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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春风化雨 第二十六章 ...

  •   第二十六章春风化雨
      四月。

      南郡的春天来得晚,走得也快。山间的桃花刚谢完,杜鹃就开了,一簇簇地挂在半山腰,远远看去像溅了一坡的血。

      但没人有空赏花。

      从三月底开始,南郡进入了一种谢清称之为"工业井喷"的状态——各条生产线像憋了一冬的种子,开春后疯了似地往外冒芽。他每天从鸡叫忙到月上中天,在冶铁坊、印坊、造纸坊、学堂、农田之间来回跑,一天走的路比阿福小腿都粗。

      一切的起因是——钱来了。

      王珩那十万两白银到账后,谢清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扩建印坊,而是翻修冶铁坊。

      理由很简单:南郡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好钢。

      弩臂要钢、犁头要钢、刀具要钢、建筑构件要钢。之前的坩埚炼钢法能出精钢,但产量太低——两个熟练铁匠,一炉钢出四十斤,从装炉到出钢要整整两天。这点产量,连造弩都不够用,更别提其他了。

      谢清需要一个突破口。

      水力锻锤。

      四月初三。冶铁坊。

      "鲁大,你过来看看这个。"

      鲁大——将作监出身的老铁匠,王珩两个月前从建康派来的,五十多岁,胳膊比年轻人的大腿还粗——放下手里的铁钳,走到谢清面前。

      谢清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大纸,上面画满了草图。

      "少爷,这是……"

      "水力锻锤。"谢清指着图纸,"原理跟造纸坊的水力舂碓一样——用水车转动凸轮,凸轮抬起锤头,松开,锤头靠自身重量砸下去。一上一下,周而复始。"

      他在锤头旁边标了一个数字:"一百二十斤。"

      鲁大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二十斤的锤头?少爷,人力抡锤,最壮的汉子用的大锤也就三十斤。一百二十斤的锤头,人抬都抬不动。"

      "所以才要用水力。"谢清说,"水车日夜不歇。凸轮每转一圈,锤头落一次。我算过,一架水力锻锤,每刻钟能落锤六十次。一天下来——你算算,相当于多少个铁匠的活?"

      鲁大在脑子里算了算,脸色变了。

      "少爷……这一架锤子,顶二十个壮汉?"

      "不止。壮汉要歇,水车不歇。壮汉越打越累,锤头每一下都是一百二十斤,力道不减。论一天的总锻打量——一架水力锻锤至少顶四十个人。"

      鲁大蹲下来,仔仔细细地看那张图纸。看了很久,手指在锤头和凸轮的连接处来回比划。

      "能造。"他说,声音有点发抖,"少爷,这东西……能造。"

      "好。"谢清站起来,"凸轮和锤柄用硬木,锤头用铸铁。底座要稳——用石墩子打底,四根立柱埋三尺深。水车就用造纸坊那个规格,我让人再装一架。"

      他顿了顿,又说:"先造一架试运行。如果没问题,再造三架。四架水力锻锤,加上现有的人力——南郡的锻造产能至少翻十倍。"

      鲁大的眼睛亮了。

      "少爷,有了这玩意儿,我那灌钢法就不是空想了!"

      灌钢法。

      这个词是鲁大自己说出来的——不过他的"灌钢法"还只是个模糊的概念。谢清听完他的描述,心里就明白了:这不就是中国古代冶金史上赫赫有名的灌钢法吗?

      原理并不复杂:把生铁熔化成铁水,浇灌到烧红的熟铁上。生铁含碳高、熟铁含碳低,两者混合后碳含量趋于中间值——就是钢。

      比坩埚炼钢法快得多、省料得多。关键是——有了水力锻锤之后,灌钢出来的粗钢可以反复锻打,挤出杂质,细化晶粒。锤得越多,钢越纯。

      鲁大以前不是不知道这个法子,是没条件用。灌钢之后的粗钢又硬又脆,必须趁热反复锻打才能成材。靠人力?三十斤的锤子,一个铁匠一天打到胳膊脱臼也锻不出一根钢条。

      但一百二十斤的水力锻锤就不一样了。

      四月初九,第一架水力锻锤试运行。

      整个冶铁坊的人都围在河边看。

      水闸一开,河水冲动叶轮,叶轮带着粗木轴转起来。轴上的凸轮缓缓升起——一百二十斤的铁锤头被抬到最高点,悬了半息——

      "咚!"

      锤头砸下来。

      不是普通的"砸"。是一种带着千钧之力的、沉闷的巨响。石墩底座都跟着微微颤了一下。铁砧上的一块烧红的粗钢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痕。

      "咚!""咚!""咚!"

      凸轮不歇,锤头不歇。每隔几息一下,铁锤如同不知疲倦的巨人,一下一下地砸在钢坯上。火星四溅,炽热的铁屑飞射出去,落在石地上嘶嘶作响。

      鲁大站在旁边,满脸通红——不是被火烤的,是激动的。

      他干了三十年铁匠,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人锤铁——那是手艺活,讲究经验、力道、节奏。但这水力锻锤——它不讲究。它只有力。纯粹的、无穷无尽的力。

      "好!好!好!"鲁大连说了三个好,声音都劈了。

      谢清站在远处看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了这东西,灌钢法就能上了。

      四月中旬,灌钢法正式投产。

      流程被谢清规范化了:

      第一步——熔铁。把生铁块放进新修的大号熔炉里,鼓风加热到完全融化。这一步用的还是水排鼓风,只是炉子加大了一倍。

      第二步——灌钢。把熟铁条烧红,铁匠用长柄钳子夹住,送到锤位上。然后从熔炉里舀出铁水,浇在烧红的熟铁表面。铁水遇到熟铁,嘶嘶作响,迅速渗入——两种铁混合为钢。

      第三步——锻打。趁热送入水力锻锤。一百二十斤的锤头反复锻打——十遍、二十遍、三十遍。每打一遍翻一次面。杂质被锤飞,晶粒被细化,粗钢逐渐变成均匀致密的精钢。

      第四步——淬火。锻打到位后,整条钢坯浸入冷水。激烈的嗤声中,蒸汽冲天而起。

      第五步——回火。低温烘烤一个时辰,消除内应力。

      五步下来,一根精钢条成型。

      第一炉灌钢法出品——谢清让鲁大做了个测试。

      一根手指粗的钢条,固定一端,另一端挂秤砣。秤砣加到四十斤,钢条弯而不断。拿掉秤砣,钢条弹回原位。

      鲁大又取了一块坩埚钢做对比。同样的测试——三十斤就断了。

      "少爷。"鲁大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这钢……比咱们以前的好了至少三成。而且——"

      "而且出钢速度快了五倍。"谢清替他说完。

      坩埚炼钢,两天一炉,四十斤。灌钢法加水力锻锤,一天四炉,每炉五十斤以上。产量翻了不止五倍。

      "从今天开始,"谢清说,"坩埚炼钢法保留一条线,做最精细的东西——弩机扳机、精密构件。大宗用钢全部改灌钢法。"

      "好嘞!"鲁大应了一声,搓着手跑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试新钢了。

      精钢一出,下游产品像开了闸。

      精钢横刀。

      南郡之前用的是铁刀——流寇留下来的破烂货,砍几下就卷刃。谢清让鲁大用新钢打了一把横刀做样品。

      刀长二尺八,窄刃微弯,刀脊厚实。通体灌钢锻打,不加花纹——朴实无华的杀人工具。

      裴从舟拿到刀的时候,在校场上试了一下。他把一根碗口粗的木桩竖在地上,提刀——一刀下去。

      木桩从中间断开。切口平滑如镜。

      裴从舟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吓的——是爽的。他当了十几年兵,从来没用过这么好的刀。

      "郎君,这刀……能打多少把?"

      "按现在的产能,一天两把。等第二架水力锻锤上了,一天四把。"

      "够了。"裴从舟说,眼睛里全是光,"先给斥候队和精锐队各配十把。"

      鳞甲。

      铁甲太重——一副全身铁甲四十多斤,穿上去走路都费劲,别说打仗了。谢清的方案是鳞甲:把精钢片裁成鱼鳞大小的甲片,一片片用铜铆钉钉在牛皮底衬上。每片甲片互相叠压,像鱼鳞一样层层覆盖。

      一副鳞甲用钢不到十五斤。加上皮底和铜铆钉,总重不过二十斤——比铁甲轻了一半。但防护力反而更好——甲片之间可以微微滑动,卸力效果远胜整块铁板。

      谢清画了图纸,让铁坊的几个年轻铁匠按图裁甲片。这活精细——每片甲片大小必须一致,边缘必须打磨光滑,不能有毛刺割伤皮底。

      第一副鳞甲做了五天。

      裴从舟穿上后,让人拿弩试了一箭。三十步距离——箭矢射在前胸甲片上,发出一声脆响,弹飞了。甲片上只留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好甲!"裴从舟拍着胸口,笑得像个孩子。

      工兵铲。

      这是谢清自己最得意的设计——不是武器,是工具。

      一把多功能的短柄铲子。铲头用精钢锻打,一面是铲,一面是镐。铲刃开了锋——必要时可以当砍刀用。铲柄是硬木的,尾端有个铁环,可以挂在腰上。

      挖壕沟、铲土、刨坑、砍树枝、削木桩——一铲在手,什么都能干。行军的时候挂在腰间不碍事,扎营的时候拿出来就能挖工事。

      谢清上辈子当过一阵军迷。工兵铲这东西,在现代战争史上被无数军队证明过——最朴素也最实用的单兵装备。

      他做了二十把样品,发给裴从舟的人试用。一个月后反馈回来——士兵们说什么都不肯还。有个兵痞甚至拿工兵铲切肉、翻烤饼、当凳子坐。

      "郎君,"裴从舟哭笑不得地汇报,"他们管这玩意儿叫'命根子'。"

      谢清:"……"

      行吧。朴实的东西就是招人疼。

      冶铁坊这边热火朝天,印坊那边也没闲着。

      裴从舟在谢清的指导下,把印坊改成了流水线作业。

      以前印书是"一人全包"——一个工匠从排版、上墨、印刷、晾晒到装订,全部自己来。效率低不说,质量也参差不齐。

      改制之后,分成五道工序:

      第一道——排版。专人负责,把木活字按稿件逐字排入印版框。排好后交给检字员核对,确认无误盖章放行。

      第二道——上墨。专人负责,用棉布包裹的墨辊在排好的版面上均匀滚墨。松烟墨——王珩送的那两块已经磨完了,但谢清照着配方自己做了一批,质量差了点但够用。

      第三道——印刷。专人负责,把竹纸铺在版面上,用干棕刷轻压。一揭——一页印好了。

      第四道——晾晒。在通风的棚子里挂绳晾干。

      第五道——装订。裁切、折页、穿线、装封面。

      五道工序各管一摊,上一道完了下一道接上。裴从舟还给每道工序定了"日产标准"——排版每日不少于四版,印刷每日不少于二百张。

      效果立竿见影。

      改制前,印坊一天能出三十本书。改制后——一天一百二十本。

      裴从舟站在印坊门口,看着整齐码好的一百二十本《南郡农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自己的工位,开始排下一本书的版——《南郡医方》。

      谢清把《南郡医方》的手稿交给他的时候,他看了一整夜。然后第二天一早来找谢清:"少爷,第三十七页的'伤寒'写错了一个方子——生姜应该是三片,不是三两。三两生姜能辣死人。"

      谢清:"……你说得对。改。"

      从此谢清再也不敢在手稿里犯错——因为裴从舟会逐字逐句地核对,一个标点都不放过。

      四月下旬。

      基建在全面推进,谢清却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停了下来。

      南山。

      南郡城南五里有一座不高的山,当地人叫南山——其实就是个大土包,海拔不过三百来丈。山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没什么用处。谢清之前在山脚开过一个小石灰窑,烧石灰做水泥用。

      这天,石灰窑的工头老何急匆匆地跑来找谢清。

      "少爷!少爷!挖到东西了!"

      谢清正在冶铁坊跟鲁大讨论第三架水力锻锤的安装位置,闻言跟着老何跑到了南山。

      石灰窑旁边新开了一个取料坑。工人们在挖石灰石的时候,挖出了一层颜色不对的岩石——暗黄色,带着金属光泽,表面有细密的晶粒。

      老何递了一块过来:"少爷你看,这东西硬邦邦的,不是石灰石。"

      谢清接过来。

      掂了掂——比石灰石重。看了看——暗黄色,金属光泽。闻了闻——凑近鼻子使劲嗅——

      一股极淡的臭鸡蛋味。

      谢清的手指收紧了。

      硫铁矿。

      学名黄铁矿。化学式FeS?。

      他上辈子读研的时候跟导师去过一次矿区考察,见过这东西。当时觉得没什么——一种常见的硫化矿物,工业上主要用来提取硫磺。

      但在这个时代——

      硫磺是火药三大原料之一。

      硝石他已经知道南郡周边有。之前清理城墙根基的时候,工人们从老墙缝里刮出过白色的结晶——硝石。南方潮湿温暖,有机物分解产生的硝酸盐渗入土壤和墙体,日积月累就会析出硝石。产量不大,但确认了"本地有硝"这件事。

      木炭——这个不用说,遍地都是。

      现在硫磺也有了。

      火药三大原料——硝石、硫磺、木炭——南郡全齐了。

      谢清站在矿坑边上,盯着手里那块硫铁矿,沉默了很长时间。

      老何和工人们站在旁边,不敢吭声。他们看不出这块石头有什么特别的,但少爷的表情让他们紧张——那种沉思的、几乎凝固的表情,他们只在少爷做重大决定的时候见过。

      "老何。"谢清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在!"

      "这个矿脉先不开采。把取料坑往东移三十丈,绕开这层矿。"

      "啊?"老何愣了,"少爷,这石头不好?"

      "不是不好。"谢清把那块矿石放进怀里,"是太好了。好到现在不能动它。"

      老何听不懂,但少爷说不动就不动。他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工人。

      谢清独自站在矿坑边,又待了一会儿。

      火药。

      他当然知道火药的意义。这东西一旦造出来,南郡的军事实力就不是"偏远小城的民兵"的级别了——而是"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级别。

      但他也知道火药的代价。

      造出火药,就意味着南郡从"种田基建"升级为"战略威胁"。不管他怎么低调,一旦消息走漏,整个天下的目光都会聚焦过来——朝廷、各路藩镇、北方胡人、甚至王珩。

      南郡现在还不够强。城墙修了,精□□有了,裴从舟的兵练了几个月,但总共就八百人——连编制都不齐。

      现在掏出火药,等于一个三岁小孩拿着一把核弹站在大街上。

      不是武器不好——是你还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谢清深吸了一口气。

      把硫铁矿的事压下。

      封存。

      等到有足够的城防、足够的兵力、足够的盟友——等到南郡从"能挡一波流寇"升级到"能扛住一次正规军攻城"的时候——再动它。

      他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矿坑。

      暗黄色的矿石在夕阳下闪着暗沉的光。像一头沉睡的猛兽。

      不急。

      谢清心想。

      你先睡着。等我准备好了,再叫你。

      四月底。

      谢清在书房里摊开一张大纸,把这一个月的成果列了一张清单。

      冶铁:

      水力锻锤×2(第三架在建)
      灌钢法投产,日产精钢两百斤
      精钢横刀×14,鳞甲×4(产能爬坡中),工兵铲×20
      印坊:

      流水线改制完成,日产120册
      已出版:《南郡农书》(第三版修订)、《南郡算经》、《南郡医方》(排版中)
      在编:《百工小识》(插图阶段)
      学堂:

      在读学生28人(比开学时多了16个)
      识字率测试:首批12人已能通读《农书》
      农业:

      春播完成。土豆、红薯进入生长期
      新开梯田80亩(工兵铲立了大功)
      储备:

      硫铁矿(已封存,位置保密)
      硝石产地已确认(城墙根基+东郊旱厕区)
      谢清看着这张清单,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半年。

      他来到这个世界半年了。从一穷二白的穷乡僻壤,到现在——能吃饱、能穿暖、有精钢、有纸书、有学堂、有商业街、有一支虽小但精锐的守城部队。

      不够。远远不够。

      但比半年前——好了太多太多了。

      他把清单折好,放进桌上的木匣子里。

      然后铺开一张新的竹纸,开始写另一份东西。

      不是清单,是一封信。

      "渡之——"

      他犹豫了一下。上封信他用的是"王公台鉴"。但对方回信的落款已经去掉了姓,只留了"渡之"。按礼节,对方既然放了身段,他若还端着就显得矫情了。

      "渡之:松烟墨甚好。已照配方仿制一批,质量差了些,但够用。"

      "近来诸事繁忙,竹纸订单三月内必交,请勿挂念。另附新出之《南郡算经》修订版一册,改了几处谬误。前版封面那幅算盘确实画得丑,这版换了裴从舟画的,好看了一点——不过他说我原来那版'有一种朴拙之美'。我怀疑他在拐着弯骂我。"

      写到这里,谢清笔尖微顿。

      他不知道为什么——给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写信,比给任何人写信都自在。也许是因为对方回信的语气——不拿架子、不端着、有分寸但不冷漠、有关怀但不越界。

      像一个很远的朋友。

      一个你知道他很厉害、很复杂、心里有一盘很大的棋——但在给你写信的时候,他只是他自己。

      谢清继续写。

      "工坊近有进展若干,详见附件清单。其中有一事需告知——"

      他停笔了。

      硫铁矿。

      要不要告诉王珩?

      告诉他,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摊开。火药这种东西——王珩一定知道意味着什么。

      不告诉他——

      谢清想了想,提笔写下:

      "南山石灰窑挖出一种异矿,暗黄色,味似硫磺。清已令封存,暂不开采。此事不宜张扬,仅告知于你。"

      写完了。

      不多不少。告诉了事实,没说自己的判断,更没说"这玩意儿能造火药"。

      但谢清知道——以王珩的脑子,一看"味似硫磺"四个字,什么都会明白。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不需要把话说透。

      他把信折好,塞进竹管,叫来阿福。

      "老规矩。天枢送走。"

      "好嘞!"阿福拿着竹管跑了,跑到门口又探头回来,"少爷,你给那位写信的时候总是笑。"

      "我没笑。"

      "笑了。嘴角往上翘的那种。"

      "滚。"

      阿福嘿嘿一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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