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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要想富,先修路 # 第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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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要想富,先修路
"郎君,这豆腐虽鲜嫩味美,但要说它是'白玉',未免也太抬举它了。"
裴从舟夹起一块葱烧豆腐,一边被烫得吸气,一边毫不客气地评价。他如今在谢府混得熟了,身上那股子世家公子的清高劲儿早就被谢清的火锅底料给涮没了,说话也愈发随意。
谢清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豆浆,闻言不在意地笑了笑:"物以稀为贵嘛。我也没指望靠这东西定国安邦,不过是让大伙儿在啃干饼子之余,能多口热乎的吃食。人嘛,肚子里有了油水,干活才不觉得苦。"
系统在他脑海里哼哼唧唧:【宿主,你昨天忽悠天枢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这是"此物洁白如玉,食之延年益寿"……】
谢清在心里回道:*商业包装懂不懂?不把逼格吹上去,怎么从那只老狐狸手里骗铁矿?*
系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似乎是被怼得无言以对,又似乎是对宿主这种无师自通的忽悠能力表示由衷的敬佩。
裴从舟又夹了一块豆腐,嚼得满嘴生香,手上动作不停,眼神却认真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郎君你这几日净忙着磨豆子了,咱们之前说好的那个……那个什么'水泥',进展如何了?"
谢清放下碗,神色正经了几分。
"城外那条路,铺得如何了?"
提到正事,裴从舟的表情也跟着肃然起来。他搁下筷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这种震撼在过去半个月里已经出现了无数次,但每一次他依然控制不住。
"郎君,你给的那种'水泥',简直……简直是神物!"
裴从舟语气激动,身体微微前倾:"昨日刚铺完的那一段,从城门口一直到城东粮仓,约莫三百步长,六尺宽。今早天还没亮,我就跑去试了。那路面……坚硬如石!平整如镜!我让人赶了一辆载满石料的马车从上面跑了个来回——郎君,你猜怎么着?竟连一丝颠簸都无!车辙印都没留下!"
谢清并不意外。在这个全是土路、稍微下点雨就泥泞不堪的时代,水泥路的出现确实是降维打击。后世司空见惯的东西,放在此时此地,足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水泥的配方我已经教给了窑口的老陈。"谢清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石灰石、黏土、石膏,按照比例煅烧研磨,拌上沙石碎砖,加水搅匀,铺上去半日就能凝固。原料南郡周边遍地都是,成本低得令人发指。唯一的瓶颈是产量——窑口太小,烧出来的熟料不够用。"
"我已经让王管事去城西那片荒坡上选址了,"谢清补充道,"再建三座石灰窑,专门烧水泥。等窑口扩建完毕,水泥的日产量至少能翻五倍。"
裴从舟听得直咂舌。他虽然不太懂什么石灰石黏土,但"遍地都是"和"成本极低"这八个字,他是完全听明白了。
"既然好用,那就加快进度。"谢清的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变快了一些,"马上就要入冬了。南郡地处偏远,粮草转运不易。这半年来咱们折腾出的香皂、琉璃、精盐,全靠汇通号的商队往外运。可那条通往青州的官道,一到下雨天就烂成泥塘。上个月那批发往青州的琉璃杯,路上翻了两次车,碎了三成!"
裴从舟一拍大腿:"可不是嘛!那些赶车的汉子回来跟我说,马车陷在泥坑里死活拔不出来,最后把车轮都掰断了,扛着货走了十里路才到下一个驿站。"
"所以,路,必须修。"谢清的语气沉了下来,"而且不是修一条,是修一张网。"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的那张手绘地图前。这张地图是他根据原主残存的记忆,加上裴从舟提供的军事情报,花了好几个晚上拼凑出来的。虽然粗糙,但山川河流、主要道路的走向大致不差。
"先修主干道。"谢清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粗线,"从南郡城门到东区粮仓,再延伸到城外的实验田。这是咱们的粮食命脉,必须最先保障。"
又画了一条线:"第二条,从城门到城西矿洞。铁矿石和石灰石都从那边运来,路不通,工坊就得停工。"
第三条线:"第三条,从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东修到青州方向。这条最长,也最重要。等这条路修通了,咱们的货物运出去、外面的铁料粮食运进来,成本能降一半,速度能快两倍。"
裴从舟盯着地图看了半天,缓缓吸了一口气。他是带过兵的人,深知道路对于军事调度和粮草运输意味着什么。
"郎君,若是这三条路全部修通……"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那南郡就不再是一座孤城了。它会变成一个……一个四通八达的枢纽。"
"这就是我想要的。"谢清转过身,眼中闪着明亮的光,"路通则财通,路通则人通。有了路,商队愿意来,工匠愿意留,流民也愿意定居。一座城的繁荣,从来不是靠城墙围出来的,而是靠路连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让天枢掌柜去看看。"
"天枢?"裴从舟愣了一下。
"他是生意人,也是……京城那位的眼线。"谢清嘴角微微一勾,"让他看看这条路,比送什么祥瑞都管用。那位远在京城的大人物,与其让他从天枢那些花里胡哨的密报里去猜我的底牌,不如让他亲眼——哦不,借天枢的眼——直接看到实物。一条路的说服力,胜过一万封信。"
裴从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对京城那个神秘的"东家"始终心存警惕,但不得不承认,谢清这种"主动展示实力"的策略,比藏着掖着高明得多。
……
南郡城外,原本坑坑洼洼的官道,如今已被一条灰白色的长龙取代。
那条路面在深秋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从城门口笔直地延伸向东,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路面宽六尺有余,足以容纳两辆马车并行。两侧挖了浅浅的排水沟,用碎石铺底,确保雨水不会倒灌路面。
天枢穿着一身低调的灰色棉袍,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站在这条崭新的路面上,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他先是用力跺了跺脚。脚下传来坚实如磐石的反馈,鞋底没有沾染半点尘土。
然后他蹲下身,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路面。"笃笃笃"的声音清脆而沉闷,完全不像是泥土夯实的路基,倒像是在敲一块整块的青石板——但哪有青石板能铺得这么长、这么平?
一辆满载着石料的独轮车——这也是谢清顺手改良的工具,轮子更大、车斗更深、把手加了弧度,省力不少——从他面前经过。推车的汉子穿着一件粗布短褐,腰间系着谢氏工坊的竹牌,脚步轻快得像在散步。要是在以前那条坑洼烂泥路上,推这么重的石料,两个壮汉都未必推得动。
"这……这就是水泥路?"天枢喃喃自语,声音里的震撼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他不是普通的商人。作为王珩安插在南郡的心腹,天枢的见识远超常人。他跟随王珩走遍了大晁的名山大川,见过北方雄关的夯土长城,见过江南水乡的石板官道,见过帝都建康那些用青砖铺就、被马蹄磨得发亮的御街。
但没有一条路,能和脚下这条相提并论。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东西背后可怕的军事价值。
行军打仗,从来不是比谁的刀更快、谁的兵更勇。真正决定胜负的,往往是后勤。粮草运不上前线,再精锐的军队也是纸糊的。而后勤的核心,就是路。
大晁如今最精锐的北军,在晴天的官道上急行军,一日最多走六十里。遇到雨天?二十里都够呛。辎重粮车在泥路上举步维艰,牛马累死、车轴折断是家常便饭,粮草损耗高达四成。
可若是有这样一条路——坚硬如石、平整如镜、下雨天不打滑、重载马车跑得飞快——那意味着什么?
天枢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大军一日可行两百里!粮草损耗能减少三成!一支万人大军的补给线,从此不再是拖垮整场战争的软肋,而是如臂使指的利器!
如果说之前的琉璃、香皂只是让人惊艳的奇技淫巧,那么这水泥,就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天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正在施工的路段,看向远处那个正弯腰在路面上检查水泥凝固情况的清瘦身影。
谢清穿着一身被泥浆溅得脏兮兮的旧衣裳,蹲在刚铺好的路面边缘,用一根铁签子戳了戳水泥的硬度,然后对身旁的工头比了个"可以"的手势。工头咧嘴一笑,吆喝着身后的流民继续搅拌下一批水泥浆。
那个背影如此平凡,又如此不可思议。
天枢沉默了很久,最终转身,快步回到了汇通号在长乐街临时租赁的一间屋子里。
他坐在书案前,磨墨、铺帛,提笔准备给京城写信。
按照惯例,他应该洋洋洒洒地写上三五百字,详细描述南郡的最新动态、谢清的一举一动、以及各种商品的产量和销量。王珩向来喜欢详尽的情报,越细越好。
但今天,天枢盯着空白的丝帛看了很久,最终落笔,只写了一句话:
**"谢氏有神泥,遇水则凝,坚如磐石。路通则财通,路通则兵通。主上,南郡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他吹干墨迹,将丝帛卷起,用火漆封好。
在交给信使之前,天枢又犹豫了一瞬。他拆开火漆,在丝帛末尾添了一行极小的字:
**"此物造价低廉,原料遍地皆是。臣恐其一旦外传,天下格局必变。恳请主上,早做定夺。"**
信使快马出城,消失在那条崭新的水泥路尽头。
天枢站在汇通号的门口,看着那条灰白色的长龙在秋日的阳光下静静延伸,心中五味杂陈。
他来南郡已经小半年了。从最初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刮目相看,再到如今的……敬畏。
这个谢清,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天枢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远在京城乌衣巷那座宏伟府邸里的主子,在看到这封信之后,一定不会再把南郡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边陲小城了。
这盘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