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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远方表妹。 她伸出手, ...

  •   周末的阳光总是格外慷慨,慷慨到胡纬觉得就这么窝在家里简直是一种暴殄天物的罪过。
      当然,更大的原因是——她必须出门。
      杜星龄从昨天傍晚开始就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占据”了她的书桌,说是要“学习人类知识”,实际上就是把她的课本翻得哗哗响,然后用那双水灵灵的墨蓝色眼睛,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那种“我知道你在看我”的微笑。
      胡纬根本没法写作业。
      所以今天她决定去学校图书馆。那是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有门禁,有监控,有来来往往的同学,杜星龄总不可能追到那里去……吧?
      她换上一件米白色的连帽卫衣,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很好,很正常,很普通,完全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周末去学校该有的样子。
      “要出门?”杜星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那种刚睡醒的慵懒鼻音。
      胡纬脊背一僵,从镜子里看到杜星龄正侧躺在她的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身上还穿着她的那件宽大T恤——天知道她什么时候翻出来的——领口滑到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胡纬迅速移开目光,耳根开始发热:“嗯,去学校。”
      “几点回来?”
      “晚、晚上吧。”
      “那我等你。”杜星龄笑了笑,那笑容慵懒而温柔,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路上小心。”
      胡纬几乎是逃出家的。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让她差点想转身回去。但她忍住了。
      作业,作业要紧。

      学校的图书馆在周六上午总是很空,只有零星几个考研党占据了靠窗的固定座位,像一尊尊入了定的雕塑。
      胡纬在三楼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摊开作业本,深吸一口气。
      很好,安静,没有人打扰,没有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女朋友在身边用眼神骚扰她。
      她终于可以——
      手机震动了。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是“不要脸的那个”——她上周偷偷改的,至今不敢让杜星龄看到。
      【不要脸的那个:图书馆冷气很足,记得把外套拉链拉好。】
      胡纬猛地抬头,四下张望。
      周围只有埋头苦读的同学,和窗外安静的阳光。
      她低头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在图书馆???】
      回复几乎是秒回:【猜的。】
      【不要脸的那个:你出门的时候带了作业本,不是去学校就是去咖啡厅。但你没带充电宝,所以不会是咖啡厅。】
      胡纬盯着屏幕,一阵毛骨悚然。
      【你怎么知道我带了作业本???】
      【不要脸的那个:你放书包里的时候我看到了呀。】
      【不要脸的那个:就在你换衣服的时候,你背对着我,书包拉链没拉好,我看到了作业本的颜色。】
      【不要脸的那个:对了,你今天穿的白色内衣很好看。】
      胡纬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红着脸打了六个感叹号,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翻了个面,眼不见为净。
      但心跳已经乱了。
      她在“把杜星龄拉黑十分钟”和“现在立刻冲回家质问她为什么偷看”之间犹豫了三秒钟,最终选择了第三条路——继续写作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个方法从来没有成功过。
      但她是不会放弃的。

      下午四点左右,胡纬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不是杜星龄,是她哥。
      【哥:我在你们学校北门,妈让我给你送点东西,顺便接你回家吃饭。】
      胡纬松了口气。
      她哥胡远,比她大五岁,去年刚结婚,娶了个温柔漂亮的嫂子叫林晚棠。夫妻俩住在离学校不远的新房里,胡纬偶尔会去蹭饭。
      最重要的是——胡远开车来的。
      这意味着她可以坐车回家,不用挤地铁,不用在密闭的车厢里继续被杜星龄的微信消息轰炸。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穿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校道,远远就看到胡远那辆银灰色的SUV停在北门外的临时停车位上。
      车窗半开,胡远正低头看手机。
      胡纬加快脚步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后座上,杜星龄正端端正正地坐着,穿着一件看起来完全正常、完全不像是“从星星上来的神秘少女”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脚边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皮包。
      她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的、漂亮的、等着被接回家吃饭的高中女生。
      看到胡纬,她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得恰到好处:
      “姐姐,好久不见。”
      胡纬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停止运转。
      “愣着干嘛?上车啊。”前座传来胡远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你嫂子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胡纬机械地上了车,关上车门,坐在杜星龄旁边,全程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车子启动,空调的冷气轻轻吹着,车载音响放着某首舒缓的流行歌。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胡纬觉得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她明明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杜星龄还穿着她的T恤躺在她的床上。
      她明明记得自己把门反锁了。
      她明明记得——
      “纬纬,怎么不跟你远方表妹打招呼啊?”副驾驶座上,林晚棠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人家特地来看你的,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不爱说话?”
      胡纬张了张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远方表妹?”
      “对啊,星龄啊。”林晚棠眨了眨眼,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妈上周不是跟你提过吗?你姨婆的外孙女,从外地来这边读书,暂住你们家一段时间。”
      胡纬转头,看向身边的杜星龄。
      杜星龄正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巧得像一幅画。感受到胡纬的目光,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带着点腼腆的微笑。
      那眼神里,分明藏着一丝只有胡纬能读懂的狡黠。
      胡纬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想起了那个夜晚,那道蓝光,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女,那句“我是天道派来实现你愿望的”。
      她还想起了——那把被轻轻挥了一下就自动打开的防盗门。
      如果连门锁都可以被轻易打开,那么……塑造一两个人的记忆,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个认知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她盯着杜星龄,试图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杜星龄只是微笑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姐姐怎么一直看着我呀?我脸上有东西吗?”
      前座的林晚棠笑了起来:“纬纬还是老样子,一紧张就不说话。星龄你别介意啊,她从小就这性格,熟了就好了。”
      “我知道的。”杜星龄乖巧地点头,声音甜得像蜜糖,“姐姐对我很好的。”
      胡纬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从手臂一直蔓延到了后脑勺。
      她很想说“你们清醒一点!这个人不是我表妹!她是外星人!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她还会隔空开门!”,但她知道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她哥会以为她学习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直接把她送进医院。
      她嫂子会用那种“这孩子真可怜”的眼神看着她,然后给她妈打电话。
      而杜星龄,大概会继续坐在旁边,用那双无辜的、墨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然后轻声说一句“姐姐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然后一切都会被轻描淡写地带过。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胡纬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质问全部咽了回去。
      她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嗯……好久不见。”
      杜星龄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但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覆上了胡纬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指尖微凉,却烫得胡纬几乎要跳起来。
      她没有挣脱。

      车子停在胡远家楼下。
      这是一栋不算新但很干净的小区,楼下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还没到花期,只有绿油油的叶子在夕阳下泛着光。
      胡远拎着两袋东西走在前面,林晚棠挽着他的胳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胡纬跟在后面,杜星龄走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你是怎么做到的?”胡纬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
      杜星龄偏头看她,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偷吃了鱼干的猫:“做到什么?”
      “别装傻。”胡纬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我哥,我嫂子,他们的记忆……你是怎么……”
      “修改”两个字,她说不出口。太荒谬了。太不真实了。但除此之外,她找不到任何解释。
      杜星龄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告诉过你的,”她的声音也很轻,轻到只有胡纬能听见,“我是来帮你实现愿望的。”
      “这跟实现愿望有什么关系?!”
      “你的愿望是‘有一个女朋友’,对吧?”杜星龄微微偏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但你的家人如果不知道我的存在,你会很麻烦。所以……”
      “所以你就在他们脑子里编了个‘远方表妹’出来?”
      “编?”杜星龄重复了这个字,似乎觉得很有趣,“我没有编哦。我只是……让他们‘想起来’了而已。”
      胡纬停下脚步,瞪着杜星龄。
      杜星龄也停下来,转过身,逆着夕阳的余晖看着她。金色的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边,连发丝都在发光。
      “你怕吗?”她问,声音很轻,很认真。
      胡纬没有回答。
      她应该怕的。一个人,能够随意修改他人的记忆,能够隔空开门,能够从天而降——这本身就是最应该让人害怕的事情。
      但此刻,看着杜星龄站在夕阳里的样子,她发现自己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被某种巨大的、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笼罩着,无处可逃,却又隐隐地、不可理喻地,不想逃。
      “走了,愣着干嘛?”胡远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电梯到了!”
      胡纬回过神,快步走进楼道。
      杜星龄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

      晚饭很丰盛。
      林晚棠手艺不错,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胡远开了一瓶啤酒,一边喝一边跟胡纬聊学校的事情,问她的论文写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想好毕业后做什么。
      胡纬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她的注意力始终被对面坐着的那个人牵扯着。
      杜星龄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吃,咀嚼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林晚棠给她夹菜,她就乖巧地说“谢谢嫂子”,声音软软的,甜得像泡在蜜罐里。
      胡远问她:“星龄啊,你之前在哪个城市读书来着?”
      “临城。”杜星龄回答得毫不迟疑,“一个小城市,说了您大概也不知道。”
      “临城?”胡远想了想,“还真没听说过。”
      “就是个小地方。”杜星龄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
      胡纬看着她,心里翻涌着无数个疑问。
      临城?她真的去过临城吗?还是这个名字也只是她临时“编”出来的?她的记忆里真的有这样一个“过去”吗?还是说,从她落地的那一刻起,她就在不断地、一个接一个地,编织着这些谎言?
      她到底是谁?
      她到底想要什么?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胡纬脑子里钻来钻去,让她食不知味。
      “纬纬?”林晚棠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有。”胡纬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那今晚就别回去了,在这边住一晚吧。”林晚棠说,“客房我上周刚收拾过,床单都是新换的。”
      胡纬下意识想拒绝,但话还没出口,就听到杜星龄的声音抢先一步:
      “可以吗?谢谢嫂子。”
      那语气,那用词,那自然的姿态,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被亲戚热情招待的、懂事的、乖巧的小表妹。
      胡纬看了她一眼。
      杜星龄回给她一个“别拆穿我”的眼神,嘴角微微弯了弯。
      胡纬沉默地把剩下的饭吃完,没再说话。

      晚饭后,胡远和林晚棠在客厅看电视,胡纬说自己想先休息,就去了客房。
      客房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单是浅蓝色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窗户开着一道缝,夜风把纱帘吹得轻轻晃动。
      胡纬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模糊的光斑。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个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杜星龄。
      这个从天而降的、自称来自“天道”的、能修改他人记忆的、强吻了她不止一次的少女。
      到底为什么找上她?
      真的只是因为那个荒诞的、对着流星许下的愿望吗?
      还是说,这背后有更大的、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头疼。最后,她放弃了思考,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闭上眼睛。
      也许睡一觉就好了。
      也许明天醒来,这一切都会消失,她会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个漂亮的、从天而降的少女,笑着对她说“我是来帮你实现愿望的”。
      如果真的是梦——
      那就再梦一会儿吧。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恍惚的。
      意识像是在水面上漂浮,忽远忽近,忽明忽暗。她能感觉到身下柔软的床单,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虫鸣,但所有的感觉都隔着一层薄薄的纱,朦胧而不真切。
      有什么东西靠近了。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某种更加本能的、刻在骨子里的感知——她知道有人来了。
      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她想动,身体却不听使唤。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个人的气息。
      清冽的,像冬日星空般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
      甜。
      杜星龄。
      胡纬的意识在这一刻猛烈地挣扎了一下,像是溺
      水的人拼命想要浮出水面。但那层纱太厚了,那
      只无形的、压在她身上的手太重了,她所有的挣
      扎都只是徒劳。
      她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那个人坐在了她身边。
      然后,一只手轻轻拨开了她额前的碎发。
      指尖微凉,触感却很温柔。
      “你太累了。”杜星龄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轻
      得像叹息,“休息一下吧。”
      不一—
      胡纬在心里喊,但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只手从她的额头滑到脸颊,指腹轻轻描摹着她
      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
      “真好看。”杜星龄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毫
      不掩饰的赞叹,“怎么看都好看。”
      胡纬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身体纹丝不动。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
      一双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不是用力的推搡,而是一种带着某种意图的、不
      容拒绝的力道。胡纬的身体顺从地往后倒去,后
      脑勺落在柔软的枕头上。
      杜星龄俯下身,长发垂落,扫过胡纬的脸颊,带来
      一阵细微的痒。
      距离近到胡纬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近到下一秒——
      柔软的触感落在她的唇上。
      这一次,没有哈密瓜的清甜,没有突如其来的震
      惊,只有一个安静的、温柔的、却带着某种不容置
      疑的笃定的吻。
      像是在宣告某种所有权。
      又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杜星龄的唇很软,带着淡淡的体温,贴在胡纬的
      唇上,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贴着,静静
      地,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她微微偏头,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轻轻描摹着胡纬的唇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的试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征求许可。
      胡纬的意识在这片柔软的、温柔的、令人沉溺的
      触感中剧烈地拉扯着。
      一部分的她想要沉下去——沉进这片温暖里,沉
      进这个吻里,沉进那双墨蓝色眼睛的深处,再也
      不出来。
      另一部分的她却在拼命地尖叫——不对,不对,
      这样不对,她不清醒,她甚至没有同意,她不能
      “不能.…..”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微弱,像一只刚
      出生的幼猫的叫声。
      杜星龄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能…..”
      胡纬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焦距还没对准,但杜星龄的脸就在眼
      前,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不能。”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带着颤抖,也带
      着某种挣扎过后的、脆弱的坚定。
      杜星龄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视线模糊,焦距还没对准,但杜星龄的脸就在眼
      前,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不能。”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带着颤抖,也带
      着某种挣扎过后的、脆弱的坚定。
      杜星龄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
      两口看不见底的井,里面倒映着胡纬自己模糊的
      脸。
      “为什么?”杜星龄问,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胡纬张了张嘴,想说“因为这不正常”,想说“因为
      我根本不了解你”,想说“因为这一切都太快了”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
      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这些理由,在杜星龄面前,都不成
      立。
      不正常?从天而降本身就不正常。
      不了解?她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太快了?从见面的第一秒起,一切就已经快到了
      失控的边缘。
      她沉默着,嘴唇微微颤抖,眼眶开始发热。
      杜星龄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失望,没有不耐,只有一种说不清
      道不明的、柔软的无奈。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胡纬的眼角。
      “别哭。”她说,“我不动了。”
      胡纬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的眼角真的有泪。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
      她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只是有一种说不清的、巨大的情绪堵在胸口,上
      不去,下不来,最后只能从眼睛里溢出来。
      杜星龄的手指从她的眼角滑到她的脸颊,轻轻摩
      挲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慢慢来。”她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对胡纬说,
      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胡纬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进发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
      起。
      杜星龄的手还停在胡纬的脸颊上,没有移开。胡
      纬也没有躲。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是漫长的几分钟。
      然后——
      “姐姐们,你们在干什么呀?”
      一个稚嫩的、带着明显好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胡纬猛地睁开眼睛,杜星龄也瞬间直起身,两人
      同时朝门口看去——
      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粉
      色的睡衣,手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正歪着脑袋,
      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们。
      胡远的女儿,胡小念。今年五岁。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胡纬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红得几乎要冒
      烟。她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从床上弹起来,头发
      乱成一团,衣服皱巴巴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
      那个吻的温度。
      杜星龄倒是比她镇定得多,虽然耳根也微微泛
      红,但表情还算平静。她伸手拢了拢头发,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小念,你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胡小念抱着兔子走进来,脚步啪嗒啪嗒的,一脸天真无邪,“姑姑和姐姐在玩亲亲吗?”
      胡纬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不、不是……”她的声音尖锐得不像自己,“我们
      在……在…….”
      她说不下去了。她能说什么?在讨论作业?在检查牙齿?在做人工呼吸?
      每一个解释都像是在侮辱胡小念的智商。
      “是在玩游戏啦。”杜星龄接过话,语气自然得不像话,“一种大人之间的游戏,小孩子不能玩的。”
      “哦——”胡小念拖长了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又问,“那我可以一起玩吗?”
      “不行。”杜星龄和胡纬异口同声。
      胡小念撇了撇嘴,似乎觉得大人们真没意思。
      就在这时,客厅方向传来胡远的声音,隔着墙闷
      闷的:“小念?你在哪?”
      “在姑姑这里!”胡小念转身朝门口喊。
      “别打扰姑姑休息,过来,准备睡觉了。”
      “哦——”胡小念又拖长了音,回头看了胡纬和杜
      星龄一眼,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那姐
      姐们继续玩游戏吧,我不告诉爸爸。’
      说完,她抱着兔子,啪嗒啪嗒地跑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胡纬还保持着坐在床上的姿势,双手紧紧攥着床
      单,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从头红到脚。
      她不敢看杜星龄。
      杜星龄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样坐着,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空
      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到极点的沉
      默。
      然后——
      “纬纬!星龄!”胡远的声音再次从客厅传来,这次
      更清楚了一些,“洗手吃饭了!”
      “晚饭不是吃过了吗?”胡纬下意识回了一句,声
      音又哑又闷。
      “夜宵!你嫂子煮了甜汤!”胡远的声音带着笑意,
      “快出来,趁热喝。”
      沉默了两秒。
      杜星龄先站了起来,低头看了胡纬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刚才被打断的、未竟
      的情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还有一点点的、藏得很深的笑意。
      “走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静,“去喝甜
      汤。”
      胡纬低着头,慢慢松开了攥着床单的手。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
      走到门口的时候,杜星龄已经先她一步出了房
      间,步伐从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胡纬站在门框边,看着她的背影,心脏还在不争
      气地狂跳。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跟了上去。
      客厅里,胡远正把一碗碗甜汤端上桌,林晚棠在
      旁边给胡小念擦手。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照
      得温馨而明亮,电视里放着一档综艺节目,笑声
      和背景音乐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好像刚才那个昏暗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
      只是她又一次过于真实的幻觉。
      胡纬在餐桌旁坐下,杜星龄坐在她旁边。
      胡远把一碗甜汤递给她:“小心烫。”
      “谢谢哥。”胡纬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漂浮的红枣和银耳,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能感觉到杜星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没有
      抬头。
      勺子舀起一勺甜汤,送进嘴里。
      很甜。
      甜得她鼻子发酸。
      “怎么了?”林晚棠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好喝吗?”
      “好喝的。”胡纬抬起头,笑了笑,眼眶有点红,“太
      好喝了,嫂子。”
      林晚棠被她逗笑了:“傻孩子,一碗甜汤就感动成
      这样。”
      胡远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多大的人
      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胡小念在旁边喝得满脸都是,仰起头对胡纬说:
      “姑姑,你脸好红哦。”
      “是吗?”胡纬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烫得厉害,
      “可能……有点热。”
      “热吗?”林晚棠关切地问,“要不要开空调?”
      “不用不用,”胡纬连忙摆手,“喝点凉的就好了。’
      她低头,把剩下的甜汤一口气喝完。
      冰凉滑嫩的银耳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红枣的甜
      香,确实让那股从心底烧起来的热意稍微降下去
      了一点。
      只是一点。
      她放下碗,余光瞥见杜星龄正在慢慢地、一小口
      一小口地喝着甜汤,姿态优雅得像在品茶。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杜星龄微微侧头,看了
      她一眼升腾,消散。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那个人坐在了她身边。
      然后,一只手轻轻拨开了她额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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