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臣愿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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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五年，秋。
先帝驾崩后的第三个月，十七岁的沈昭坐在龙椅上，听群臣吵了整整一个时辰。
吵的是匈奴犯边的事。
北境的八百里加急就搁在御案上，墨迹未干——匈奴左贤王率三万骑兵南侵，破云中、占五原，边境百姓被掳走两千余人。守将战死，求援的信使换了一拨又一拨，可朝中拿不出兵来。
不是没有兵，是不敢派兵。
先帝留给沈昭的八万京营，被几个老将军分而治之，各怀心思。谁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嫡系派去塞外送死，更怕兵权一交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
“陛下，老臣以为，当遣使议和。”太傅周文远捋着胡子，语重心长，“先帝新丧，国本未固，不宜与匈奴正面冲突。割些边地、送些绢帛，换三五年太平，待国库充盈再从长计议——”
“周太傅的意思，是要朕把祖宗的土地拱手送人？”
沈昭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安静了下来。
周文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单薄清瘦的少年天子会这么直接地驳他的面子。他干咳一声，正想再说什么，沈昭已经将目光转向了武官那一列。
“诸位将军，可有愿意领兵出征的？”
沉默。
武官们低着头，有的看脚尖，有的看笏板，就是没人看龙椅上的少年。
沈昭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了。
他知道原因。这些人都在等——等匈奴的刀再近一些，等局势再乱一些，等这个十七岁的皇帝撑不住了，不得不向他们求援、许他们封地、给他们更多的权力。
他们不是在等打仗，他们是在等沈昭低头。
“臣愿往。”
声音从武官列的最末尾传来，清朗而坚定，像一把刀突然插进了沉闷的空气中。
所有人回头看去。
是一个穿着七品武官袍的年轻人，身量极高，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剑眉斜飞，眼尾微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殿内的光线里亮得惊人。他站在武官列的最后面，身边甚至没有同僚愿意与他并肩，孤零零的，像一株长错了地方的野草。
沈昭认出他了。
燕无归。
三个月前春猎时，那个一箭射穿百步外柳枝的小侍卫。沈昭当时多看了他两眼，随口问了他的名字，还让高庸记了下来。
后来高庸查了档案——燕无归，十九岁，父兄皆战死于五年前的对匈战争中，孤儿出身，靠军功从士兵一路升到七品侍卫，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没有任何人替他说话。
一个孤臣。
一个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欠任何人的孤臣。
“你是——”沈昭微微眯起眼睛。
“臣燕无归，侍卫营七品侍卫。”燕无归从队列中走出来，在殿中央单膝跪下，动作利落得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鹰，“臣愿领兵出征，击退匈奴。”
殿内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周文远第一个冷笑出声：“七品侍卫？带兵出征？燕侍卫，你带过兵吗？打过仗吗？知道匈奴人的弯刀有多快吗？”
“臣父兄皆死于匈奴刀下。”燕无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臣从十六岁起在边关守了两年，杀过十一个匈奴兵。臣知道他们的弯刀有多快——但臣的刀更快。”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周文远，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直直地落在了龙椅上的少年天子脸上。
沈昭迎着他的目光，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虽然那也确实让人移不开眼——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热血，不是莽撞，不是年轻人急于证明自己的意气用事。而是一种极其清醒的、冷静的、孤注一掷的忠诚。
那双眼睛在说：我知道你是孤家寡人，我也是。所以，我不欠任何人的，只欠你一个知遇之恩。
“你要多少人？”沈昭问。
“臣只要三万。”
“三万？”兵部尚书差点从队列里跳出来，“匈奴三万铁骑南下，你只要三万人？燕无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知道。”燕无归的语气依旧平淡，“三万精兵，臣替陛下守住云中。若败了，臣提头来见。”
“若胜了呢？”沈昭的声音从龙椅上飘下来，带着一种旁人不易察觉的、微妙的试探。
燕无归抬起头来。
他看着沈昭，忽然微微笑了一下——不是朝堂上的恭敬，也不是将士的慷慨，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只有两个人能读懂的弧度。
“臣不要封地，不要爵位，不要赏赐。”
他顿了顿。
“臣只要陛下记住——这天下，不是没有人愿意替陛下拼命。”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昭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文远以为他要拒绝了，正准备再开口劝谏，却听见龙椅上的少年天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准了。”
“兵部调拨粮草，户部筹备军饷，三日之内，朕要看到三万兵马在城门口列队。”
“陛下！”周文远急了，“三万兵马是京营的全部家底了，若是——”
“太傅。”沈昭打断了他，目光冷得像深冬的霜，“朕说了，准了。”
他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燕无归身上，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半空中相撞。
“燕无归，”沈昭说，“朕给你三万人。你要替朕守住云中，还要替朕——”
他停顿了一下。
“活着回来。”
燕无归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他重重地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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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