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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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深没回沈宴消息。
进电梯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
沈晏：【哥，你回来了吗】
沈深按了锁屏键。
电梯里就自己一个人，四面都是镜子，照出他自己。脸色不太好，眼睛底下有点青，嘴唇干干的。
沈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小夜灯亮着。沈深走到门口，掏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客厅的灯就亮了。
沈晏站在玄关那头，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等了好久。他看见沈深，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压下去。
“哥。”
沈深没说话，换鞋。
他站在那儿，看着沈深换鞋。
等沈深直起身，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去哪儿了？”
沈深绕过他，往楼上走。
他跟上来。
“周渡家？”
沈深脚步没停。
“你们去喝酒了？”
还是没停。
他的手忽然伸过来，攥住沈深手腕。
“沈深。”
沈深停下。
低头看他的手——攥得很紧，骨节都发白了。
然后沈深抬头，看他。
他的脸在楼梯间的灯光下半明半暗，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焦躁，不安，还有一点点——
沈深开口了。
“放开。”
他没放。
“我问你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憋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沈深还是看着他。
“放开。”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等到几点？”
沈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真的笑了出来。
很短，很轻，就一下。
他愣住了。
沈深看着他那张愣住的脸，开口，声音很平：“你等，关我什么事？”
他的手僵了一下。
“我让你等了？”
他的眼睛黯了一瞬。
沈深趁他愣神的那一下，想把手抽出来。
没抽动。
他攥得更紧了。
沈深的火忽然就上来了。
“沈晏，”我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我让你放开。”
他没动。
沈深用力挣了一下。
他还是没放。
那股火从心里往上窜，窜到嗓子眼，窜到眼睛里。沈深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你——”
沈深打断他：“我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的手松了一点。
但没完全放开。
然后沈深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一点点的红，是整片整片的红，漫上来，漫得眼睛都湿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又动了动。
“我错了。”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该那样。”
他的眼泪掉下来。
一颗，两颗。
他没擦，就那么看着沈深，眼泪往下掉。
“你骂我，打我，都行，”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别不理我。”
沈深没说话。
沈宴忽然往前一步，抱住他。
抱得很紧，手臂箍在沈深背上，脑袋埋在沈深颈窝里。他的身体在抖，一下一下的，眼泪落在沈深脖子上，烫得厉害。
“我错了，”他的声音闷在沈深衣服里，“我真的错了。”
沈深站着没动。
沈宴的手收得更紧，像是怕他跑掉。
“你别不理我。”
沈深就那么站着，任他抱。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堵得发闷。闷得难受。闷得想把他推开，又闷得推不动。
时间过得很慢。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眼泪还在流，浸湿了沈深的衣领。
沈深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的肩膀在抖，看着他的手攥着自己背后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五分钟。
可能更久。
沈深不知道。
沈宴只知道自己终于受不了了。
“放开。”
沈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气音。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放开。”
他又抱紧了一点。
沈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沈晏，我让你放开。”
他的手臂慢慢松了。
沈宴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他。脸上全是眼泪，眼睛红得不像话，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
沈深没看他。
从他身边走过去，上楼。
走到一半，听见他在后面喊了一声。
喊的什么，沈深没听清。
也没回头。
那天晚上沈深睡得不好。
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他哭的样子，一会儿是他抱着自己的样子，一会儿是他那句“我错了”。
烦。
很烦。
第二天醒的时候，才五点二十。
天还没亮，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沈深躺了一会儿，坐起来，去洗漱。
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
经过他房间的时候，门关着。
沈深在门口站了两秒，走了。
出了门，外面比昨天还冷，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沈深站在单元门口，拉紧外套，往周渡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家的楼在那边，隔着一个小区，隐约能看见几扇亮着灯的窗户。
沈深看了几秒，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公园离得不远，走路十分钟。这个点没人，就自己一个。沈深沿着河边慢慢走，风吹得水面皱起来，一波一波的。
河边种了一排柳树，叶子黄了大半，被风吹得簌簌响。
沈深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水面发呆。
风一直吹，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
他没动。
就这么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天慢慢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水面染成金红色。
有晨跑的人经过，看了他一眼，跑远了。
有遛狗的人经过，狗冲他叫了两声，被主人拉走了。
沈深还坐着。
直到手机响了。
周渡：【人呢？】
周渡：【今天怎么没来我家？】
沈深看了一眼，没回。懒得打字。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
周渡：【你不会还在公园吧？】
周渡：【沈深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沈深盯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往学校走。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沈深进了教室，坐下，脑袋有点沉。
同桌问起：“你脸怎么这么红？”
他说：“没事。”
同桌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沈深开始觉得不对。
脑袋越来越沉，鼻子堵了，嗓子也疼。身上一阵一阵发冷，裹着外套还是冷。
沈深趴下了。
趴了一会儿，有人戳自己。
“喂，沈深，你没事吧？”
是后桌的女生，声音轻轻的。
沈深没抬头，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戳自己。
“要不要去医务室？”
沈深还是摇头。
把脑袋埋得更深一点。
周围窸窸窣窣的，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他听见“发烧”“脸好红”“要不要告诉老师”之类的词。
烦。
沈深把外套拉起来，盖住脑袋。
世界暗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坐到我旁边。
他没动。
一只手伸过来，掀开沈深外套一角，探进来，贴上他额头。
凉凉的。
“操，”那人的声音响起来，“你发烧了。”
是周渡。
沈深还是没动。
他的手从沈深额头上收回去，过了一会儿，又贴上来，这回拿着什么东西。
“起来，吃药。”
沈深没动。
“沈深。”
周渡把外套掀开，看着他。
沈深皱眉，不耐烦地眯着眼，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就在眼前，皱着眉，一脸“你又来了”的表情。
“我知道你不想吃，”他说，“但你必须吃。”
沈深闭上眼睛，又趴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
然后沈深感觉到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扶上自己的后颈。
“张嘴。我喂你吃药。”
沈深没动。
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无奈。
“乖，起来，张嘴。”
那声音像一根刺，轻轻扎了沈深一下。
沈深睁开眼，看他。
周渡看着他，眼睛里有担心，有纵容，还有一点点“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沈深直起身子，张嘴了。
他把药片塞进来，又递过来水杯。
沈深喝了口水，把药咽下去。
他看着沈深咽下去，表情放松了一点。
“再睡会儿，”周渡把他的外套重新盖好，“下课我送你回去。”
沈深没说话，又趴下了。
趴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周渡。”
“嗯？”
“……谢了。”
他没说话，但沈深知道他在笑。
手伸过来，隔着外套，在我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深迷迷糊糊地醒了。
身上还是没力气，但比刚才好一点。沈深抬起头，发现桌上多了杯热水，旁边放着几包纸巾。
周渡坐在旁边，正低头看手机。
“醒了？”
“嗯。”
周渡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自己。
“能走吗？”
沈深试了一下，站起来，头有点晕。
周渡扶住他胳膊。
“走吧，送你回去。”
沈深没拒绝。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发烧了？”
他看了我一眼。
“你同桌给我发消息了，”他说，“说你趴了一节课，谁叫都不动。”
沈深“嗯”了一声。
周渡扶着沈深往外走，边走边数落他。
“大早上去河边吹风，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没说话。
“穿那么少，坐那么久，不发烧才怪。”
还是没说话。
“下次再这样，我就——”
他顿了顿，没说出“就”什么。
沈深偏头看他。
他的侧脸绷着，嘴角往下，一脸不高兴。
但沈深看见他耳朵尖红了。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沈深收回目光，嘴角动了一下。
他还在数落。
“你就是仗着我——”
又停住了。
沈深接上去：“仗着你什么？”
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低下去。
“仗着我拿你没办法。”
沈深低下头，看着地面。
脚下一步一步，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没再说话。
沈深也没说话。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头还是晕。
但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