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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旧宅寒宴,锐怼群丑 两个小苦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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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公寓的白日依旧是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顾柏崇安静蛰伏,温顺、沉默、不吵不闹。
经历雨夜逃亡、绝境被擒之后,他像是彻底磨平了所有棱角,乖乖待在这栋镀金囚笼里。
表面认命,实则每一日都活得紧绷煎熬。
他唯一的慰藉与软肋,只有远在城外的孩子。
他以为秦舟近日的温柔克制是真的松缓,却丝毫不知,对方背地里早已铺开整张巨网,抚养权的终审拉锯,早已进入最致命的收尾阶段。
傍晚前夕,秦舟换衣出门。
临去前,他看向窗边静坐的顾柏崇,眸色压得极沉,语气却温和如常:“回老宅吃家宴,晚点回来。你在家随意,不用拘谨。”
顾柏崇淡淡颔首,没有多余反应。
他早已懒得揣测秦舟的来去目的。
这人向来两面,在外是阴鸷狠戾的秦家少爷,在他面前,是刻意装出温柔模样的禁锢者。
车门合上,那点仅存的温和假象瞬间剥离。
眼底只剩寒凉刺骨的漠然。
秦家老宅的家宴,从来不是团圆。
是审判,是挤兑,是一众高高在上的正统秦家人,专供他这个私生子难堪的戏台。
圈内无人知晓秦舟动情,更无人知晓他困着一个人、执念深重多年。
在所有亲戚、长辈、嫡支眼里——
秦舟就是个孤僻怪异、无亲无故、性情阴诡、不懂人情世故的异类,年近半十,不近女色、不谈恋爱、无婚无子,空有一身手段,却活得荒唐孤僻、不入正统。
这也是今日全员借机踩他、羞辱他的最大由头。
豪车停稳老宅正门,古宅灯火煌煌,内里笑语喧天,一派和睦鼎盛之景。
可秦舟踏进去的一瞬,满堂声息骤静。
无数道审视、鄙夷、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他一身冷黑正装,身姿挺拔,眉眼清厉,孤身立于满堂正统血亲之间,格格不入,孤冷得像局外人。
主位端坐的秦父面色冷淡,目光扫过他,没有半分父子温情,只剩沉沉的不满与厌弃。
落座片刻,大伯率先开口,假意客套,字字带刺:“小舟最近真是越来越孤僻,公司事不上心,家族活动常年缺席,整日不知所踪。年轻人单身久了,性子都长歪了。”
周遭一片附和窃笑。
“就是,一把年纪不谈恋爱不成家,怪人一样。”
“怕是心理孤僻,没人敢跟他处。”
“秦家脸面都被他败光了。”
细碎嘲讽落地,秦舟指尖轻搭膝头,眼皮未抬,懒得理会这群跳梁小丑。
就在此时,主位的秦父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威严,字字敲打,冷硬至极。
“我不管你在外胡闹什么。”
“你身世本就尴尬,比不得嫡出子弟,本该步步谨慎、低调做人、扎根家族。”
“可你近年愈发肆意妄为,行事诡异、独断专行,整日闭门独处、不结人脉、不近情爱。”
“没有软肋,没有牵绊,没有归宿——在外人眼里,你就是无根无凭、孤僻阴邪的笑话。”
几句父训,没有半句关怀。
句句揭他出身短处,字字踩他天生卑微,当众定死他“异类、荒唐、不成器”的名头。
满桌寂静,所有人低头佯装用餐,实则暗自看戏。
秦舟唇角微扯,心底寒凉一片。
他这辈子,最不屑的就是秦家的认可。
可这些人,永远擅长拿血缘、出身、正统,一遍遍往他骨血里扎刀。
话音刚落,上座旁侧,秦家嫡长子——秦家长房唯一正统大少爷秦峰,漫不经心放下碗筷,笑意轻佻,羞辱意味直白刺眼。
“爸也别太苛责他。”
“他本来就是上不得台面的料子,没人管束,没人教规矩。”
“我们正统秦家人,联姻铺路、门当户对、前程坦荡。”
“他呢?无父疼无母依,孤身一人,没人愿意跟他沾边,自然谈不了恋爱、成不了家。”
“说到底,就是命贱、底色差,再怎么爬,也融不进正统台面。”
这话直白又恶毒。
当众撕开他私生子的身份伤疤,踩着他的出身极尽羞辱,摆明了就是要压他一头,要他在所有长辈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满桌无人制止。
所有人默认这番说辞,眼底皆是默许与轻视。
秦峰见状愈发得意,挑眉轻嗤:“再说了,听说你最近动用大批人脉、砸钱耗力,折腾一些没用的私事?放着正道不走,偏爱钻阴沟,难怪一辈子孤身寡——”
“闭嘴。”
骤然一声,冷冽刺骨,截断所有嘲讽。
秦舟终于抬眼。
漆黑眼眸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凉,却压得满室瞬间落针可闻。
他缓缓抬眸,视线淡淡扫过秦峰,最后落回主位面色铁青的秦父身上,声线不高,却字字铿锵,杀伐利落。
“您如果不在外面乱搞,会生下我这个败家风的人吗?”
“嫡出正统、前程坦荡?”
“大哥靠着父辈荫庇坐享其成,年年业绩垫底,靠着身份混吃等死,也好意思踩我前程?”
“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所以我白手起家、手握实权、掌秦家半幅产业。”
“你们坐拥正统名分、家世体面,一辈子活在牢笼规矩里,碌碌无为、趋炎附势,靠着踩踏异类找存在感。”
“谁更像笑话?”
他眼神一凛,气场骤然压满,字字诛心,干净利落。
“我不谈恋爱、不联姻,是我不愿用婚姻换利益,不是我没人要。”
“我独处孤僻,是我不屑与你们这群虚伪血亲为伍,不是我生性阴邪。”
“我的私事,轮不到旁人置喙。我的人生,轮不到秦家评判。”
一句一句,狠狠回击所有羞辱、所有偏见、所有出身打压。
满堂死寂。
所有人脸色青白交加,被他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秦峰脸色瞬间难看至极,死死攥紧筷子,眼底满是恼羞成怒,却不敢接话。
秦父脸色铁青,怒瞪着他,却被堵得半句训斥都说不出口。
全场无人再敢嘲讽半句。
秦舟收回冷厉目光,神色恢复淡漠,仿佛刚才碾压全场的不是他。
见状,一旁记恨他已久的三姑不死心,硬要找回场子,假意劝和,实则阴狠刁难:“行了行了,一家人吵什么。小舟脾气太冲,快吃点菜压压火气,刚好桌上都是你爱吃的海鲜。”
话音落下,一盘鲜红油亮的澳洲龙虾,径直推到他面前。
所有人都清楚。
秦舟重度海鲜过敏,幼时休克急救,医嘱终身禁碰,连气味都不耐受。
这群至亲,明知他致命过敏,依旧摆满整桌海鲜,摆明了是逼他出丑、逼他狼狈、逼他为刚才的回怼付出代价。
就是要看他进退两难、当众失态。
秦舟垂眸看着盘中虾肉,脖颈皮肤已经开始生理性燥热发痒,喉间隐隐发紧,窒息感初现。
他眼底掠过一抹极冷的嘲弄。
想看他狼狈?
做梦。
他面无表情抬手执筷,在所有人紧盯的目光下,干脆利落地夹起大块虾肉,入口、咀嚼、咽下。
动作从容平静,看不出半点不适。
一桌人瞬间愣住,等着看他红疹爆发、呼吸困难、狼狈失态。
可下一秒,秦舟手自然垂落,放至桌下。
提前候在门外的司机早已将强效抗过敏特效药捏在掌心,从桌下缝隙悄然递入。
秦舟指尖精准接住,低头端杯喝水遮挡,仰头,利落吞药。
全程行云流水,无人察觉分毫。
药粒入喉,微凉药性迅速蔓延,强行压制住体内疯狂翻涌的过敏反噬。
表层灼烧、皮肤刺痒、喉头紧堵的剧痛依旧存在,却被药物强行压住致命反应,不足以当众失态。
他抬眼,神色淡然,甚至淡淡开口:“味道尚可。”
体面、矜贵、滴水不漏。
没有狼狈,没有失态,没有难堪。
反倒衬得满桌刻意刁难、坐等看戏的亲戚,狭隘又丑陋,像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小丑。
这场鸿门宴,终究是他们自取其辱。
饭局后半程,全员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说一句闲话。
嘲讽不敢有,羞辱不敢提,连眼神都不敢随意落在他身上。
两个小时后,宴席潦草落幕。
无人相送,无人寒暄。
走出老宅大门的一瞬,晚风刺骨,秦舟方才微微松气。
脖颈、小臂早已布满细密红痕,灼烧痛感疯狂肆虐,只是药物压住了致命窒息感。
司机上前低声:“秦少,药效稳住了,回去静养即可,不用去医院。”
“嗯。”
秦舟应声,声音微哑,眼底戾气尽数沉淀。
他今日忍尽家族冷遇、生父苛责、嫡兄羞辱、全员刁难。
当众硬扛过敏、利落吃药、碾压全场回怼。
在外杀伐全胜,体面分毫未失。
可无人知晓,他所有隐忍、所有硬扛、所有不折风骨,皆为一件事——
稳住局面,顺利终审,拿下抚养权,彻底锁死他余生唯一的牵挂。
车极速返程,一路沉默。
半小时后,公寓门开。
暖柔灯火扑面而来,隔绝了老宅所有的阴冷虚伪。
秦舟下意识抬手,想要遮掩脖颈的过敏红痕,习惯性收敛所有阴翳狼狈,继续扮演温柔妥帖。
可抬眼一瞬,脚步骤然钉死。
落地窗边。
素来温顺沉默、麻木认命的顾柏崇,脊背紧绷,肩膀无法克制地剧烈颤抖。
他背对着玄关,一手死死捂住眼,指尖湿透,压抑多日的委屈、恐惧、无助、绝望,尽数在无人独处的深夜轰然崩塌。
没有声音,没有哭诉。
只有极致隐忍、极致破碎的无声崩溃。
几日的安分是假的。
顺从是假的。
认命是假的。
他日日被困囚笼,步步受制于人,日日惶恐孩子被牵连,夜夜熬着无人知晓的绝境。
所有情绪积压到顶点,终于绷不住,独自落泪,溃不成军。
秦舟站在玄关,满身病痛、满身阴寒、满身刚从厮杀场带回来的戾气。
可在看见这道颤抖单薄背影的瞬间——
全场怼赢所有人的爽感、硬扛过敏的痛感、家族带给他的所有寒凉,尽数清零。
心口骤然被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在外赢尽所有人、压尽所有羞辱、撑尽所有体面。
唯独赢不了自己对顾柏崇的偏执与亏欠。
他护住了所有外在尊严,亲手碾碎所有嘲讽。
满室温柔灯火,照得这场虚假平和的软禁,不堪一击,碎裂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