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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济民医馆,破土动工 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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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济民医馆,破土动工
阿墨受伤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那天下午,他在西墙上给最后几个垛口安装旋转挡板,一块铁板没夹稳,锋利的边缘从他左手小臂上划过去,当场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血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鲁大正在旁边递铁轴,一扭头看见满手是血的阿墨,铁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他娘的,怎么伤的?!"
阿墨倒不怎么慌,咬着牙把受伤的手臂举起来,另一只手从腰间扯下汗巾使劲缠了几圈。十六七岁的少年,跟着公输远走南闯北,受伤见血不是头一回了。
"没事,皮肉伤,不深。"
鲁大哪里听得进去,一把拽住阿墨的胳膊翻开汗巾看了一眼,口子不算深,没伤到筋骨,但出血量不少,已经把汗巾染透了。
"下来!先下来止血!"鲁大不由分说拎着阿墨就往城墙下走。
阿墨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嘴上还不服气:"鲁大哥你别大惊小怪的,我师父以前摔断过三根肋骨,自己拿布条绑上继续干活。"
"你师父是你师父,你小子没他那身板!"
两个人一路吵吵嚷嚷地下了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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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郡没有正经的医馆。
之前更要命的事太多:吃饭、住房、城墙、商路、城防,医疗这种"出了事才想起来"的东西,一直排在后面。
南郡唯一跟"看病"沾边的,是住在城南巷尾的孙九。六十出头,半路出家的草药郎中,年轻时跟游方道士学了几个月辨药和几张偏方。辨认南方常见的百来种草药,他闭着眼摸都摸得出来;但碰上骨折、大出血、产后热,就两手一摊:"老朽尽力,生死天命。"
阿墨被鲁大拖到孙九那里的时候,孙九正在院子里晒草药。
他看了一眼阿墨的伤口,嘬了嘬牙花子:"皮肉伤,不打紧。"然后从屋里端出一碗黑乎乎的草药糊,直接往伤口上糊了一层。
"这是什么?"鲁大皱着眉头问。
"止血散。"孙九一边糊一边说,"三七、白及、龙骨,碾成粉加水和的。你别看它黑,管用得很。"
阿墨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吭声。鲁大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在京城将作监干过多年,见过太多工匠受伤。将作监有专门的"疡医",处理外伤的第一步是用烈酒清洗伤口,第二步才是上药。
"孙大夫,伤口不用先洗一洗?"鲁大问。
"洗什么?"孙九头也不抬,"洗了药糊不住。"
鲁大没再说话,但心里记下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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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谢清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春芜是第一个来报告的:"公子,阿墨那小子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在孙九那里糊了药,现在人在工坊歇着呢。"
"伤口处理干净了吗?"谢清问。
春芜愣了一下:"处理干净?孙九上了止血散——"
"止血散之前呢?伤口有没有用烈酒或者盐水清洗过?上药之前有没有检查伤口里有没有铁屑?"
春芜被问住了。她跑去看了一眼阿墨的伤口,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公子……伤口上糊着一层黑糊糊的药泥,我看不清里面。但阿墨说上药的时候疼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有东西卡在里面。"
谢清放下手里的账簿,站了起来。
"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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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偏房里,阿墨正歪在一张竹榻上啃馒头。受伤的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黑乎乎的药糊已经结了痂,看上去倒是不流血了。
鲁大坐在门口的条凳上,拿着一把铁锉有一下没一下地锉着什么东西,看到谢清进来,站起身行了个礼。
"谢家主。"
"不用多礼。"谢清走到阿墨面前,蹲下来看他的伤口。阿墨有些紧张,嘴里的馒头忘了嚼。
谢清看了看那层药泥,又闻了闻,草药味很浓,盖住了其他所有气味。他皱起了眉。
"把药泥揭开,我看看伤口。"
"啊?"阿墨犹豫了一下,"孙大夫说不能揭,揭了就白上了"
"听话。"谢清的语气不容拒绝。
鲁大走过来帮忙。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把已经半干的药泥揭下来,阿墨疼得倒抽凉气,但硬是没叫出声。
伤口暴露出来后,谢清的脸色更难看了。
三寸长的口子,边缘已经开始红肿。问题不在伤口本身,而在药泥下面:伤口里嵌着两片细小的铁屑,因为被药泥盖住了,根本没有被清理出来。
"铁屑。"谢清指给鲁大看,"如果不取出来,不出三天就会化脓。"
鲁大的脸色也变了。他在将作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一个小伤口,因为没有清理干净就上了药,结果化脓溃烂,最后要么烂掉半条胳膊,要么人就没了。
谢清转头对春芜说:"去厨房,把我之前蒸馏的那罐高度酒取来。再烧一锅开水,晾到温热。还有,去我书房桌上第二个抽屉里,有一套银针和细线,一起拿来。"
春芜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银针和细线?"鲁大有些不解。
"缝伤口用的。"谢清简短地说,"这道口子太长了,不缝合的话,就算清理干净也愈合得慢,而且会留一条很宽的疤。"
阿墨听到"缝伤口"三个字,脸色白了一下,但看到谢清平静的表情,又硬生生把恐惧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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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芜动作很快。高度酒是谢清一个月前让人蒸馏的,不是为了喝,而是为了消毒。随着南郡施工越来越多,外伤处理早晚是个绕不过去的问题,只是没想到触发点来得这么快。
谢清先用温水洗净伤口,用银针挑出两片嵌在肉里的铁屑,然后浇上高度酒消毒。阿墨终于没忍住闷哼了一声,鲁大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箍住他的肩膀,低声说:"忍着,叫什么叫。"
嘴上这么说,鲁大自己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谢清用银针穿了细线缝合伤口。手法不算熟练,毕竟穿越前他是搞基建工程的,不是外科大夫,但胜在稳。七针。整道伤口缝了七针,边缘齐齐整整地贴合在一起。
缝完之后,谢清又浇了一遍高度酒消毒,最后用干净的棉布缠好。
"三天之内不能碰水,不能沾灰。"谢清把手里的银针放进烈酒里泡着,"每天换一次药,换药之前用烈酒擦洗伤口周围。鲁大,这件事你来盯。"
"我盯。"鲁大的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
阿墨低头看着自己被缠得整整齐齐的手臂,有些发愣。他从小到大受过不少伤,从来都是糊一把草药了事,好了就好了,烂了就烂了。像今天这样,先洗后挑再缝再消毒他闻所未闻。
"郎君"阿墨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您这个……缝人的手艺,是家传的?"
谢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家传的,是……书上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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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谢清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阿墨这件事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意识深处数据面板上一个他一直有意忽略的数字——
**「南郡过去六个月非正常死亡:23人。死因分布:外伤感染 9人,产后热 5人,腹泻脱水 4人,不明热症 3人,其他 2人。」**
二十三条人命。这个时代不算多,但谢清知道,其中大半放在现代都能救回来,外伤感染靠消毒缝合,产后热靠无菌接生,腹泻脱水靠补液盐。不需要什么高精尖设备,只需要最基本的消毒意识和最简单的急救技能。
他在系统商城里翻了很久,最终兑换了三样东西:一本面向零基础人群的《基础急救手册》,一套银质手术器械和医用纱布,以及五斤浓度稳定的医用酒精。三样加起来花了550点声望值,不算贵,但让他意识到自己过去半年在民生医疗上确实欠账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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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谢清召集了一个小范围的会。
地点在他书房。参会的人不多:裴从舟、春芜、鲁大,以及被谢清专门请来的孙九。
"南郡需要一间医馆。"谢清开门见山。
裴从舟没有意外的表情。他管着护卫队,最清楚这个问题的急迫性,护卫队五百多号人,日常训练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加上之前打黑风寨时受伤的十几个人,到现在还有三个没完全恢复。
"该建了。"裴从舟点头,"属下的人训练时受伤,轻的自己扛一扛,重的只能找孙大夫。孙大夫医术不差,"他看了孙九一眼,措辞委婉,"但一个人忙不过来。"
孙九没吭声。他被请来的时候就猜到了大概,昨天谢清在工坊给阿墨缝伤口的事,已经传遍了半个南郡。一个家主,蹲在地上拿针线缝人的胳膊,这事太新鲜了,想不传都难。
"我不是要开一间普通的药铺。"谢清看着在座的人,"我要建一间能处理刀伤、骨折、烧伤、产后急症的医馆。更重要的是,我要培训一批人出来,让他们学会最基本的消毒和急救。"
"培训?"孙九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谢家主的意思是……让外行人看病?"
"不是看病。"谢清纠正道,"是急救。病症诊断、开方用药,那是大夫的事,我不插手。但外伤止血、伤口消毒、骨折固定这些,不需要懂医理,只需要按步骤来。"
孙九沉默了一会儿。他行医四十年,见过太多"半吊子"害人的事,不懂装懂乱开方子,比不治还可怕。但谢清说的这个……好像又不一样。
"消毒?"孙九咀嚼着这个词,"就是昨天给那小子伤口上浇的酒?"
"对。伤口化脓不是什么邪气入体,而是有极细微的脏东西进了伤口,肉眼看不到的那种。烈酒和开水能杀死这些东西。"
孙九的眉毛拧了起来。他当了四十年郎中,一直觉得化脓是"邪气"。但他没有反驳。
"老朽行医四十年,"孙九缓缓开口,"经手没救回来的人不下五十个,至少一半是伤口化脓走的。"他看着谢清,枯瘦的脸上没有不服气,只有沉甸甸的认真,"谢家主,你说的法子,老朽没听过。但如果管用,你教我。"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谢清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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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址用了三天。
最终定在长乐街东头的一座空院子,原本是一户迁走的人家留下的宅子,两进的院落,前院宽敞,后院有口水井。裴从舟带人把院子清理了一遍,修补了漏雨的屋顶,重新刷了一遍石灰。
"前院做诊室和处置房,后院做药房和住处。"谢清站在院子中间,边看边比划,"处置房要亮堂,窗户开大一些。药房要干燥通风,靠南面那间最合适。"
春芜拿着纸笔在旁边记。她主动请缨负责医馆的日常管理,这让谢清有些意外。
"公子,我不是想当大夫。"春芜解释得很直白,"但医馆总得有人管账管物管人,这些事我做得来。再说——"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来南郡之前,亲眼看着我娘……产后热没的。"
谢清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春芜的眼圈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时那股利落劲儿,翻开纸笔继续记:"处置房要几张床?药房的柜子要多大?消毒用的酒放在哪间?"
一连串的问题,条理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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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民医馆的筹备用了十天。
谢清从《基础急救手册》里挑出最紧迫的五个部分手抄成册:外伤止血与消毒、缝合术基础、骨折固定与搬运、烧烫伤处理、产科急救常识。每个部分都画了步骤图,用最直白的语言,不带任何医学术语。
手抄本交给孙九后,老郎中花了三天看完。他对缝合术抵触最大,觉得伤口应该自己长好,用针线缝是"损正气"。但谢清让他去看了阿墨的伤口:七天过去,缝合处愈合齐整,没有一丝化脓。
"四十年了,"孙九看着那道干净的伤口,喃喃地说,"老朽处理过的伤口不下千道,没有一道愈合得这么干净。"
从那天起,他再没质疑过谢清教的东西。
第一批"学徒"一共六个人。
春芜挑的,她从南郡的妇人里选了三个手脚利索、胆子大的,又从护卫队里选了三个粗通草药的老兵。六个人不多,但谢清不着急。医疗这种事,不能图快,学不扎实出了人命比没有医馆更可怕。
教学由孙九和谢清分工。孙九教草药辨识和传统的望闻问切基础,谢清教消毒、缝合、骨折固定这些"新东西"。两套知识体系并行,互相补充。
"旧的不能丢。"孙九固执地对谢清说,"你那个'消毒'是好的,但草药也是好的。金银花清热、黄连解毒、三七止血,这些是千百年验过的真东西。"
"我从来没说要丢。"谢清笑着回答,"孙大夫,新法子和旧法子不矛盾。先消毒,再上你的三七止血散,这不比直接糊上去管用得多?"
孙九想了想,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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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民医馆开张那天,没有鞭炮,也没有什么热闹的仪式。谢清只让人在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四个字:
**济民医馆。**
字是谢清亲笔写的,工整但不花哨。
开张第一天,来了七个人。三个是护卫队训练时磕破的,以前这种小伤都是自己扛,现在听说有免费的消毒包扎就来试试。春芜带着学徒按流程操作:盐水洗净、烈酒消毒、棉布包好。三个大男人被烈酒浇得嗷嗷叫,但包完之后都觉得确实跟以前随便糊一把不一样。
还有两个带孩子看咳嗽的妇人,孙九开了草药。走的时候春芜多嘱咐了一句:"大嫂,给孩子喝药之前,把药碗用开水烫一遍。看不见的脏东西怕热水。"妇人将信将疑地走了。
最后来的是一对年轻夫妻,妻子怀孕六个月。孙九号脉开了四物汤,谢清补了一句:"产期前一个月来医馆报到,届时有专人接生。"
年轻丈夫不好意思:"接生不都是找稳婆吗?"
"济民医馆的接生,比稳婆多一样东西,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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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从舟傍晚来医馆,撞见春芜在后院教学徒练习包扎。六个人互相当"伤员",胳膊腿上缠满布条,活像一群行走的粽子。
"主公,这医馆要不要告诉天枢?"裴从舟走到谢清身边低声问。
谢清想了想:"告诉他。消毒术和缝合术可以让天枢报给王相爷,这两样我不打算藏。"
"不藏?"
"城防可以藏,火药必须藏,因为那是武器。但医术不是武器。"谢清看着那些笨手笨脚缠布条的学徒,"当然,现在还不是推广的时候。等医馆真正运转起来了,才有底气跟天下人说这法子管用。"
裴从舟点了点头。跟着谢清越久,他就越理解这个年轻家主的风格,从来不说大话,每一步都要先把根基打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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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谢清还在书房里抄手册。
春芜端了一碗热汤进来:"公子,歇歇吧。"
"马上。"谢清头也不抬。他在手册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济民医馆·培训计划:第一期目标:六人结业,能独立处理外伤止血、消毒缝合、骨折固定三项基础急救。第二期目标:扩招十二人,增加产科急救和常见病初诊。第三期目标——"**
他的笔停在那里,想了很久,最后写下四个字:
**"走出南郡。"**
春芜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懂后面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也没多问。她只是把热汤推近了一些:"公子,先喝汤。手册明天再抄。"
谢清放下笔,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隐隐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沉稳而安宁。
长乐街东头,济民医馆的木牌在月光下静静悬着。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