      “……行吧,你揉揉。”她把胳膊伸过去。

      温时予的表情立刻亮了。

      她坐起来,双手捧着温舒晚的右臂,认真地、小心翼翼地揉着。她的手法算不上专业,力道也很轻,但胜在认真——低着头,眉头微蹙,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她的手指从温舒晚的肩膀一路揉到手腕,指腹在皮肤上画着小小的圆圈,每一下都很轻很慢。

      “姐姐,你胳膊好细哦,”她一边揉一边说,“比我的还细。”

      温舒晚瞥了一眼妹妹的手臂——确实,她的骨架偏小,四肢纤细,但温时予比她更小一号,手腕细得像是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你的更细,”温舒晚说,“别揉了,差不多了。”

      “再揉一会儿嘛,”温时予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我喜欢帮姐姐揉。”

      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温舒晚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单纯的高兴,也不是讨好,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满足感。像是在做一件让她非常享受的事情。

      温舒晚没有深想。

      她把自己的手臂抽回来,翻身下床,快步走向浴室。

      关上门之后,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颊泛红,耳朵红得能滴血,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都看不懂的慌乱。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洗了两把脸。

      “温舒晚,”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清醒一点。那是你妹妹。亲妹妹。有血缘关系的那种。你脸红什么?你心跳加速什么?你是不是有病?”

      冷水确实有效,脸上的热度退了一些。

      她擦干脸,刷牙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的场景——妹妹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手掌贴在她的腰侧——

      刷到一半的牙刷差点掉进水池里。

      “停!”她含着一嘴泡沫含糊地骂了自己一句,“别想了!”

      早餐桌上,林若棠准备了一桌子的东西——白粥、煎蛋、小笼包、蒸红薯、凉拌黄瓜、一杯热牛奶、一杯鲜榨橙汁。

      “小予,你看看喜欢吃什么?”林若棠殷勤地给温时予夹了一个小笼包,“这个是我早上现包的,皮薄馅大,你尝尝。”

      “谢谢阿姨。”温时予小声说。

      林若棠的表情僵了一瞬——“阿姨”这个称呼显然让她有点受伤,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笑着说:“叫阿姨也行,慢慢来,不着急。”

      温舒晚坐在对面,低头喝粥,余光注意到温时予叫“阿姨”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筷子。

      她大概能理解——对一个二十年来从未见过面的亲生母亲,突然要改口叫“妈”,确实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事情。

      “小予,”温舒晚开口了,“你今年多大?”

      “二十岁,”温时予回答,“五月的生日。”

      温舒晚算了一下——她是十一月的生日,也就是说,她比温时予大了大概半岁。

      “那你应该上大二?”她问。

      温时予摇摇头,垂下眼睛:“我没有上大学。”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温明远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小予之前的情况比较复杂……她高中毕业之后没有继续念书,在外面工作了一年多。我们正在帮她联系学校,争取九月份能入学。”

      工作了一年多。

      温舒晚咀嚼着这几个字,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她二十岁,上大二,每天的生活就是上课、打游戏、跟朋友约饭、偶尔抱怨一下作业太多。而温时予,比她只小半岁的亲妹妹,已经工作了一年多。

      “什么工作?”温舒晚问。

      温时予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在便利店打工……还做过一段时间的餐厅服务员。”

      温舒晚没有继续问了。

      她低下头,把碗里的粥喝完,然后站起来说:“我今天没事,带小予出去买点东西。”

      林若棠立刻说:“好!我给你转点钱——”

      “不用,我有。”温舒晚打断了她,转身回房间换衣服。

      她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简单扎了个马尾。出来的时候,看到温时予还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橙汁。

      “去换衣服,”温舒晚说,“穿凉快一点的,今天外面三十四度。”

      温时予点点头,起身回房间。

      五分钟后,她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还是昨天那几件衣服里的搭配,一件浅粉色的短袖和一条白色的棉麻长裙。衣服虽然旧了点,但胜在她底子好,穿什么都好看。

      “走吧。”温舒晚拿上手机和钥匙,在玄关换鞋。

      温时予蹲下来穿鞋,是她那双鞋底磨平了的帆布鞋。她系鞋带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打了一个很标准的蝴蝶结。

      温舒晚看着她蹲在地上的样子,忽然说:“第一站先去买鞋。”

      温时予抬起头,仰着脸看她,阳光从玄关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被照得近乎透明。

      “姐姐,”她说,“你真的不用给我花钱的……阿姨昨晚已经给了我一张卡。”

      “叫妈,”温舒晚说,“虽然你可能不习惯,但她确实是你妈。而且——她给的是她的,我给的是我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是妈,我是姐。姐给妹妹买东西,天经地义。”

      温舒晚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于理直气壮了。她以前从来没给任何人买过东西——连闺蜜乔沫过生日,她都是直接转账的,因为她懒得挑礼物。

      但给温时予买东西这件事,她一点都不觉得麻烦。

      甚至……有点期待?

      她把这种心态归结为“当姐姐的责任感”。

      南城的夏天,上午十点钟的太阳已经很毒了。温舒晚带着温时予打车去了市中心的一个购物中心,这里有她常去的几个牌子,价格适中,质量也不错。

      第一站是鞋店。

      温舒晚推开门,店员热情地迎上来:“欢迎光临,小姐想看什么类型的鞋子?”

      “休闲鞋,运动鞋也行,要舒服的。”温舒晚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温时予,“你穿多大码?”

      “三十六……”温时予有点局促地站在店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琳琅满目的鞋架上扫了一圈,有些不知所措。

      “三十六,拿几双过来。”温舒晚对店员说。

      店员拿来了五六双不同款式的鞋,摆在试鞋凳前面。温舒晚蹲下来,拿起一双白色的板鞋,抬头看温时予。

      “坐,试试。”

      温时予坐下来,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姐姐,犹豫了一下:“我自己试就行……”

      “你坐着别动。”温舒晚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脚踝,帮她脱掉那只旧帆布鞋。

      温时予的脚很小,白白的,脚趾头圆润可爱,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温舒晚的手掌包裹着她的脚后跟,帮她套进新鞋子里,然后捏了捏鞋头的位置。

      “挤不挤?”

      “不……不挤。”温时予的声音有点奇怪,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温舒晚抬头看她,发现妹妹的眼眶红了。

      “怎么了?挤到了?”

      “没有,”温时予用力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就是……从来没有人帮我穿过鞋。”

      温舒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帮温时予系鞋带,语气平淡地说:“以后会有的。”

      她说的是“以后会有的”,而不是“以后我都会帮你穿”。

      因为她觉得,承诺这种东西,做比说重要。

      五双鞋试下来,温舒晚选了其中三双——一双白色板鞋,一双浅灰色运动鞋,一双米色的帆布鞋。

      “都包起来。”

      店员高兴地去开单了。温时予在旁边小声说:“姐姐,三双太多了……我只需要一双就够了。”

      “你那双旧的可以扔了,”温舒晚说,“鞋底都快磨穿了,穿着对脚不好。”

      “可是——”

      “没有可是。”温舒晚拿出手机付了款,三双鞋加起来一千二出头,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平时打游戏充皮肤一个月的开销都不止这个数。

      接下来是衣服。

      温舒晚带她进了一家她常去的快时尚品牌,风格偏简约清新,适合年轻女孩。

      她拿了一个购物筐,开始往里面扔衣服——白色的、浅蓝色的、淡粉色的、鹅黄色的,都是温时予皮肤白能驾驭的颜色。T恤、衬衫、短裤、长裤、半身裙、连衣裙,每样拿了两三件。

      “姐姐,太多了……”温时予跟在后面,手足无措地看着购物筐越来越满。

      “不多,你箱子里那几件可以淘汰了,领口都松了。”

      “可是那些还能穿……”

      “能穿和穿着舒服是两回事。”温舒晚又拿了两件,“去试试。”

      她把温时予推进试衣间,自己在外面等着。

      试衣间的门关上之后,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上有几条消息——

      【乔沫】:晚晚!明天返校聚餐你来不来!火锅!

      【乔沫】:人呢!

      【乔沫】:你不会又在打游戏吧.jpg

      温舒晚回了两个字:“不去。”

      【乔沫】:???你吃错药了?你不是最爱吃火锅吗?

      【乔沫】:等等,你昨天说你妈有重要的事要说,什么事啊?

      温舒晚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我妈给我带回来一个妹妹。”

      【乔沫】:???????

      【乔沫】:什么妹妹???表妹?堂妹?

      “亲妹妹。”

      【乔沫】:????????????????

      【乔沫】:你爸在外面有私生女???

      “说来话长。总之我现在在给她买衣服。”

      【乔沫】:……等等,你?温舒晚?那个连自己衣服都懒得买、每次都是我拽着你才肯逛街的温舒晚?在给一个刚认识的妹妹买衣服?

      【乔沫】:世界第九大奇迹.jpg

      温舒晚没有回这条消息,因为试衣间的门开了。

      温时予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走出来,怯生生地站在镜子前面。

      那条裙子的款式很简单——方领,收腰,A字裙
      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一点点的位置。但穿在温时
      予身上,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鹅黄色衬
      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收腰的设计勾勒出纤细的
      腰线,裙摆下面的两条腿又直又细,脚上还穿着
      试衣间提供的拖鞋,看起来像某个杂志里走出来
      的少女模特。
      “姐姐.
      ....好看吗?”温时予转过身来,有点紧张
      地看着温舒晚。
      温舒晚看着她,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她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出了故障——她本来想说
      “还行”,但“还行”这两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被
      一个更诚实的词汇替换掉了。
      “....好看。”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点,
      眼神也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两秒。
      温时予听到了,眼睛弯起来,梨涡浮现,笑得像一
      朵被太阳晒开了的栀子花。
      “真的吗?”
      “真的。”温舒晚移开视线,低头假装看手机,“其他
      几件也试试。”
      温时予又钻回了试衣间。
      温舒晚站在外面,深呼吸了两次。
      —她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次全面的心理分析;
      你觉得妹妹好看,这是正常的。她是你的妹妹,你
      当然希望她好看。这不代表任何东西。就像你觉
      得一朵花好看、一片云好看,是一样的。纯粹的审
      美判断,不掺杂任何其他成分。
      分析完毕,她觉得合理。
      但她的耳朵并不认同这个分析结果——因为它们
      还是红的。
      买完衣服出来,两个人手里提了七八个袋子。温
      舒晚两只手都占满了,温时予也想帮忙提,但被
      她拒绝了。
      “你拿着手机就行,帮我导航一下,看看附近有没
      有吃午饭的地方。”
      温时予乖乖地拿出手机搜索,然后指着前面说:
      “前面有一家粤菜馆,评分挺高的。”
      “走。”
      两个人进了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温舒
      晚把一堆购物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终于解放了
      双手,活动了一下被勒红的手指。
      温时予注意到了,从包里拿出一张创可贴——不
      知道她什么时候买的——递过去。
      “姐姐,你的手红了,贴一个吧。”
      温舒晚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勒痕,摇了摇头:
      “不用,又不是伤口,贴创可贴没用。”
      “那……我帮你揉揉?”温时予伸出手。
      温舒晚想起早上揉胳膊的场景,条件反射地把手
      缩了回去。
      “不用,点菜吧。你想吃什么?”
      温时予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收了回
      去。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乖巧的、温顺的样
      子。但如果仔细看她的眼睛,会发现那双黑色的
      瞳仁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受伤,而
      是……一种被压抑的、隐忍的渴望。
      像一只看到了猎物但还不能出手的猫。
      “姐姐点吧,我不挑食的。”她说,声音还是软软
      的。
      温舒晚点了几个招牌菜——虾饺皇、豉汁蒸排
      骨、蜜汁叉烧、白灼菜心、一碗云吞面。菜上来之
      后,她习惯性地先给温时予夹了一个虾饺。
      “尝尝。”
      温时予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好吃!”
      “那就多吃点。”温舒晚又给她夹了一块叉烧。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温舒晚注意到温时予的吃相
      还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斯文,但比昨天自然了一些
      —至少夹菜之前不会每一下都说“谢谢”了。
      这是一个好兆头。
      “小予,”温舒晚放下筷子,忽然问,“你之前.…….在
      哪里生活?”
      温时予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咽下嘴里
      的食物,放下筷子。
      “在南边的一个小城市,”她说,声音很平静,像是
      在讲别人的故事,“跟我妈一起。她身体不好,一
      直没怎么工作,我们生活……不是很好。”
      “你爸呢?”温舒晚问完就后悔了——她爸就是她
      们俩共同的爸,这个问题问得有点蠢。
      温时予倒是不在意,继续说:“我没见过他.…不
      对,应该说,我见过但不记得了。我妈说他们在
      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后来她带着我搬到了南
      边。”
      温舒晚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是什么时候走的?”
      “去年秋天,”温时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
      她很快稳住了,“生病,拖了大概半年。她走了之
      后,我在她留下的东西里找到了一些文件,里面
      有……我爸的信息。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联
      系了他。”
      她说“我爸”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距离
      感,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
      温舒晚能理解——对于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父亲,
      即使有血缘关系,也很难立刻产生亲情。
      “然后呢?”
      “然后就是你们知道的了,”温时予抬起头,看着温
      舒晚,笑了一下,“叔叔——呃,爸爸他接到电话
      之后,第二天就飞过来了。他……他很激动,哭了
      好久。他说他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妈当年没有告
      诉他。”
      温舒晚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
      也就是说,在她爸妈结婚之前,她爸有过一段感
      情,对方怀孕了但没有告诉他,独自带着孩子离
      开了。二十年后,孩子的母亲去世了,孩子通过留
      下的信息找到了亲生父亲。
      很狗血。但现实往往比小说更狗血。
      “那你恨他吗?”温舒晚问。
      温时予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恨。他确实不知道
      我的存在,知道之后第一时间就来接我了。他只
      是……缺席了二十年而已。但这不是他的错。”
      她说得很平静,很通透,通透了让温舒晚觉得心
      疼。
      一个二十岁的女孩,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生活
      拮据,母亲生病去世,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她
      没有怨天尤人,没有自暴自弃,甚至没有对那个
      缺席了二十年的父亲表现出任何怨恨。
      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然后说“这不是他的
      错”。
      温舒晚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拿起筷子,又给温时予夹了一个虾饺。
      “以后,”她说,“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
      温时予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亮的东西。
      “姐姐,”她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
      候,我在想——”
      她停顿了一下,歪了歪头,嘴角微微翘起。
      “——我姐姐好好看啊。”
      温舒晚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什么?”
      “我说,姐姐长得好好看,”温时予托着腮,笑眯眯
      地看着她,“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尤
      其是认真打游戏的时候,那个表情,又酷又帅。”
      温舒晚的耳朵又开始发热了。
      “你什么时候看我打游戏了?”
      “昨天晚上你打游戏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看了一
      眼,”温时予说,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姐姐的
      手指好快哦,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像弹钢琴一
      样。”
      温舒晚:“……你观察得挺仔细。”
      “当然啦,”温时予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虾
      饺,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像是自言自语,“因为是
      姐姐嘛。”
      温舒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试图用茶水来浇灭
      耳朵上的火。
      她失败了。
      吃完饭回家,温舒晚把购物袋都拎进房间,开始
      帮温时予整理新买的东西。
      衣服要剪掉标签、过水洗一遍才能穿——这是她
      妈林若棠的规矩,温舒晚虽然平时不讲究这些
      但觉得给妹妹穿的衣服确实应该先洗一下。
      她坐在床上剪标签的时候,温时予蹲在旁边,把
      新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整整齐齐地放进衣柜
      里。
      “姐姐,”温时予忽然开口了,“你平时除了打游戏,
      还喜欢做什么?”
      温舒晚想了想:“没什么了。偶尔看看书,打打
      球。”
      “什么球?”
      “篮球,打得一般。’
      “那你会弹钢琴吗?”
      “不会。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手指很好看,我以为你会弹乐器。”温时予
      低头叠着一件白色T恤,声音从胸口的位置传出
      来,闷闷的。
      温舒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手
      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短。确实算得上好看,但也
      没到“适合弹钢琴”的程度。
      “不会弹,”她说,“只会按键盘和鼠标。”
      “那也很厉害,”温时予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姐
      姐打游戏的时候特别帅。”
      “你又没看我打完整局。”
      “我看了呀,”温时予把叠好的T恤放进衣柜,转过
      身来,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脸看温舒晚,“你打了
      三局,第一局输了,第二局和第三局都赢了。最后
      一把你还拿了一个五杀。”
      温舒晚剪标签的动作停了。
      她确实打了三局,确实第一局输了后面赢了,最
      后一把确实拿了五杀。
      但她不记得温时予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
      她打游戏的时候太专注了,对外界的感知几乎为
      零。
      “你站了多久?”她问。
      “没多久,”温时予歪了歪头,笑容淡淡的,“大
      概……一个多小时吧。”
      一个多小时。
      站在门口看她打了一个多小时的游戏。
      温舒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进来坐着看?”
      “我怕打扰你,”温时予说,“你打游戏的时候好认
      真,我不想让你分心。”
      温舒晚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最后一个标签剪掉,
      站起来,把剪刀放回书桌上。
      “以后想看就进来坐,”她背对着温时予说,“沙发
      上有垫子,坐着舒服。站那么久不累吗?”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笑。
      “好。”温时予说。
      那一声“好”里面,有太多的东西——有被接纳的
      欢喜,有被在意的满足,还有一种温舒晚完全听
      不出来的、深藏在乖巧外表下的.….
      得逞。
      当天晚上,温舒晚洗完澡出来,发现温时予已经
      躺在床上了。
      她侧躺着,面朝温舒晚的枕头,手里抱着那个洗
      得发白的小兔子玩偶,眼睛半睁半闭的,看起来
      昏昏欲睡。
      “姐姐,你洗好了?”她迷迷糊糊地说。
      “嗯。”温舒晚擦着头发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我帮你吹头发?”温时予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不用,你睡吧。”
      “我想帮姐姐吹……”温时予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
      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扬,像小猫伸懒腰时发出的
      那种软绵绵的叫声。
      温舒晚抵抗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妥协了。
      “……..行吧。”
      温时予从床上爬下来,拿了吹风机,让温舒晚坐
      在椅子上。她站在姐姐身后,一只手拨开头发,一
      只手拿着吹风机吹。
      温舒晚的头发比她短一些,刚到肩膀的位置,发
      质偏硬,吹干了之后会有一点自然微卷。
      温时予的手指在她的发丝间穿梭,动作很慢,很
      轻柔,像是在抚摸某种珍贵的丝织品。
      “姐姐的头发好软,”她小声说,“跟看起来不一
      样。”
      “看起来是什么样?”
      “看起来……有点酷酷的,”温时予想了想,“就是
      那种,不太好接近的感觉。但是摸起来好软。”
      温舒晚从镜子里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妹妹——温
      时予低着头,专注地帮她吹头发,表情很认真,嘴
      唇微微抿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那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让温舒晚想起了一些电
      影里的场景——不是具体的某部电影,而是某种
      氛围:安静的、温柔的、带着一点暧昧的....
      暧昧?
      她立刻把这个词从脑子里删掉了。
      什么暧昧,这是姐妹之间的正常互动。亲姐妹互
      相吹头发怎么了?正常的。非常正常。
      “好了。”温时予关掉吹风机,手指从温舒晚的发尾
      滑下来,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后颈。
      温舒晚的后颈是她全身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那一瞬间,她感觉像有一道微弱的电流从后颈沿
      着脊柱一路窜下去,酥酥麻麻的,激得她整个人
      都僵了一下。
      “姐姐?”温时予注意到了她的反应,歪着头看她,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没有,”温舒晚的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没
      事,睡觉吧。”
      她几乎是逃一样地钻进了被窝,又背对着温时
      予,僵硬地躺在床的边缘。
      温时予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姐姐,”温时予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着,”温时予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
      外清晰,“我在想.…姐姐今天给我买了那么多东
      西,我以后要怎么报答你。”
      “不用报答。”
      “可是我想报答,”温时予说,“姐姐对我这么好,我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温舒晚沉默了一下:“那你好好学习,考上大学
      就算报答我了。”
      “…….就这样?”
      “就这样。”
      温时予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
      声。
      “姐姐,”她说,“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真的好有意
      思。’
      “哪里有意思?”
      “你明明对我这么好,却总是一副‘我只是做了应
      该做的事’的表情。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
      就越——*
      她忽然停住了。
      “越什么?”温舒晚问。
      “没什么,”温时予的声音变得更软了,像是快要睡
      着了,“越觉得姐姐是个好人…….
      然后是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温舒晚又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然后慢慢地、
      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
      这次,她没有看到妹妹的睡颜——因为温时予不
      知道什么时候又滚到了她这一侧,距离她的脸只
      有大概十五厘米。
      近到她能数清妹妹的睫毛。
      近到她能感受到妹妹呼吸的温度。
      近到她只要稍微往前挪一点点,就能——
      能什么?
      温舒晚猛地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
      遍。
      你在想什么???那是你妹妹!!!亲妹妹!!!有血
      缘关系的那种!!!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常的东
      西!!!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她是我的亲妹妹”之后,终
      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睡着之后,温时予又睁
      开了眼睛。
      这次她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姐姐的睡颜,目
      光温柔得像一杯放凉了的蜂蜜水。
      然后她轻轻地、极其缓慢地往前挪了一点点——
      大概两厘米。
      现在她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了十三厘米。
      温时予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无声地说了一
      句:
      “晚安,姐姐。”
      第二章完
      【作者后记】
      第二章糖度:五分糖。
      姐妹之间的日常互动开始升温,但还没有到齁的
      程度。
      温馨提示:从第三章开始,雌小鬼属性将逐步觉
      醒。
      请各位读者做好心理准备。
      【本章胰岛素使用建议:3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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