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眼心弦 暑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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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尾巴被夏末的风轻轻卷走，不过短短几日，热闹的街巷就渐渐被返校的人流填满，盛京澜高的开学日，踩着准时的日子，悄然而至。
这天清晨，天刚亮透，阳光就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落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浅金。于季艺是被生物钟自然唤醒的，睁开眼的瞬间，没有再被混沌的噩梦纠缠，只有胸腔里一点淡淡的、对开学的茫然，轻飘飘地浮着。
她翻身坐起，简单收拾了一番，下楼时，罗琴已经把早餐摆在了餐桌上，热牛奶、煎得金黄的吐司，还有一碟她爱吃的小咸菜，烟火气裹着暖意，一下子填满了整个餐厅。
“醒啦？快过来吃早饭，等会儿去学校报到，别晚了。”罗琴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着她眼底淡淡的倦意，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课本、笔记本、文具别落了，到了学校先找好班级，别迷路，要是人多挤，就慢慢走，不着急。”
于季艺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温热的牛奶抿了一大口，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散开，驱散了晨起残留的恍惚。
她眉眼弯弯地看向妈妈，乖乖应声：“都收拾好啦，书包就放在客厅的行李箱上面，一样东西都没落下。妈妈你放心，我都高二了，自己去报到完全没问题。”
妈妈又心疼地往她碟子里夹了一块煎蛋，柔声劝道：“真不用妈妈陪你一起去吗？人多拥挤，妈妈帮你拎东西也轻松些。”
“不用不用。”于季艺连忙摇头，咬了一口酥脆的吐司，语气带着点少女的俏皮，“都这么大了，哪还好意思让家长跟着上学呀，同学们该笑话我了。我路上慢慢走，安安全全到校，安安全全回家，绝对不让你担心。”
罗琴拗不过她，只好反复叮嘱着过马路注意来往车辆、在学校好好和同学相处、不要长时间闷在座位上，琐碎温柔的话语，裹满了藏不住的牵挂。
于季艺认认真真听完，吃完了满满一餐早饭，起身走到客厅，背起放在行李箱上方的书包，在玄关换好鞋子。
“妈妈，我出门啦！”
“路上慢点，千万注意安全！”罗琴快步送到门口，看着她的身影走出楼道，才轻轻关上房门。
清晨的夏风清爽微凉，拂过路边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于季艺慢悠悠走在去往盛京澜高的路上，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往日熟悉的街道，此刻因为返校的学生变得格外热闹，处处都是青春鲜活的气息。
没走多久，气派恢弘的盛京澜高校门就映入眼帘。
学校为新学期精心布置，开学排场格外热闹。鲜红醒目的迎新横幅在门两侧迎风飘扬，校内林荫道挂满了错落的气球与彩色彩蛋。往来穿梭的老生，全都穿着整齐的校服：上衣主体纯白，胸口印着校徽，袖子两侧是大面积紫色；下身纯黑长裤，裤侧带着细细的紫色侧边条纹，清爽又整齐。刚入学的新生还没有领到专属校服，穿着各自的便装，混杂在人群里，格外鲜活。
于季艺望着眼前热闹鲜活的画面，没往多余的地方多想，轻轻拉着自己的行李箱，缓步朝着校园深处走去。
高二分班全看上个学期期末的考试成绩，想起那场难到离谱的试卷，她心里还是一阵发怵。考题内容远远超出了课本范围，考完试她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生怕自己发挥失常，分到不理想的班级。
公告栏前密密麻麻围满了学生，几乎全是穿着整齐校服的老生，挤得水泄不通。
她才懒得跟着扎堆往里挤，干脆解锁手机屏幕，把行李箱轻轻放在一旁，自己顺势坐在箱子上，慢悠悠低头刷着手机消磨时间。反正刚开学时间充裕得很，也不急着去找班级、安顿宿舍，安安静静待着等人少就好。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便装的高一学妹叽叽喳喳地从她身边走过，小声又兴奋地议论着：
“刚刚那个学长也太好看了吧！我一眼就注意到他了！”
“我也看见了！身高颜值双天花板，气质还冷冷的，简直是小说男主本人啊！”
“又干净又挺拔，长得也太优越了吧，我直接心动住了！”
细碎的夸赞飘进耳朵里，于季艺忍不住在心里暗自疑惑。
什么样的学长，能让刚入学的小学妹这么激动追捧。
可她也没打算抬头张望，依旧低头看着手机。没一会儿的功夫，公告栏前的人群就散去了大半。
她缓缓从行李箱上站起身，拉着拉杆往前走，目光顺着密密麻麻的分班名单，一点点仔细扫过公告栏。
她目光顺着密密麻麻的榜单反复游走，不知道来回扫视了多少遍，终于在高二分区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于季艺，高二（15）班。
她在心里轻轻默念，嘴上故作轻松地安慰自己，15班好像也还算过得去。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根本算不上好。15班属于年级C类班级，可想而知，上个学期那场难到超出大纲的考试，她终究还是没能正常发挥，考砸了。
一声无声的叹息，轻轻从她唇边溢出，满心都是无奈与失落。
就在她收回目光的瞬间，眼角不经意一瞥，隔壁一行的名字赫然撞进眼底。
谢失言，高二（16）班。
这个名字，陌生又极致熟悉，熟悉到只是静静看着三个字，心口就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她指尖轻轻悬在冰冷的榜单上，像是在抚摸那个名字，明明是第一次在分班榜上看见他，却好像已经听过、念过无数无数遍。
“谢失言……”
她轻声呢喃出声。
心脏猛地一阵尖锐抽痛，像是被无形的线狠狠攥紧，熟悉的、来自梦境的酸涩与恐慌瞬间席卷全身。她指尖不受控制地收紧，死死攥成拳头，连指节都泛出了苍白。
果然还是这样。
兜兜转转，轮回往复，他们依旧紧紧挨在一起，只隔着一个数字，一堵薄薄的墙。
突兀的呼唤在耳边响起，于季艺强忍着心口的钝痛，艰难地抬起头。
来人正是她交好许久的朋友陈星稚，一眼就撞见她苍白紧绷的脸色，连忙快步走到她身旁，满脸担忧地打量着她：“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啊？这才刚开学，就难受到这样了？”
心口尖锐的痛感还在层层蔓延，于季艺用力咬着下唇，硬生生压下翻涌的酸涩与窒息感，强行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声音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虚软颤抖：
“对啊……一踏进校园，我浑身上下哪哪都疼，上学简直就是活受罪。”
那些撒娇抱怨的玩笑话，全是她用尽全身力气伪装出来的轻松，没人知道此刻她胸腔里的心脏正一阵阵抽痛，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陈星稚被她蔫蔫的模样逗得失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少在这儿跟我卖惨了，赶紧去宿舍收拾行李安顿下来，总不能一直堵在公告栏这儿。”
于季艺顺势轻轻拽住朋友的衣袖，借着对方的力道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语气依旧装得懒洋洋又委屈：
“那你必须陪着我才行。我现在浑身发软头晕眼花，自己一个人走回去，半路怕是直接就要晕过去了。”
刺骨的心悸还没有平息，可她依旧笑着，把所有深入骨髓的宿命痛楚，全都藏在了玩笑一样的抱怨里。
陈星稚无奈又纵容地笑着应下来：“好好好，陪你陪你，你的专属陪同上线了，走吧小祖宗。”
两人并肩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路程并不算漫长，可心口残留的钝痛迟迟没有散去，每一步走得都格外艰难。好在痛感渐渐缓和了些许，不至于让她难以支撑。
一路上，于季艺都有些魂不守舍，朋友叽叽喳喳的话语从耳边飘过，她几乎一句都没有认真听进去。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榜单上那三个字。
为什么只要看见、听见谢失言这个名字，她的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抽痛不止。前世破碎的画面模糊又零散，抓不住完整的片段，她忍不住暗自揣测，难道是上一世他们的结局太过难堪惨烈，才让这份痛感跨越轮回，牢牢刻在了灵魂里？
一个荒唐又好笑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只是看见名字就心痛成这样，那要是真的面对面见到本人，她岂不是要直接心痛到晕厥过去。
悲伤与自嘲交织在一起，让她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一会儿沉郁低落，一会儿又无奈失笑，甚至还不自觉地轻轻啧了两声。
身旁的陈星稚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侧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你在偷偷琢磨什么呢？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的，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又莫名叹气，稀奇古怪的。”
于季艺回过神，连忙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思绪，对着朋友牵强地笑了笑，刻意转移了话题：“没什么呀，就是在想这次分班的事，心里乱糟糟的还没想明白而已。”
一提起期末考试，陈星稚瞬间找到了共鸣，立刻苦着脸大吐苦水：“何止是难啊！我后来专门去问了老师，才知道这次期末卷好多知识点，根本就超出我们平时学习的范围了，简直离谱！”
“怪不得呢。”于季艺顺势接话，忍不住跟着吐槽，“尤其是最后那道大题，思路怪得离谱，我考完特意去对答案，和我写的完全不一样。我甚至去找年级第一核对过，我俩的解题思路、最终答案，居然没有一处是相同的。”
两人一路走一路吐槽，抱怨着离谱的超纲试卷、不公的分班结果，喧闹的玩笑声，一点点冲淡了萦绕在于季艺心底，那份来自宿命的刺骨悲伤。
没过多久，两人就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她们一前一后走进寝室，简单整理好了行李、铺好了床铺，没多做停留，便一同下楼往教学楼走去。
于季艺把书包背好，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身边的人，随口问道：“对了，我都忘了问，你分到哪个班了？”
陈星稚漫不经心地答道：“还能哪个，高二（15）班呗。”
于季艺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忍不住笑出声：“巧了，咱俩一模一样。”
陈星稚也跟着低笑出声，满脸哭笑不得：“我真的要被这个分班结果笑死了。”
于季艺轻轻抿了抿唇，故作淡然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C类就C类吧，难不成还真有人搞班级歧视，拿这个分高低贵贱不成。”
陈星稚不屑地嗤笑一声，摊了摊手：“别人怎么想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是不在乎这些名头。”
两人说着闲话，并肩踩着暖融融的阳光，慢悠悠朝着高二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两人走进高二（15）班教室，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于季艺随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轻轻把书包放进桌洞，转头对着还在收拾桌面的陈星稚开口：
“我去门口透个风，你慢慢整吧。”
陈星稚对着她比了个ok的手势，低头继续用纸巾一遍遍地擦拭着桌面、桌角，果然一如既往的爱干净，半点灰尘都不肯放过。
于季艺独自走到安静的走廊上，靠着栏杆轻轻叹气。
没想到一个暑假过去，校园里半点变化都没有。窗外依旧是那几棵挺立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光影斑驳，连风吹过树叶的声响都和去年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就是今年入学的新生格外多，熙熙攘攘的人数，比去年多了不止一倍。
她正静静出神，细碎又兴奋的议论声再次从身后传来，依旧是女生们小声夸赞帅哥的话语。
这一次，于季艺实在压不住心底的好奇，低声喃喃自语：
“到底是哪个男生，能这么受欢迎啊。”
话音刚落，收拾完东西的陈星稚刚好走出教室，笑着走到她身边：“还能是谁呀，16班的那个，叫谢失言。”
于季艺浑身一僵，满眼震惊地抬眼看她：“为什么……又是他？”
陈星稚摊了摊手，笑着形容：“还能为什么，长得好看啊。长得高、气质清冷，长相干净又出众，整个人就自带氛围感。而且你不知道，之前学校宣传片里就有他，好多新生都是冲着他才格外关注咱们学校，不然这学期返校、入学的人怎么会这么多。幸好我之前跟他一个班，不然我都要跟着犯花痴了，没想到这学期分班，居然和他分开了。”
于季艺怔怔地点了点头，下意识趴在栏杆上，朝着楼下望去。陈星稚也挨着她一起往下看，忽然伸手指向花坛边一道挺拔的身影：
“看到没？上个学期你也跟他一个班的，你应该有印象吧。”
于季艺顺着朋友手指的方向望去。
少年就静静站在花坛旁，身姿修长挺拔，一身校服衬得身形愈发清隽利落。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冷好看的轮廓。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望着他，心脏没有尖锐炸裂的刺痛，只有一股绵长又酸涩的闷堵，顺着四肢百骸慢慢蔓延。
仿佛是冥冥之中的第六感作祟，楼下的谢失言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二楼走廊。
两人隔着层层阳光，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
双方都不约而同地愣在了原地。
可只是一瞬，于季艺就狼狈地飞快移开视线。
灵魂深处跨越轮回的酸涩与钝痛骤然翻涌上来，逼得她不敢再多看一秒。
身旁的陈星稚还在自顾自犯着花痴，小声念叨：“不知道这届新来的学弟里，有没有这么好看的帅哥。”
于季艺再也撑不住身体的力道，顺着墙壁缓缓蹲下身，紧紧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极力压抑着心底翻涌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窒息与难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眼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