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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归乡后的告别 等许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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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许清淮赶回老家,天已经全黑了。
天上悬着一轮惨白的月亮,孤零零地照着,冷清清的。
家门口、窗沿上全都挂着白布,摆着花圈与白菊,素白一片。来往的人很多,吵吵嚷嚷,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压抑哭声。
许清淮换上丧服,静静站在那口黑棺旁,低声说着什么,没人听得清。
“下次来接我,开慢一点……我等你们。”
爸妈本是开车来奶奶家过年,顺路想接他,却在路上出了车祸,连手机都彻底碎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攥着棺木边缘的手指,指节泛白。
奶奶端着一碗热面走过来,看着他,声音轻得发颤:“清淮,还没吃饭吧?奶奶给你煮了面,吃点。”
“谢谢奶奶,我不饿。”!他声音很平,几乎没有起伏,只有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才泄露出心底早已翻江倒海的疼。
奶奶把面放在一旁,心疼地把他搂进怀里,一下下轻拍他的背:“好孩子,想哭就哭吧,不丢人。”
其实他本来能忍住的。
可这句话一出来,眼前瞬间模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砸下来。
他咬着嘴唇,一声都没出。奶奶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
旁边的小狗黑豆,好像也懂这满室的悲伤,悄悄跑过来,一下下舔着他的手心。那一点软乎乎的暖,成了这屋里唯一的暖色。
下葬那天,下着细细的冷雨。
水珠顺着墓碑滑下,落在黑白照片上。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很亮,眉眼弯弯,温柔得像还在身边。
等人都走光了,雨里还立着一道打黑伞的身影。
许清淮在碑前站了很久,伸手轻轻碰了碰照片里的人。
脸上已经没有泪,可眼睛干得发疼,肿得厉害。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心会空得这么厉害。
他想起上次给爸妈打电话,还是期末考试前。妈妈说“考完试妈妈给你做好吃的”,他说“好”。
那顿饭,永远吃不到了。
当天夜里,许清淮就发起了高烧。
脑子里像在循环播放旧电影,一遍一遍,全是小时候爸妈为数不多陪他的画面。
妈妈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响在耳边:“我们小清淮又长高啦。”
“妈妈,我是你的宝贝吗?”
“当然是,清淮永远是妈妈最疼的小宝贝。”
“妈妈,我要当你的小勇士。”
“好啊,等我们清淮长大,就可以保护妈妈啦。”
还有爸爸在树下做秋千的背影,给他缠上亮亮的灯带。一坐上去,爸爸就会把他推得很高很高。
这梦很长,长到许清淮不想醒。
可梦的最后,还是那个空白的房间,还是那段永远跨不过的距离。
“爸妈!别丢下我……”
他们没说话,又一次,慢慢消失了。
他在梦里伸出手,什么都没抓住。
后来奶奶说,要跟他一起回城里,周末也好有个照应。
走的那天,许清淮抱着黑豆,奶奶锁上老家的门,最后看了一眼门口那棵老槐树。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很足,暖暖地洒在身上。
回去的路上许清淮想,总不能带着奶奶和黑豆去沈砚辞的公寓住,太麻烦人家了。他只好先搬到爸妈之前在学校附近买的那套小房子里。
他先给沈砚辞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家里的事,打算第二天一早过去收拾东西。
电话里沈砚辞的声音有点紧,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只说了句“你注意身体,别硬撑”。
许清淮“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推开门,客厅桌上还摆着一家人的全家福,笑得和和气气。
许清淮走过去,轻轻擦去上面的灰,眼眶又一次发红。
奶奶走到他身边,默默摸了摸他的头。
黑豆一进家门就到处闻,小尾巴摇个不停,看起来挺喜欢新家。
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奶奶,您找个房间先睡吧,不早了。”
“好,你也早点休息,奶奶还在呢。”
“嗯。”
奶奶说“奶奶还在呢”的时候,许清淮喉结滚了一下。
他转过身,没让奶奶看见自己的眼睛。
深夜,许清淮坐在窗边发呆。
黑豆一直挠门,哼哼唧唧的。他起身开门,把狗抱进怀里,被舔了一脸口水。
许清淮笑着擦脸:“小黑豆,小声点,奶奶睡了。”
他抱着黑豆又坐了一会儿,知道不能再这么熬下去,明天还要去沈砚辞那儿拿行李,便上床睡了。这两天在老家忙前忙后,几乎没合眼,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许清淮早早起床,做好早餐放在桌上,摸了摸黑豆的脑袋,就出门了。
到公寓时,沈砚辞刚醒,正准备吃早餐,紫锦在笼子里又叫又跳。
“收拾好了?”“嗯。”
“要不把你奶奶也接过来住?”“不用,太麻烦你了。”
沈砚辞知道许清淮性子倔,脸皮薄,不爱麻烦人,也就没再劝,只是把他送到楼下。
走的时候,紫锦还在不停地叫。那鸟好像知道他要走似的,叫得比平时都大声。
沈砚辞看他一路都不怎么说话,轻声说“清淮,家里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
“谢谢。”
沈砚辞见他不想多说,也就安静了下来。
但他站在楼下,看着许清淮的背影走远了,才转身回去。他总觉得那个背影比以前更瘦了。
许清淮回到家,奶奶已经醒了,正陪着黑豆玩。
黑豆躺在地上露着肚皮,尾巴快摇成螺旋桨。
“奶奶,我回来了。”“回来就好。
你看看,黑豆肚子是不是又大了?”
“是有点胖,得少吃点了,小黑豆。”他伸手轻轻戳了戳黑豆圆滚滚的肚子。
“奶奶,快中午了,我给您煮碗面吧。”说完,许清淮就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
“清淮,手艺越来越好了。”
“没有,就是这段时间练出来的。”
“是跟砚辞在一起的时候练的吧?这两天,你总提起他。”
许清淮轻轻点了点头。
奶奶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低头吃面。许清淮也没说话。
他发现自己确实总是在说“沈砚辞说……”
“沈砚辞做的……”
“沈砚辞那个笨蛋……”。这个人好像不知不觉,已经长在了他的生活里。
快开学了,许清淮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清淮,是不是要开学了?奶奶帮你一起收拾。”
“不用,奶奶您坐着看电影就好,我自己来。”
他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箱子。收拾了大半天才算弄完,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余光一瞥,看见了那朵郁金香。
被养得很好,一点没枯,颜色还是那么亮,刚浇过水,花瓣上挂着小水珠。
许清淮站着看了一会儿,合上行李箱,把郁金香轻轻放在了上面。
他想起沈砚辞送花那天,耳朵红红的样子。
想起那个笨蛋说“我可不是故意查你信息”。
想起自己那时候说“谢谢”,声音都在抖。
他站在原地,闭了一会儿眼。
等他走出房间,奶奶已经把午饭做好了。
“清淮,收拾完了?快过来吃饭。”
“谢谢奶奶。”许清淮拉开椅子,在奶奶对面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黑豆摇个不停的尾巴上,落在那朵被放在行李箱上的橙色郁金香上。
日子还在继续。
窗外的雪已经化了,枝头冒出一点新绿。
春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