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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惊变 天刚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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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一个满身尘土神色慌张的故人居旧仆,跌跌撞撞地闯进了上官府的角门,指名要见她。
翠儿将一封皱巴巴的信笺送到她手中时,何禾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颤抖着手展开信纸,是爷爷的笔迹,潦草而慌乱,好几处都被墨点晕开了,仿佛写信人当时心神大乱。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却如晴天霹雳,瞬间将何禾所有的平静都击得粉碎。
“禾禾吾孙,见字如面。今晨食督司忽来人查验,言酒楼鼠患,即刻查封。吾百口莫辩,不知鼠从何来。事出蹊跷,然吾老病无力。汝在彼府,万要珍重,勿忧勿归。祖父字。”
何禾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
鼠患?
怎么可能!故人居虽不复往日繁盛,但爷爷最是爱洁,后厨每日都清扫得干干净净,怎会凭空闹出鼠患?
这分明是栽赃!是陷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费尽心力维持的安稳,她用自己下半生换来的、爷爷和故人居的安稳…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那封薄薄的信纸从她指间滑落,飘落在地。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翠儿被她煞白的脸色吓坏了,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何禾却一把推开她,心中所有的冷静、克制、沉稳,在这一刻全线崩塌。
她什么都顾不得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回去,她要去故人居,她要去找爷爷!
她提着裙摆,疯了一样地冲出静思苑,往府外跑去。
“小姐!小姐您慢点!您身子刚好!”翠儿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在后面拼命地追赶,呼喊声尖锐而焦急。
何禾什么都听不见。她跑得跌跌撞撞,发髻散乱。
高高的门槛,曲折的回廊,在她眼中都变成了扭曲的阻碍她的幻影。
就在她慌不择路地冲过一处月亮门时,迎面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砰!”
她被撞得向后踉跄,几乎要摔倒,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
“嫂嫂?!”
一个熟悉的带着惊愕和关切的沉稳声音在头顶响起。
何禾眼眶通红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深邃而担忧的眼眸里。
是上官子昭,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秋日户外的微凉气息。
“出什么事了?”他扶着她站稳,看到她失魂落魄满脸泪痕的模样,眉头瞬间拧紧,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
何禾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棉花,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她胡乱地指着来时的方向,语无伦次:“爷爷……故人居……被封了……”
正好翠儿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捡起那封掉落的信,哭着递给上官子昭:“二公子!您快看看吧!故人居出事了!”
上官子昭迅速扫过信上的内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再看向已是六神无主的何禾,那双总是克制着距离的眼中,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果决。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沉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那份不容置喙的力道,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穿透了何禾所有的慌乱与无助。
“备车!快!”他回头对跟来的小厮墨竹厉声吩咐。
马车在长街上疾驰。
何禾靠在车壁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上官子昭坐在她身边,一路无言,只是那双手,始终紧紧地锁着她,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力量。
故人居门前,比何禾想象的还要萧瑟。
褪色的灯笼孤零零地挂着,大门上两张交叉的白色封条,像两道狰狞的伤疤,刺得她眼睛生疼。
封条上开封府食督司的朱红大印,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冰冷。
几个街坊邻居在不远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何禾推开车门,踉跄着就要扑过去,却被上官子昭一把拉住。
“别急。”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镇定,“先进去看看何掌柜。”
他们从后门进了院子。爷爷正呆呆地坐在后院的石阶上,不过几日未见,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背影佝偻,满头白发在风中瑟瑟发抖。
“爷爷!”何禾再也忍不住,哭着扑了过去。
“禾禾啊……你怎么还是回来了……我不让你回来,不让你回来啊……”爷爷的声音嘶哑破碎,伸出手想要走向何禾,却被旁边的差役不轻不重地拦了一下。
她扑到那道无形的界线前,隔着几步的距离,泪如雨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哪里来的老鼠?我们酒楼从来都干干净净的!”
爷爷摇着头,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带着无尽冤屈和恐惧的叹息:“我也不知道……明明前些天还好好的……就在官府说要来查检的前两日,突然……突然就冒出好些老鼠,怎么赶都赶不尽,还专往灶间、库房里钻,咬坏了好些东西……我、我明明每日都仔细查看的……”
“爷爷,您别急,慢慢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过?或者……有什么特别的动静?”何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问。
爷爷皱着眉,努力回想,浑浊的眼里满是困惑和痛苦:“没有啊……那几日生意清淡,没什么生客。就是……就是查封前一天晚上,我好像听见后巷有奇怪的动静,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挪动,还有吱吱的叫声……我以为就是野猫野狗,没太在意……”
何禾的脑子飞速转动。是有人故意在检查前夜,将老鼠放进来?是谁?为什么要针对一个已经败落至此的小酒楼?
上官子昭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目光扫过院中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杂物,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吏服的官差从前堂走了出来,为首一人,身姿挺拔,面容清俊,一身青色的官服衬得他愈发芝兰玉树,神情却带着公务在身的肃然与疏离。
他看到院中的景象,似乎也有些意外,脚步顿了顿。
“何老丈,”一个温润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案情未明,有些话,还是留待公堂之上陈述为好。”
何禾抬起泪眼,循声望去。
当她看清来人的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而她身旁的上官子昭,在看到那人的瞬间,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眼中迸射出夹杂着果然如此的锐利寒光。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还温言关切,赠香解围,
温润如玉的——谢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