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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有心与无意 ...


  •   提着材料回到静思苑,何禾没耽搁,洗净手便在小厨房忙碌起来。

      水沸,调浆,搅拌,撒糖,落桂。

      藕粉糕的工序并不复杂,难在火候与配比。

      何禾做得极用心,蒸好的糕体洁白如玉,散发着米粉纯粹的清香。

      她又用冰糖和新买的干桂花熬了浓稠的糖浆,趁热淋在切成菱形的糕点上。

      金黄的桂花糖浆浸润着雪白的糕体,香气甜而不腻,瞬间溢满了整个小厨房。

      她做得专注,直到那莹润剔透缀着点点金桂的膏体在盘中凝固定型,变得冰凉弹滑。

      何禾多分装了些在攒盒里吩咐翠儿给子昭、焕儿跟主母送了去。

      剩下的装在瓷白玉碟她带去了上官焕院里。

      院门虚掩。她叩了叩。

      里头传来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沙哑的嗓音:“谁啊——扰人清梦……”

      “是我,何禾。”

      门被拉开,上官焕披着件松垮的茶白色中衣,衣带胡乱系着,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用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下泛着点青,却掩不住眉宇间那股混不吝的倦懒风流。

      他倚着门框,目光在她脸上和她手中瓷碟间慢悠悠扫了个来回,嘴角便勾起那抹惯有的玩味的弧度。

      “哟,”他拖长了调子,眼神像带着钩子,在她周身绕了一圈,“这刮的什么风,把我这仙女似的娘子吹到这陋室来了?” 他目光落在瓷碟上,眉梢一挑,“还带着贡品?这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何禾对他的油嘴滑舌早已习惯,只将瓷碟往前递了递,语气平淡:“试着做了点桂花藕粉糕。给你尝尝。”

      上官焕没接,反而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瞧着她,眼里漾着不正经的笑意:“专门给我做的?” 他凑近了些,气息带着点宿醉后的微醺,和一丝清冽的皂角气,“娘子,你这般惦记为夫,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这话直白又轻佻,被他用那种半开玩笑的语调说出来,更添了几分暧昧的挑衅。

      寻常女子听了,怕是早要脸红耳赤,要么羞恼,要么慌乱。

      何禾也是寻常女子。心里甚是羞恼,但也只平静地回视他,清晰道:“阿朔说你抢了他的,我就做了些哄他,顺手拿来些,第一次不知道对不对味。”

      “哦——顺手。”上官焕拉长了声音,忽然往前凑了凑,眼睛眨巴着,故意做出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娘子亲手做的,别说是顺手便是穿肠毒药,为夫也甘之如饴啊~~”

      他伸出手直接用手指从碟中拈起最上面那块糕点。

      指尖不经意般擦过何禾端盘的手指。

      他将糕点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着,眼睛却一直瞧着何禾。

      咽下后,他咂咂嘴,点评道:“嗯,甜津津,软趴趴,是小孩子爱吃的玩意儿。” 话虽如此,他的手又伸向了第二块。

      “糖不多,不该太甜。”何禾道。

      “我说甜就甜。”上官焕咬下第二口,含混地说,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心里甜,吃什么都甜。娘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又开始胡说八道。何禾懒得接这茬,只道:“合口味就好。一次别用太多,仔细积食。”

      “这还没进门呢,就管起为夫吃喝了?”上官焕轻笑,三两口吃完第二块,舔了舔指尖,那动作由他做来,莫名带了几分颓靡的诱惑。

      他瞥了眼碟子里还剩的两块,忽地伸手,连碟子一起从何禾手中拿了过去。

      “味道是好,就是少了点心意……。”他晃了晃碟子,忽然伸出手,指尖虚虚地极其轻佻地,在何禾拿着绣帕的手背上,划过一下,脸上却笑得越发灿烂,甚至故意捏着嗓子,学着孩童般的声音,怪腔怪调地说:

      “嫂嫂~你喂我嘛~~啊——”

      这动作,这语调,成功让何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算是见识了上官焕贱的功力,这人恶心起人来,真是登峰造极。

      “无事我便先走了。”何禾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上官焕才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手中白瓷碟里剩下的两块糕点。

      他静默地站了片刻,然后捏起一块,慢慢地、仔细地吃完了。

      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沾在嘴角的最后一点金黄的桂花糖渍。

      比他吃过的任何滋味的糕点都要甜上多少倍。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

      静思苑里,只余下墙角一盏留夜的小灯,晕开一团昏黄朦胧的光。

      何禾正打算宽衣入睡了,窗外,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擦过她的耳膜。

      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那声音极轻,断断续续,正从她窗外的廊下经过,朝着院门的方向去。

      这么晚了,是谁?

      翠儿早已睡下。府中规矩严,入夜后各院落锁,无事不得随意走动。更何况是如此深夜。

      好奇心像一只小手,轻轻挠着她的心。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

      只将眼睛贴近窗纸上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向外窥去。

      月色被薄云遮掩,庭院里光线昏暗。

      只见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正快速穿过院中青石小径,朝着静思苑的角门走去。

      那人全身裹在一件深色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披风里,风帽拉得很低,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头脸。

      行走间步履极快,却异常轻捷,落地几乎无声,显然身手利落,且对避开巡夜家丁的路线十分熟悉。

      只是一晃眼的功夫,那身影已闪到角门边,伸手在门闩上极快地动作了一下——竟未发出多大响声,门开了一道缝,人影侧身挤了出去,随即,门又被轻轻掩上。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鬼魅,若非何禾亲眼所见,几乎要以为是夜风吹动了门扉。

      院子里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细微呜咽。

      何禾怔怔地站在窗后,背脊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方才那一幕带来的寒意,丝丝缕缕地渗进心里。

      府里谁会有这样的身手?又谁需要在这深更半夜,如此隐蔽地外出?

      对府里的熟络程度倒不像外人。

      夜风从未关严的窗缝钻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何禾把窗拉好躺回床上,打算明日向主母上报一下,万一是歹人就不好了,但几率应该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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