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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房子 胡纬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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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纬坐在床边,手里攥着衣领上的几颗扣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杜星龄站在她面前,双手抱胸,嘴角噙着笑,那笑容温柔又危险,像一只正在考虑从哪个角度下爪的猫。
“真的……要做吗?”胡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睛不敢看杜星龄,飘忽地落在墙角那盆快蔫了的绿萝上。
杜星龄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了手。
胡纬下意识闭上眼睛,睫毛颤得厉害,肩膀绷得死紧——
“咚。”
一个清脆的脑瓜崩弹在额头上。
不疼,但声音很响。
胡纬猛地睁眼,捂着额头,一脸“你干嘛”的委屈。
杜星龄收回手,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无奈又好笑的责备:“说什么虎狼之词呢?”
胡纬愣住了。
“你这件衣服小了,”杜星龄指了指她身上那件明显短了一截的卫衣,袖口堪堪到手腕,下摆却已经露出了腰线,“你哥让你换一件,你还磨蹭。”
胡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杜星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唰”地红了个透。
“我、我以为……”
“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杜星龄歪了歪头,笑得眉眼弯弯,“阿纬,虽然我不介意,但现在才上午九点。你也太急了吧?”
“我没有!”胡纬几乎是喊出来的,“谁急了!你才急!你全家都急!”
杜星龄笑出了声,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像撸一只炸了毛的猫:“好了好了,快换衣服,哥哥还在外面等着呢。”
胡纬气鼓鼓地拍掉她的手,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宽松的白T恤,背对着杜星龄飞快地套上。
换好衣服转身,杜星龄还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胡纬没好气地说。
“看你可爱。”杜星龄眨了眨眼。
胡纬的耳朵又不争气地红了。
她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说:“走了,哥哥在叫。”
身后传来杜星龄轻快的脚步声,和一声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好”。
客厅里,胡远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小本本,神情庄重得像在颁发什么国家级勋章。
胡纬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杜星龄跟在她后面,坐在她旁边。
“老妹。”胡远清了清嗓子,把红色小本本递过来,“哥升职加薪了。”
胡纬接过本子,翻开一看——
房产证。
她的名字。
“前阵子刚发下来的奖金,加上这几年攒的一点,东拼西凑,”胡远说得轻描淡写,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在学校附近给你买了套房。今天就搬过去吧。”
胡纬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哥你自己留着花”,想说“我住宿舍挺好的”,想说“这也太突然了”。
但胡远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以后每个月直接给你们打三千块,”他竖起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你们自己生活吧。”
“你们?”胡纬抓住了关键词。
“你和星龄啊。”胡远理所当然地说,“房子不大,但两个人住够了。星龄不是要来这边读书吗?正好你们姐妹俩有个照应。”
胡纬深吸一口气,准备发动一场有理有据的抗议。
“我可以去照顾姐姐的。”
旁边传来的声音比她更快。
胡纬转头,看到杜星龄正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带着那种乖巧到极点的、能让所有长辈放心的微笑。
“这……”胡远看向杜星龄,又看看胡纬,似乎在权衡。
“我会做饭,会打扫,会洗衣服,”杜星龄掰着手指,一项一项地数,语气真诚得不像话,“而且我不会打扰姐姐学习。她写作业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安静地待着,不吵不闹。”
胡纬:你安静个屁。
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胡远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这孩子真懂事”的欣慰表情。
“这样也好,”胡远点点头,一锤定音,“姐妹俩互相照应,我也放心。”
“不是——”胡纬急了,“你们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啊?”
胡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的想法不重要”。
杜星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胡纬:“……”
她觉得这个世界对她的意见越来越大了。
行李收拾得很快。
胡纬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一台旧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装进一个行李箱绰绰有余。
杜星龄的东西更少。
少到胡纬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就这些东西?”
“嗯。”杜星龄把一个小小的帆布包背在肩上,里面装着那件她从天而降时穿的神秘长袍——胡纬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带着那件,但没多问,“我来的时候没带什么。”
胡纬看着她,心想也是。毕竟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确实不可能托运个行李。
车子是胡远开的。一辆银灰色的SUV后座塞满了被褥和日用品,副驾驶放着那个红色的小本本和一把崭新的钥匙。
胡纬和杜星龄坐在后排。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又下了高速,拐进一条两旁种满水杉的小路。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民房,又从民房变成了大片的农田和零星的菜地。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一栋小平房前停下。
胡纬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着这栋即将成为她和杜星龄“新家”的建筑。
说是平房,其实就是一栋经过简单翻新的老式民房。白墙灰瓦,门前的台阶上长着薄薄的青苔,墙角种着一丛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一棵歪脖子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青涩的小果子。
“进来看看。”胡远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用钥匙打开门。
门内的景象让胡纬有些意外。
虽然房子从外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内部明显是重新装修过的。地面铺着浅色的木纹砖,墙面刷得雪白,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是新的,开关面板也是新的。
进门就是客厅,大概十几平米,放着一张双人布艺沙发、一个玻璃茶几、一个电视柜。电视柜上没放电视,放着一盆塑料花。
客厅右边是厨房,不大,但煤气灶、油烟机、水槽一应俱全,橱柜是新的,台面上还铺着防油贴纸。
厨房对面是淋浴间,虽然只有几平米,但做了干湿分离,热水器也装好了。
客厅左边有两扇门。一扇通往主卧,大概十平米,放着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朝南,阳光洒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另一扇门通往一个很小的房间。
真的很小。
胡纬站在门口,目测了一下,大概五平米。没有窗户,也没有空调,只有一盏白炽灯泡和一台落地的老式风扇,扇叶上落满了灰。
“这间可以当储物间,”胡远在后面说,“你们东西不多,暂时用不上。”
胡纬“嗯”了一声,转身去看阳台。
阳台在卧室外面,用一道玻璃推拉门隔开。不大,但晾两个人的衣服绰绰有余。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远处的田野和更远处的山丘,天很高,云很淡,风很轻。
“怎么样?还满意吗?”胡远靠在阳台门框上,双手插兜,表情带着一种“你哥我眼光不错吧”的得意。
胡纬看着这片安静得有些寂寥的景色,沉默了几秒。
“房租呢?”她问。
“什么房租?这是买的,全款。”胡远纠正道。
“我不是说房租,”胡纬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我说的是,你花了多少钱,我以后还你。”
胡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还什么还?你是我妹,给你买个房子怎么了?等你以后工作了,有钱了,再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胡纬鼻子一酸,别过头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矫情。”她嘟囔了一句。
胡远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好好好”“马上到”,然后挂断电话,对胡纬说:“公司那边临时有事,我得先走了。你们自己收拾收拾,缺什么跟我说,改天给你们送来。”
“哥。”胡纬叫住他。
“嗯?”
“谢谢。”
胡远看着她,眼神柔软了一瞬,然后伸手在她脑袋上又揉了一把:“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打电话。”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门,车子发动,引擎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水杉路的尽头。
胡纬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发了很久的呆。
“姐姐。”杜星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胡纬回过神,转身。
杜星龄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她看着胡纬,嘴角弯着,眼底有一种很温柔、很笃定的光。
“这是我们的小房子了。”她说。
胡纬看着她,看着这片小小的、朴素的、属于她们的空间,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激动,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绵长的东西。
像是一颗种子终于落进了土里。
“嗯。”她点点头,声音有些哑,“我们的小房子。”
收拾东西花了大概两个小时。
胡纬负责整理卧室和客厅,杜星龄负责打扫厨房和淋浴间。两个人分工合作,效率比一个人高得多。
床铺好了,被褥是新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衣服挂进了衣柜,胡纬的挂在左边,杜星龄的挂在右边。
书桌整理出来了,台灯、笔筒、几本常看的书,整整齐齐地码着。
厨房擦过了,碗筷洗了,锅也刷了,虽然开火的概率不大,但杜星龄说“有总比没有好”。
淋浴间也打扫干净了,地面拖了两遍,马桶刷了,镜子擦得能照出人影。
“呼——”胡纬忙完最后一项,把自己扔到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杜星龄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胡纬:“喝点水。”
“谢谢。”胡纬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杜星龄在她旁边坐下,两人并排挤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
“阿纬。”杜星龄突然开口。
“嗯?”
“这里没有空调诶。”
胡纬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地说道:“你那个……‘天道’……不能变个空调出来?”
杜星龄认真地看着她,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变不出来。我又不是哆啦A梦。”
胡纬忍不住笑了。
这是杜星龄第一次用这么“人间”的比喻。
“没事,”胡纬说,“不是有风扇吗?那个老风扇,看着还挺强劲的。”
“我试过了,”杜星龄说,“能转。就是噪音有点大,像拖拉机。”
“能用就行。”
杜星龄没再说话,靠在沙发上,把头轻轻搁在胡纬的肩膀上。
胡纬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夕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安静,温暖。
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收拾完屋子,胡纬拿出手机,想看看附近有什么外卖可以点。
信号有。两格,不算好,但勉强能刷出页面来。
但外卖软件打开之后,转了足足一分钟,才显示出“附近暂无商家配送”的字样。
“没网?”杜星龄凑过来看她的屏幕。
“有信号,但没网。”胡纬晃了晃手机,“这地方太偏了,连不上数据。”
“你不是有流量吗?”
胡纬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你不懂人间疾苦”的眼神看着杜星龄:“流量要钱。”
“哦。”
“而且很贵。”
“哦。”
“而且我这个月已经快超了。”
“哦。”
胡纬白了她一眼,关掉了外卖软件,打开了微信。
消息能收,但图片加载很慢。
她给胡远发了条消息:【哥,到了,房子挺好的。】
对面秒回:【那就好。缺什么说。】
【胡纬:外卖好像点不到。】
【哥:自己做嘛,厨房不是有吗?】
【胡纬:……】
【哥:不会做?让星龄做,她不是说她做饭吗?】
胡纬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翻箱倒柜的杜星龄。
“你会做饭吗?”她问。
杜星龄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落满灰的收音机,头也没抬:“会。”
“真的会?”
“真的。”
“做什么?”
“方便面。”
“……除了方便面呢?”
杜星龄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煮鸡蛋?”
胡纬沉默了三秒,然后拿起手机给胡远打字:【哥,我们以后还是点外卖吧。】
【哥:你不是说点不到吗?】
【胡纬:……我下楼看看有没有共享单车。】
【哥:你加油。】
胡纬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天长叹。
杜星龄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轻轻笑了笑,继续研究手里那台收音机。
“还会响吗?”胡纬凑过来看。
收音机是老式的,灰白色的外壳,顶上有一根银色的天线,侧面有旋钮,一个调频,一个调音量。
杜星龄把收音机放在茶几上,插上电源,拧开调频旋钮。
“滋……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之后,收音机里传出了一个模糊的、断断续续的人声。
“……下面是本台晚间新闻……”
“还能用!”胡纬惊喜地凑过去。
杜星龄继续调频,试图找到一个更清晰的信号。
“……省气象台发布……明日天气……多云转晴……”
“……关于进一步促进……经济发展的……”
“……欢迎收听……音乐之声……接下来为您播放……《月亮代表我的心》……”
当那个悠扬的前奏从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时候,胡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邓丽君的歌声,带着那种特有的、糯糯的温柔,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杜星龄把音量调到一个合适的程度,然后把收音
机放在了茶几上。
“好老。”胡纬说,但语气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怀念的、柔软的情感。
“好听。”杜星龄说。
胡纬睁开眼睛,侧头看着她。
杜星龄靠在沙发上,头微微偏着,长发垂在肩侧,
眼睛半阖着,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收音机的歌声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胡纬看着看着,心跳又快了。
她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那个电话薄上写的什
么?你刚才在看。”
杜星龄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的微
妙尴尬。
“没什么。”她说。
胡纬觉得不对劲,伸手拿过那本放在茶几角落的
旧电话簿。
封面是硬纸壳的,深蓝色,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上
面用圆珠笔写着四个字——“有事打电话”。
胡纬翻开扉页。
空白。
再翻一页。
她愣住了。
第一页,第一行——“各市市长”。
下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名字和电话号码,手写的,
字迹潦草但工整,从A市到Z市,写满了整整一
页。
胡纬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翻到下一页。
“各级省厅干部”。
同样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号码,也是手写的,这
一页更加拥挤,字也小了一号,像是为了把更多
的人名塞进去。
胡纬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军区联络处”。
她没敢再往下看了。
“啪”地一声合上电话簿,动作之快,像是那本子
会咬人。
杜星龄看着她的反应,点了点头,用一种“现在你
懂了吧”的眼神表示了理解。
“保存好。”胡纬把那本电话簿放在柜子最深处,还
用一条干净的毛巾盖住了,“千万别弄丢了,也千
万别打上面的电话。”
“万一有急事呢?”杜星龄问。
“什么急事能急到要打电话给市长?”
“万一天塌了呢?”
“天塌了也不是市长能管的。”胡纬用一种过来人
的语气说道。
杜星龄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一切收拾妥当,天已经彻底黑了。
胡纬洗了澡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
肩上。杜星龄坐在沙发上,正在调收音机。
“有什么节目?”胡纬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去。
“天气预报,”杜星龄拧着旋钮,“明天多云转晴,最高温度二十八度,最低温度十九度。”
“还有呢?”
“还有……晚间情感热线。”
“换一个。”
“为什么?”
“你听那个干嘛?想给主持人打电话倾诉我们的故事?你好主持人,我女朋友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请问我们合适吗?”
杜星龄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了出声。
她把旋钮继续拧下去。
“…….接下来是今天的最后一首歌,来自王菲的
《人间》......
风雨过後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
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
所以你一脸无辜不代表你懵懂”
胡纬靠在沙发上,头发还没干透,水珠顺着发梢
滴落在睡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杜星龄从卫生间拿来一条干毛巾,坐到了她身
边,开始帮她把头发一缕一缕地擦干。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胡纬没有拒绝,也没有躲。
她就那样靠着沙发,闭着眼睛,听着收音机里王
菲空灵的嗓音,感受着杜星龄的手指穿过她的发
间,偶尔拂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阿纬。”杜星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今天开心吗?’
胡纬想了想。
搬家,小平房,收音机,电话簿,没有网的手机,
不会做饭的女朋友。
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但她此刻的心里,却是满满的、温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开心。”她说。
杜星龄没有说话,但胡纬感觉到她擦头发的手,
动作更轻了。
收音机在播放完当天最后一首歌之后,也到了该
结束的时候。胡纬关掉了它,整个屋子里彻底安
静下来。
“该睡了。”她站起身,打了个哈欠,走向卧室。
杜星龄跟在后面,关了客厅的灯。
卧室的灯也关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半掩的窗
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床是一米五的,两个人睡不算宽敞,但刚好够。
胡纬躺在左边,杜星龄躺在右边。
被子是新的,蓬松而柔软,带着淡淡的皂香。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胡纬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像一朵正
在缓慢绽放的花。
“杜星龄。”她轻声开口。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在想什么?”
沉默了几秒。
“在想你。”杜星龄说。
胡纬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在你旁边呢,想什么想。”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说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自觉
的柔软,不像抱怨,更像撒娇。
“在旁边也可以想。”杜星龄说,声音低低的,带着
笑意。
胡纬没有接话。
卧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月光很轻,风很轻,呼吸也很轻。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轻轻
搭在她的腰间。
不是偷袭般突然出现的,而是缓慢的、带着试探
的,指尖触碰腰侧的时候甚至停顿了一秒,像是
给了她拒绝的时间。
胡纬没有动。
那只手便继续往前,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然后,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
和昨晚一样的动作,但力道更轻,节奏更慢。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享受什么。
胡纬的心跳在加速,但她没有躲,也没有像之前
那样发出惊呼。
她只是安静地躺着,感受着那双手的温度。
杜星龄的指尖微微发凉,但掌心是温热的,熨帖
在腰侧,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暖
意。
然后,她感觉到杜星龄靠近了。
后背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柔软又有弹性,清
冽的气息从身后笼罩过来,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呼吸拂过她的头发,带来一阵细微的暖意。
“阿纬。”杜星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
一种慵懒的、快要入睡的沙哑。
“嗯。”
“这是我们的家了。
胡纬闭上眼睛,感觉到身后的心跳,稳定而有力,
和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
片海。
“嗯。”
“这是我们的家了。”杜星龄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味道。
胡纬沉默了很久。
月光慢慢移动,光斑从天花板滑到了墙壁上,又
从墙壁上滑到了地板上。
“杜星龄。”
“嗯。”
“以后……都一起睡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但杜星龄听到了。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把她整个人拉进怀
里,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不愿放手般的执拗。
“好。”杜星龄说,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一种认真
到极致的笃定,“以后每天都一起睡。”
胡纬没有再说话。
她伸出手,覆在杜星龄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轻
轻握住。
月光如水。
夜风如歌。
在百芒市郊区的这栋小平房里,在三十平米的空
间内,在这个安静的、初秋的夜晚,两个少女依偎
在一起,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窗外,田野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永不重
复的安眠曲。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空中投下模糊的光晕,像
是另一个世界的幻影。
而在这片远离喧嚣的、小小的天地里,一切都变
得简单而清晰。
爱,和被爱。
陪伴,和被陪伴。
以及那句没有人说出口、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真
实的话——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