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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的生日。 “阿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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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颜色。
胡纬站在校门口,刚结束了一下午的实验课,整个人还带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她扯了扯衣领,试图让那股刺鼻的气味散得快一点,然后掏出手机,给哥哥胡远发消息。
【胡纬:哥,我下课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
【哥:好,我跟你嫂子今晚要加班,估计得到很晚。你先去圆特游乐园,票我已经买好了,入口处的自助机就能取。】
【胡纬:???我一个人去游乐园?】
【哥:你不是说今天想出去走走吗?正好今天那边有夜场活动,你不是一直想看那个灯光秀?】
胡纬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
她想说“我是想出去走走不是想去游乐园一个人坐旋转木马”,但话还没打完,对方又发来一条。
【哥:对了,妈说让你带上星龄。人家刚来这边,你多带人家玩玩。】
胡纬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住了。
带上杜星龄。
她抬头,看向校门外那条种满香樟树的路。
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里,一个人正朝她走过来。
白色短袖,浅蓝色牛仔裙,帆布鞋,长发披在肩上,发梢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手里举着两只甜筒,一只草莓味的,一只香草味的。
杜星龄。
她走到胡纬面前,站定,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草莓的,还是香草的?”
胡纬看着那两只甜筒,看着甜筒上方融化了一点点的奶油,再看看杜星龄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笑脸,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来了”,想说“你又跟踪我”,想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理所当然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但最后,她说出口的是:
“……草莓的。”
杜星龄笑着把草莓味的递给她,自己咬了一口香草味的,然后很自然地问:“走吧?去圆特。”
“你怎么知道……”胡纬顿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算了,你不用回答。反正你什么都知道。”
杜星龄眨了眨眼,没有否认,只是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快啦,冰淇淋要化了。”
胡纬低头看着那只拉住自己袖口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
她没有挣脱。
圆特游乐园在城市东边,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非高峰期的车厢很空,只有零星的几个乘客。胡纬和杜星龄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户开着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而凉爽的气息。
杜星龄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色,表情安静而专注,像是在认真观察这个对她来说还很陌生的世界。
胡纬偷偷看了她一眼。
这是她第一次在阳光下、在人群里、在这样“正常”的场景中,和杜星龄待在一起。
之前要么是深夜,要么是在家里,要么是在那种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慌乱感的时刻。而现在,她们就像两个普通的、结伴出游的女生,坐在普通的地铁上,去一个普通的游乐园。
这感觉……有点奇怪。
但奇怪的并不是“普通”本身,而是她发现自己竟然不排斥这种“普通”。
甚至,隐隐地,有点期待。
“你在看我。”杜星龄突然开口,头没转,眼睛还在看窗外,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胡纬迅速移开目光,咬了一口已经快化完的甜筒,含糊地说:“谁看你了,我在看外面。”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有你。”
话说出口,胡纬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杜星龄转过头来,用一种“你终于会说这种话了”的表情看着她,眼底漾着笑意,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条银河。
胡纬的脸“唰”地红了,把头转向另一边,只留给杜星龄一个通红的耳朵。
“我、我是说,外面有你好看吗不是我是说外面没有你好看……不对!”她越描越黑,最后索性闭了嘴,恨不得把脸埋进甜筒的脆皮里。
杜星龄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像有魔力似的,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钻进胡纬的耳朵,让她耳朵更红了。
她把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胡纬放在膝盖上的手。
胡纬没有躲。
于是那只手就顺势覆了上来,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你今天怎么了?”杜星龄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以前牵手你都会抖的。”
胡纬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因为今天是我生日。”
杜星龄愣了一下。
“你生日?”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胡纬的声音还是很小,“而且……我本来也没打算过。哥哥嫂子要加班,爸妈在外地,我以为今天就是普通的一天。”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结果哥哥让我去游乐园,我以为他是让我一个人去,还挺难过的。”
“后来呢?”
“后来……”胡纬咬了咬嘴唇,“后来看到你来了,我就不那么难过了。”
车厢里又安静了。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杜星龄的发丝。
胡纬不敢看她的表情,只感觉到握着自己手的力道紧了几分。
“那今天,”杜星龄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种认真到极致的温柔,“我要让你变成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胡纬抬起头,对上那双墨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调侃,没有狡黠,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认真。
像是此刻她说的不是一个“愿望”,而是一个“承诺”。
胡纬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和楼群,轻轻“嗯”了一声。
手里握着的那只手,温热而安心。
圆特游乐园比胡纬想象的要大得多。
入口处是一个巨大的城堡造型,尖顶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检票进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宽阔的主干道两旁是各种主题商店和餐饮店,远处耸立着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等游乐设施的钢铁骨架,在渐暗的天色里亮起了五颜六色的灯。
“想先玩哪个?”杜星龄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张游乐园的地图,认真地研究着,表情严肃得像在做高考试卷。
胡纬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还会看地图?”
“当然会。”杜星龄抬起头,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没看过。”
“你看的是地球的地图吗?”
“……你在嘲笑我?”
“没有没有。”胡纬连忙摆手,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我只是好奇,你那个……‘天道’……不教地理吗?”
杜星龄眯起眼睛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哟!”
“先玩这个。”杜星龄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语气不容置疑,“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胡纬揉了揉被弹的额头,有些意外,“你不玩过山车什么的吗?”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说了算。”
“我没说想玩旋转木马啊。”
“但你小时候最喜欢玩的就是旋转木马。”杜星龄看着她,语气笃定,“你五岁的时候,你爸妈带你来过这里,你坐了四次旋转木马,最后是被你爸硬抱走的。回家的路上你还哭了,说‘我要骑大马’。”
胡纬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杜星龄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牵起她的手往旋转木马的方向走。
胡纬被她拉着,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那段信息。
五岁。四次。哭了。骑大马。
这些细节她自己都快忘了,只有偶尔翻相册的时候才会想起来。但杜星龄却说得那么清楚,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你到底……”胡纬的声音有些迟疑,“还知道我多少事?”
杜星龄停下脚步,回过头。
旋转木马五彩斑斓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遥远,有些虚幻。
“很多。”她说,声音很轻,“比你想象的多。”
“为什么?”
“因为……”杜星龄歪了歪头,想了想,“因为我想知道。”
“想……知道?”
“嗯。”杜星龄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有些孩子气的弧度,“想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小时候在哪里摔过跤,为什么哭,为什么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灯光在她眼底跳跃,像碎钻,像星屑。
胡纬看着她,心脏跳得有些快。
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的、满涨的、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的情绪。
“……走吧。”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去骑大马。”
“好。”杜星龄笑着,握紧了她的手。
旋转木马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她们。胡纬选了一匹白色的木马,杜星龄选了她旁边那匹棕色的。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缓缓旋转。
上升,下降。
彩色的灯光在眼前流转,像进入了一个梦幻的、不真实的童话世界。
胡纬转头,看到杜星龄正侧身骑在木马上,一只手扶着杆,一只手朝她伸过来。
“干嘛?”胡纬问。
“牵手啊。”杜星龄理所当然地说。
“中间隔了半米呢,怎么牵?”
“你手伸过来不就够了?”
胡纬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两只手在空气中交错,握在一起。
旋转木马继续转着,彩灯继续亮着,音乐继续放着。
胡纬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原来生日有人陪,是这样的感觉。
接下来她们玩了海盗船、碰碰车、鬼屋迷宫。
在海盗船上,杜星龄全程面无表情,旁边的胡纬叫得像杀猪。
在碰碰车上,杜星龄展现了惊人的驾驶技术,把所有人都撞得七荤八素,下来后一脸淡定地说“这比星际航行简单多了”,胡纬瞪了她一眼,警告她不要在公共场合说这种危险发言。
在鬼屋迷宫里,杜星龄走在前面,胡纬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几乎要把那件白色短袖扯变形。每当有“鬼”突然跳出来,胡纬就尖叫着把脸埋进杜星龄的后背,然后听到杜星龄低低的笑声,和那个“鬼”被吓得后退三步的声音。
“你到底是不是人啊?”出来后,胡纬还惊魂未定,声音抖得厉害。
杜星龄想了想,认真地说:“严格来说,不算。”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说实话?”
“你不是问了吗?”
从鬼屋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游乐园的夜晚和白天的氛围完全不同。灯光更加璀璨,音乐更加欢快,到处都是拿着荧光棒和发光气球的小孩和情侣,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味。
杜星龄跑去买了两个棉花糖,一个粉色的,一个蓝色的。
“给。”她把蓝色的递给胡纬,“蓝色的比较配你。”
“为什么蓝色配我?”
“因为你是地球的颜色。”杜星龄咬了一口粉色的棉花糖,嘴角沾了一圈糖丝,“蓝色的。”
地球的颜色。
胡纬看着手里的棉花糖,总觉得这句话里有话,但又不好意思问。
她默默地咬了一口。
很甜。
比棉花糖本身更甜的,是给她的那个人站在她旁边,和她一样,走在人群里,走在灯光下,走在初秋微凉的晚风里。
像两个普通的、结伴出游的女生。
不,比“普通”更多一点。
多很多点。
“接下来玩什么?”胡纬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糖丝,看向杜星龄。
杜星龄拿出那张已经被揉皱的地图,认真地看了看,然后指着最中央的位置:“摩天轮。”
“摩天轮?”胡纬有些意外,“那不是……”
“不是什么?”
胡纬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情侣坐的吗”,但看到杜星龄那副“明知故问”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她别过头,“走吧。”
摩天轮的队伍很长,几乎全是情侣。一对对依偎在一起,有的牵着手,有的搂着腰,有的干脆抱在一起,旁若无人地亲昵。
胡纬站在队伍里,浑身不自在。
不是因为讨厌这种氛围,而是因为她意识到——
她和杜星龄站在这条队伍里,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你在紧张。”杜星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没有。”胡纬否认得很快。
“你耳朵红了。”
“那是风吹的。”
“没有风。”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烦人?”
杜星龄笑了,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胡纬没有抖。
不是因为不紧张,而是因为——习惯了。
或者说,不想再躲了。
队伍很长,但时间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排到了最前面。工作人员拉开厢门,杜星龄先上去,然后伸手把胡纬拉了上来。
厢门关上。
摩天轮缓缓上升。
夜晚的城市在脚下慢慢展开——灯火连成一片,像一张巨大的、流光溢彩的地毯。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光,近处的游乐设施闪着五颜六色的灯,人群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这个小小的、透明的厢体,和厢体里的两个人。
胡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没有说话。
杜星龄坐在她对面,也没有说话。
摩天轮继续上升。
“小时候,”胡纬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一直觉得,摩天轮最高点应该能看到整个城市,能看到家的方向。但真的上来之后才发现,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杜星龄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人在旁边就好了。”胡纬的声音更轻了,“不用做什么,就在旁边就行。”
“然后呢?”
“然后……”胡纬转过头,看着杜星龄,摩天轮的
灯光透过厢体的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然后你就来了。”
杜星龄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泪,是比泪更深的、更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东西。
摩天轮到达了最高点。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然后,杜星龄站了起来。
厢体很小,她只迈了一步就到了胡纬面前。她弯
下腰,一只手撑在胡纬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
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胡纬。”杜星龄叫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压抑
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嗯。
“生日快乐。”
“嗯。”
“我可以亲你吗?”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吻下来。她问了。
在摩天轮的最高点,在离星空最近的地方,她认
认真真地问了。
胡纬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血液似乎都涌上了脸
颊,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但她没有躲。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杜星龄的衣领。
拉近。
呼吸交缠,鼻尖相触。
“可以。”她说。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柔软的触感落下来。
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
这一次,没有突如其来的入侵,没有措手不及的
慌乱。只有一个安静的、温柔的、带着试探和珍重
的吻。
杜星龄的唇贴着她的唇,轻轻地,慢慢地,像是在
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舌尖探出,描摹着她的唇形,轻叩齿关。
胡纬没有犹豫。
她微微张开唇,迎了上去。
舌尖相触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了。
不是第一次接吻时那种被动的、措手不及的酥
麻,而是一种主动的、带着渴求的、几乎要让人融
化的灼热。
杜星龄的舌尖探入她的口腔,轻轻地、缓缓地扫
过她的上颚,带起一阵战栗。
而胡纬——
胡纬的舌头主动迎了上去。
不是被动地接受,不是无措地退缩,而是主动地、
带着生涩但勇敢的回应,缠绕了上去。
舌尖相缠,唇瓣相贴。
湿润的、柔软的、灼热的。
杜星龄似乎被她的主动震惊了一瞬,但很快便反
应过来,加深了这个吻。
一只手从她的下巴滑到后颈,轻轻扣住,拇指摩
挲着她耳后的皮肤。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将她
拉近,再拉近。
胡纬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也攀上了杜星龄的肩膀,
手指攥着她后背的衣服,指节泛白。
室息般的快感从唇舌相接的地方蔓延到四肢百
骸,像电流,又像火焰。
她想呼吸,但不想停。
厢体外的夜景在旋转,城市的灯火在流转,游乐
场的音乐声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模糊成一片。
而厢体内,只有两个人交融的呼吸声,和偶尔溢
出的、细微的吞咽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分钟,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直到——
“咚咚咚。”
厢门被敲响。
“里面的两位同学,摩天轮已经转完两圈了,请下
车。”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意。
胡纬和杜星龄猛地分开。
两人都有些喘,嘴唇红肿,眼神迷离,脸上带着明
显的“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胡纬率先反应过来,她看到厢门外工作人员那张
憋笑憋得很辛苦的脸,整张脸“轰”地烧了起来,
红得几乎要冒烟。
她迅速擦了一下嘴角——还好,没有丢人。
杜星龄倒是比她镇定一些,虽然耳根也红透了,
但还是平静地对工作人员说:“不好意思,我们马
上出来。”
“不着急不着急。”工作人员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
种“我懂我懂”的暧昧,“你们慢慢来。”
胡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们手忙脚乱地从摩天轮上下来,快步走出那片
区域,一直走到一个人比较少的花坛旁边,才停
下来。
胡纬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
气。
不是累的。
是心跳太快了。
杜星龄站在她旁边,呼吸也有些急促,但没有她
这么夸张。
“你……你还好吗?”杜星龄问,声音还带着一点
点沙哑。
胡纬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埋怨,有羞恼,但更多的是一种“你怎
么这么好看”的无可奈何。
杜星龄被她瞪得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夜灯下格外好看,好看得胡纬又移不开
眼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也许是两个人都动了。
她们又吻在了一起。
这一次,不是在摩天轮的密闭空间里,没有工作
人员的打扰,没有旁观者。
只有夜风,只有灯光,只有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
的欢笑声。
吻很轻,很短。
只是在柔软的触感上停留了一瞬间。
像是一个确认,一个盖章。
分开后,两人都有些微喘,但更多的是莫名的心
安。
“走吧。”杜星龄牵起她的手,“还有好多项目没玩
呢。”
“嗯。”胡纬握紧了她的手。
后来她们又玩了旋转飞椅、碰碰车二次挑战、激
流勇进。
在激流勇进的时候,胡纬被水溅了一身,头发湿
漉漉地贴在脸上,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杜星龄看着她的样子,笑得弯了腰。
“你还笑!”胡纬气鼓鼓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都
怪你坐在前面,你要是坐后面水就不会溅到我!’
“好好好,怪我。”杜星龄笑着,从包里掏出纸巾,
轻轻帮她把脸上的水擦掉。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胡纬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专注的眼神
看着她的手指拂过自己的眉心、鼻梁、脸颊...
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可以了……”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飘,“我自己
来。”
杜星龄没理她,继续帮她擦着,直到确认每一处
水渍都擦干净了,才收回手。
“好了。”
“……谢谢。”
“不客气。”杜星龄又把纸巾递给她,“擦擦头发,不
然会感冒。”
胡纬接过纸巾,胡乱擦了几下头发,然后从包里
拿出备用的皮筋,把湿了的头发扎了起来。
“走吧,最后一项。”杜星龄说。
“还有什么?”
“灯光秀。”
灯光秀在游乐园中央的湖面上进行,时间是晚上
九点半。
她们赶到的时候,湖边已经围满了人。
杜星龄拉着她的手,穿过人群,找到了一个视野
不错的位置。
音乐响起。
湖面上的喷泉开始舞动,配合着激光和烟花,呈
现出各种不同的图案。
有花朵,有飞鸟,有星空.…..
胡纬看得很入迷。
“胡纬。”
在灯光达到最绚烂的时候,杜星龄的声音在她耳
边响起。
胡纬转过头。
嘴唇再次被吻住。
这一次,吻很短,只有一瞬。
但在那一瞬间,湖面上绽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烟花的声音盖过了所有。
但胡纬听到了一句话,从两人相贴的唇间传来,
轻得像风,却比烟花更响亮。
“生日快乐。”
从游乐园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地铁已经停运,她们叫了一辆网约车。
车上,胡纬靠在杜星龄的肩膀上,眼皮越来越沉。
“困了?”杜星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胡纬含糊地应了一声,“今天玩太久了。”
“睡吧,到了叫你。”
“嗯...
她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模糊。
恍惚间,她感觉到有人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
的吻。
“晚安。”
……是梦吗?
还是真的?
她没有力气去分辨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胡远和林晚棠都不在,客厅的灯亮着,餐桌上留
了张纸条。
【纬纬,小念有点发烧,我跟你嫂子带她去挂急诊了。锅里有粥,你们要是饿了就热着喝。生日快乐。]
落款是哥哥,后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胡纬看着那张纸条,心里暖暖的。
“要喝粥吗?”杜星龄问。
“不喝了,太晚了。”胡纬打了个哈欠,“洗洗睡
吧。”
两人轮流洗了澡。胡纬先洗,杜星龄后洗。
等杜星龄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胡纬已经躺在了床
上,身上穿着那套浅蓝色的格子睡衣,头发还沪
完全吹干,在枕头上铺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等杜星龄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胡纬已经躺在了床
上,身上穿着那套浅蓝色的格子睡衣,头发还没
完全吹干,在枕头上铺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头发没吹干。”杜星龄皱了皱眉。
“太累了,不想吹。”胡纬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枕
头里。
“会头疼的。”
“明天再疼。”
杜星龄叹了口气,去浴室拿了吹风机,插上电源,
在床边坐下。
“起来。”
“不要.…”
“胡纬。”
....
“胡纬。”
“….好啦好啦。”
胡纬不情不愿地坐起来,闭着眼睛,一副“你随便
弄”的样子。
杜星龄打开吹风机,热风呜呜地吹着,手指在她
的发间穿梭。
胡纬的头发很软,带着洗发水的香味,手指插进
去的时候,会从指缝间滑走,像流动的丝绸。
杜星龄的动作很轻,一缕一缕地吹着,耐心得像
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
胡纬被她吹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
干脆往前一倒,脑袋抵在了杜星龄的肩膀上。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好了?”胡纬迷迷糊糊地问。
“嗯。”杜星龄把吹风机放到一边,轻轻拍了拍她的
后背,“睡吧。”
胡纬“嗯”了一声,身体却赖在杜星龄的肩膀上没
动。
杜星龄也没催她,就那样坐着,一只手搭在她的
后背上,轻轻地拍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和
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
过了好一会儿,胡纬才慢慢抬起头,眼睛半睁着,
看了杜星龄一眼。
“你还不睡?”
“等你睡着了我再睡。”
“……那你得等到明天早上了。”
“没关系。”
胡纬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推了她一下:
“去床上睡。”
“你先躺好。”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那叫关心你。”
胡纬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地爬到床的另一
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发顶。
杜星龄关了灯,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胡纬以为自己已经很困了,沾枕头就能睡着。但
躺下来之后,反而清醒了一些。
不知道是因为玩太嗨了精神亢奋,还是因为.….
旁边躺着的那个人。
她能感觉到杜星龄的气息,清冽的,像冬日星空
般的,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
“杜星龄。”她轻声喊。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说.….”
“嗯?”
“……没什么。”
沉默了几秒。
“胡纬。”这次是杜星龄开口。
“嗯?”
“你转过来。”
快速模式
“干嘛?”
“转过来就知道了。”
胡纬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翻了个身,变成侧躺
的姿势,面对着杜星龄的方向。
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和两点隐约的、反射着微弱光亮的眸子。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裸露的皮肤,胡纬浑身一颤,
下意识“噫”地惊呼了一声。
没等她反应,另一只手也搭上了另一边的肩膀。
两只手,一左一右,扣住了她的肩头。
胡纬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跳快得不像话。
“你、你干嘛...”
话音未落,一阵温热的、湿润的触感落在了她的
耳廓上。
是唇。还有齿。
杜星龄轻轻地咬住了她的耳朵。
“噫——!”
胡纬的惊呼声比刚才大了好几倍,带着一种被电
流击中的、酥麻到骨子里的颤抖。她整个人蜷了
起来,本能地想往后缩,但肩膀被扣住了,无处可逃。
那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像小猫用牙
齿轻轻叼住什么东西。
但那位置太敏感了。
耳廓、耳垂、耳后那片皮肤——每一处被触碰的
地方都像点了火,灼热感从耳朵蔓延到脸颊,从
脸颊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全身。
胡纬的脑子彻底炸了。
她想喊“不要”,想喊“停下”,想推开杜星龄。
但她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那酥麻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她的四肢都软了
下来,别说推人,连握住拳头都做不到。
(作者吐槽:哎呦杜姐玩挺花哦。)
“唔……”胡纬发出一声呜咽,不知道是抗议,还
是别的什么。
她感觉到杜星龄的牙齿微微用力,然后又松开,
松开后又轻轻含住,像在品尝什么美味的糖果。
那力道时轻时重,节奏时快时慢,完全无法预测。
每次胡纬以为自己适应了,那个力度或者节奏就
会发生变化,带来一波新的、更强烈的刺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更像是几个世纪。
杜星龄终于松开了她的耳朵。
“哈.....
胡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在水里憋
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的人。
她浑身发软,脸颊滚烫,耳朵更是像着了火一样,
又热又麻。
“杜星龄……你……”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不是说……慢慢来吗....”
黑暗中,她感觉到杜星龄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低,很轻,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慢慢来的意思是,”杜星龄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
传来,带着温热的气息,“今天亲耳朵,明天亲脖
子,后天亲.”
“别说了!”胡纬连忙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羞愤,“你
这个.……这个..….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词。
杜星龄又笑了。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胡纬发烫的耳垂。
“疼吗?”
“不疼.....”
“那就好。”
停顿了一下。
“阿纬。”杜星龄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
“怎么了?”
“你翻过来。”
胡纬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翻了个身,从侧躺变
成了平躺。
黑暗中,她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杜星龄撑起了
身子,俯在她上方。
虽然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温柔而专
注,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阿纬。”杜星龄又叫了一遍。
“……嗯。”
“我喜欢你哦。”
五个字。
轻轻的,淡淡的,像是随口说出来的。
却又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来的。
胡纬愣住了。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砰砰砰地跳着,快
得像要炸开。
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但这一次,和之前不同。
之前是在地铁上、在家里、在那些她还没有准备
好的时刻,她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是慌乱,是逃避,是“怎么可能”。
现在呢?
现在,她的第一反应是——
“我也喜欢你。”
脱口而出,没有犹豫。
说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黑暗中,她伸出手,摸索着,环住了杜星龄的脖
子,将她往下拉。
杜星龄顺从地俯下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
零。
嘴唇相触。
这个吻,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
不是试探,不是索取,不是宣示主权。
只是一个确认。
确认彼此的心意,确认彼此的归属,确认这个世
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让你觉得“原来如此,原
来是你”。
唇瓣柔软,呼吸温热,气息交融。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分开。
“晚安。”杜星龄的声音带着笑意。
“嗯,晚安。”胡纬的声音也带着笑意。
杜星龄从她身上翻下去,躺回自己的位置。
被子重新拉好。
黑暗中,两个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牵在了一
起,十指相扣。
“胡纬。”
“嗯。”
“生日快乐。”
“你都说过了。”
“多说几遍不行吗?”
“行。”
“生日快乐。”
“嗯。”
“生日快乐。”
“好了好了,知道了。”
“明年你的生日,我还陪你过。”
“后年呢?”
“后年也陪。”
“大后年呢?”
“每年都陪。”
胡纬没有再说话。
但她握紧了杜星龄的手。
窗外的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逐渐熄灭,星空变
得清晰起来。
胡纬腕上的那块老式手表,表盘中央那颗琥珀色的星辰,在黑暗中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芒。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
像一颗正在燃烧的、小小的太阳。
更像一个人终于找到归宿时,胸腔里那团温暖的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