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沈 ...
-
沈深笑了笑，打了他一拳。
没使劲，就是那种“你少来”的力道。周渡装模作样地“嗷”了一声，捂着胳膊往旁边躲。
“谋杀发小啊你？”
沈深没理他，拎着袋子往楼上走。
他在后面喊：“干嘛去？”
“去干妈家。”
“我妈就是你妈是吧？”
沈深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行？”
“行！～本来就是！”
他站在楼梯下面，路灯的光从楼道窗户透进来，照得他一脸无奈。但那无奈里带着笑，带着那种“拿你没办法”的纵容。
“行行行，走吧！”他挥挥手，“明天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妈问起来我就说随便。”
沈深上了楼，敲门。周妈开的门，看见自己手里拎着袋子，什么都没问，接过去说“快去洗手，饭好了”。
周渡家就是这样。
沈深从小叫他妈“干妈”，叫习惯了。干妈待自己跟亲儿子没两样，自己来住从来不用提前打招呼，来了就有饭吃，有床睡。
周渡说我这是蹭吃蹭喝。
我说他嫉妒。
他说他嫉妒个屁，我住他家他烦都烦死了。
但每次我住过去，他都把自己的床让一半给我。
周六。
沈深在周渡家吃了午饭，又磨蹭到下午，才收拾东西回家。
周妈送沈深出门，往书包里塞了一袋水果：“带回去吃。”
“干妈，不用——”
“拿着，”她拍拍我的手，“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你心情不太好。”
沈深顿了顿。
“没有。”
她看了沈深一眼，没多问，只是又拍了拍他的手：“有事就跟干妈说，别憋着。”
沈深“嗯”了一声，走了。
回家的路不长，但他走得很慢。
快到楼下的时候，沈深抬头看了一眼——我们家的窗户，四楼，左边那扇是我的房间。
窗帘拉着。
沈深收回目光，进了单元门。
电梯里就自己一个人，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有点烦。
烦什么，说不上来。
就是烦。
门开的时候，沈深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开了。
沈晏站在门口。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像是刚洗过，软软地垂在额前。看见我的时候，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那点亮光压下去。
“哥，”他的声音轻轻的，“回来了？”
沈深没说话，换鞋。
他站在旁边，看着我换鞋，等我直起身，又开口：“吃了吗？”
“吃了。”
“哦。”
他顿了顿，又说：“那……我给你切点水果？”
沈深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玄关的灯下，整个人像是绷着一根弦，眼睛里有期待，有小心翼翼，还有一点点怕。
怕什么？
怕我再不理他？
沈深把书包放下来：“不用。”
他“哦”了一声，低下头。
沈深从他身边走过去，上楼。
走到一半，听见他在后面说：“哥，你房间我打扫过了。”
沈深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嗯。”
上了楼，推开房间门。
确实打扫过了。地板擦得发亮，书桌整整齐齐，床上换了新的床单被罩，是我喜欢的那套灰色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洗衣液的香味。
但是，我不喜欢别人私自进我房间！
沈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关上门，把书包扔在椅子上，往床上一躺。
天花板白得晃眼。
他闭上眼睛。
晚饭没下去吃。
沈晏来敲过两次门，第一次说“哥，吃饭了”，第二次说“哥，我给你端上来吧”。
沈深都说“不饿”。
第三次敲门是在九点多。
“哥，”沈宴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进来，闷闷的，“我给你热了杯牛奶，放门口了。”
他没应声。
过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下楼。
又过了一会儿，沈深起来开门。
门口放着一杯牛奶，杯子上贴了张便签条：【喝了再睡】
沈深盯着那张便签条看了几秒，把牛奶端进去，放在桌上。
没喝。
那天晚上他睡得不踏实。
翻来覆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心里，沉甸甸的。
半夜醒了一次，想去倒水喝。拉开门，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楼梯口的小夜灯亮着。
沈深正要迈出去，忽然听见一点声音。
很轻，像是——
我停住。
探出头，往走廊那边看。
楼梯口旁边，我的门外，坐着一个人。
沈晏。
他背靠着墙，坐在地上，膝盖曲起来，脑袋埋在膝盖里。走廊里没有灯，只有楼梯口的小夜灯照过来一点微弱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的肩膀在抖。
很轻很轻的抖，如果不是走廊太安静，根本听不见。
沈深站在门里，看着他。
他的肩膀一直在抖，一下，一下。
没有声音。
或者说，他把声音压住了，压得死死的，只有偶尔泄出来一点气音，短促地断在空气里。
沈深就那么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还在抖。
沈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着门把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然后他关上门。
回到床上，躺下。
天花板还是白的。
他盯着那片白，脑子里空空的，又像是有很多东西在转。
转什么，不知道。
烦。
很烦。
他摸过手机，凌晨两点十七。
通讯录往下滑，停在“周渡”上面。
犹豫了两秒，按下去。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声音哑得像砂纸：“……你最好是有事。”
“过来。”
“……现在？”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夹着一句骂：“沈深你他妈最好真的有事，不然我弄死你。”
“有事。”
“什么事？”
沈深顿了顿。
“来了再说。”
手机那头又骂了一声，电话挂了。
二十分钟后，沈深手机震了一下。
周渡：【楼下，开门】
沈深轻手轻脚下楼，开了门。
周渡站在门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套着件卫衣，底下穿的是睡裤，脚上趿拉着拖鞋。他脸黑得能滴出墨来，看见人第一句话是：“你最好是真的快死了。”
沈深没说话，侧身让他进来。
他一边换鞋一边往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楼梯口那儿，沈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正站在阴影里，看着俩人。
走廊里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那双眼睛——亮得瘆人，盯着周渡，像是盯着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周渡和他对视了一秒。
然后周渡收回目光，看向沈深。
那眼神在问：什么情况？
沈深没解释，从他身边走过去，上楼。
他在后面跟上来，脚步声压得很轻。
沈深感受到身后有一道视线，很重，一直钉在自己后背上。
没回头。
进了房间，关上门。
周渡往他床上一坐，压低声音：“你弟弟刚才那眼神，能刀人你知道不？”
他没说话，在周渡旁边躺下来，靠在他肩膀上。
周渡僵了一下。
“干嘛？”
“烦。”
他低头看人。
“烦什么？”
沈深看着天花板。
“他在门外坐着，哭了。”
周渡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就把我叫过来？”
“嗯。”
“大半夜的，把我从床上薅起来，就因为你弟弟在门外哭了？！”
“嗯。”
周渡深吸一口气。
沈深感觉到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沈深，我差点被你气吐血，你知道吗？”
沈深没动。
“就这点事，你明天跟我说不行？非要大半夜的——”
“睡不着。”
他顿住。
过了一会儿，他的语气软下来：“……因为他在外面哭，所以你睡不着？”
沈深没说话。
他懂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揽住沈深肩膀，把人往他那边带了带。
“你这个人啊，”他的声音响在沈深头顶，“就是嘴硬心软。嘴上说记仇，心里早就软了。”
“没软。”
“没软你睡不着？”
沈深不说话了。
周渡笑了一声，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他耳朵痒。
过了一会儿，周渡忽然开口：“是不是想气他？”
沈深抬起头，看他。
他挑着眉，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想气他？”
“你什么人我不知道？”他把我脑袋按回去，“想气他就直说，我配合你。”
沈深靠回他肩膀上。
“怎么配合？”
“你想怎么气？”
沈深偏头，想了想。
“就……这样。”
“哪样？”
“就这样待着。”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行，那就待着。”
俩人就那么待着。
周渡靠在他床头，他靠在他身上。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出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周渡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今晚本来在打游戏，打到一半被他吵醒了；说他妈明天肯定要问为什么起这么晚；说自己欠他一顿烧烤。
沈深听着，偶尔“嗯”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走廊里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
然后是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远了。
又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
周渡低头看人：“他回屋了。”
沈深没说话。
他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别憋着了，”他伸手揉了揉沈深脑袋，“难受就说出来。”
沈深沉默了一会儿。
“……有点烦。”
“烦什么？”
“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
“你就是太容易心软，”他说，“记仇记一半，自己先受不了了。”
沈深没反驳，因为他说的没错……
他拍拍我肩膀：“行了，我走了，你睡吧。”
沈深坐起来，看着他。
他已经站起来，整了整乱糟糟的卫衣，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人。
“明天要是还烦，再叫我。”
“嗯。”
他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沈深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
坐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外面有声音。
很轻，像是——
沈深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走廊那头，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沈晏。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他，肩膀在抖。
这次有声音了。
很轻很轻的呜咽，压不住的，断断续续地泄出来。
沈深没动。
他忽然转过身。
看见人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月光从楼梯口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沈深看见他的眼睛，红的，湿的，睫毛上挂着水光。
他就那么看着我。
看着我，眼泪往下掉。
不躲了。
不藏了。
就那么站着，掉眼泪。
沈深站在门口，和他隔着五六米的距离。
他往前走了两步。
又停住。
“哥，”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沈深没说话。
他的眼泪还在掉。
“你告诉我，”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我怎么做你才不生气？你告诉我，我做。”
沈深看着他那张脸。
红的眼睛，湿的睫毛，干裂的嘴唇。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沈深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堵得发闷。
闷得自己喘不过气。
但他还是没动。
沈宴又等了一会儿，等不到我开口。
他的眼神一点点黯下去。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他转过身，下楼。
脚步声一步一步，远了。
楼下传来关门声。
很轻。
沈深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走廊里只剩下小夜灯的光，昏黄昏黄的，把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深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看了很久。
然后关上门。
回到床上，躺下。
天花板还是白的。
沈深盯着那片白，心里空落落的，又像是塞满了什么东西。
烦。
真的很烦。
手机亮了一下。
周渡：【到楼下了，明天再来骂你】
周渡：【睡吧】
沈深盯着那两条消息，盯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沈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凉凉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加码加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