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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咒语 谁会在开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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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亚往后翻了几页,没有再找到更详细的记载。
关于尤格·索托斯的线索就此中断。
谢亚把书合上,仰头靠上椅背。
他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重新串了一遍。
最初,是矿场挖出了什么东西。
接着接触者开始发疯。
发疯的人数在扩散,而且已经不只限于接触者本身。
他把几个关键词摆在一起:封印、矿场、精神污染、扩散。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显而易见、有点荒诞但又合乎逻辑得让人发笑的结论:
知识殿堂是这个世界上对永恒之神信仰浓度最低的地方。
学者们穿亵渎长袍,不敬神,只追寻真理。
因为不敬神,所以没人在意久远过去的神话记载。
因为没人在意,所以即使历史档案被人篡改了也无人发现,新编书籍不知何时删去了有关封印的警示。
因为没有警示,所以矿场一路往下挖,没有人叫停。
“他们最怕自己盲目无知,反而因此被钻了空子。”谢亚扯了下嘴角,苦笑不已,“这下好了,被自己挖出来的东西反噬了。”
这就是所谓的报应。
回到阿卡姆后,谢亚直奔行政区。
兰斯怀里抱着爱诗琳,紧紧跟在他身后,不发一语。
兰斯不说话,是因为他本来就不爱说话。
而爱诗琳不说话,是因为谢亚建议她在外少惹风头,一只会说话的龙可是活生生的解剖样本。
越靠近行政区,路上的人就越多。
公告栏上新张贴了两张《异常行为通报》,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谢亚扫了一眼,没有停步。
走到阿卡姆区主干道的时候,对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谢亚!”
是个戴眼镜的高年级学生,跑得有点气喘,“等等,等一下——”
谢亚停下脚步,“马修,什么事?”
“你现在有空帮我补一下课吗?”马修生怕他溜走似的一把抓住他,“我三天后有考试!钱不是问题,我可以加钱插队!”
谢亚心想三天后世界都要完了,还考什么试。
他摆了摆手,说:“抱歉,我最近都没空,你找别人吧。”
“啊?”马修脸色一下子垮了,“就这么点时间,除了你还有谁能救得了我?”
“你还可以去永恒神殿,找永恒之神祈祷。”
“那有什么用,还不如求我自己多背点题呢。”
谢亚面无表情拍开马修的手,“……考试前一天再来找我,做好通宵的准备。”
男生千恩万谢地跑开了。
没走两步,又有人在前面叫他。
这次是个站在书摊旁边的老教授,见到谢亚,他颔首道:
“谢亚,你来得正好,上周你提到的那个问题,我查到了一些资料,有几处想和你再讨论一下……“
谢亚只好耐着性子听完,插缝附和几句快速结束话题。
“不愧是知识殿堂有史以来成绩最好的学生。”
老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地离开了。
继续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兰斯的声音。
“这里的人不信仰永恒之神吗?”
“知识殿堂的风气就是这样。”谢亚顿了顿,“准确来说不是不信仰,而是放弃了信仰。”
他扫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学生,“在这里,如果想要当学者深入研究某个领域,就不能表现出对永恒之神的虔诚,否则就会在学术圈里被打上不够理性的标签。”
理性不绝对,就是绝对不理性。
他掰着手指数道:“小到论文审稿被刁难,大到晋升受阻,分不到学术资源等等。少部分就算不受影响,也拿不到最关键的权利。”
作为全世界的求学圣地,显然知识殿堂的世俗权力大于神权。
一开始可能只是希望将学术置于第一,然而被举着放大镜挑刺多了,人们就生怕再和神沾上关系。
于是变成了如今这种二元对立的局面。
“但是,”兰斯忽然道,“你不一样。”
谢亚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还记得吗?永恒神殿里那位聆神者。”
兰斯点头。
“我是个孤儿,小时候被她捡到后,在她身边度过了一段日子,所以经常会去看望她。”
“因为放弃信仰的人太多,知识殿堂的人也都渐渐不愿意做聆神者了。到了我们这一代,已经只剩她一个了。”
谢亚的声音有点冷:“我只是见不得老人家受苦。”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行政楼。
前台见到谢亚,确认了来访身份,没有让他等,直接引了进去。
谢亚见过不少所谓的权力枢纽人物,大半都端着架子,除了院长刘易斯。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的眼睛里有几分疲态,鬓角的头发白了不少,看起来最近没睡好。
“谢亚同学,好久不见了,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刘易斯院长,突然来访实在抱歉,但事情比较紧急,我只好没打招呼就擅自过来了。”
“这可真是少见,什么事情能让你这么着急?”刘易斯来了兴趣。
谢亚不废话,直接拿出了那本记载着知识殿堂封印存在的古籍。
“我在废弃多年的旧图书馆查到了一些资料,就最近事件,有个想法想提供给调查组。”
刘易斯点头,“请说。”
谢亚把推断从头说了一遍,措辞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从矿场的掘进方向、精神污染从地层向上渗透的路径,以及知识殿堂有关历史的那一段系统性的缺失。
当然,他略去了部分内容。
刘易斯安静地听完,没有打断,也没有显露出任何惊讶。
他只是点了点头,“……是的,调查组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那矿场的挖掘已经停了吗?”
“正在处理。“
谢亚松了口气,又想到个问题:“那现在调查组还有什么需要做的?”
刘易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搭了一下,“控制污染扩散。”
“怎么控制?”
“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媒介,”刘易斯说,语气依然温和,“原理类似于避雷针,找到一个能够承受精神污染而不崩溃的人,将污染引导过来,集中处理掉。“
谢亚听到这里,慢慢抬起头,看向刘易斯。
他不动声色,继续问:“处理完后,那个媒介还在吗?“
办公室安静得有些突兀。
刘易斯的表情没有变,视线落在谢亚身上,像在观察什么:“……这要看,他能承受多久。“
谢亚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站起来,朝刘易斯笑了笑,“那我先回去,等调查组的进一步通知。”
“对了,谢亚同学,”刘易斯也站起来,“你是怎么发现这件事情的?”
谢亚还没回答,刘易斯就自顾自说了下去:
“……你看到了?”
刘易斯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慢慢倾斜过来。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病态的狂喜: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谢亚转身就跑。
“咔嚓”该死,门锁住了。
背后的刘易斯缓缓向他走来,笑道:“先别急着走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谢亚看了一眼门的结构,接着往后退到墙壁,借力狠狠往门上一踹!
“哗啦”一声门破开了。
他像条泥鳅一样钻出去,朝着出口的方向拔足狂奔。
他暗骂自己真是个傻逼,居然蠢到自投罗网。
这帮神人不仅学术上极端,原来连信仰都已经极端化了。
就连他觉得最正直不过的院长,居然都成了旧日支配者的信徒!
谢亚忽然刹住了脚步。
对面有人擒着原本在门外等待的兰斯,朝着他走了过来。
少年垂着眸,不抵抗也不挣扎。
即使被人用法杖抵着脖子也淡然自若,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你的朋友比你识相多了。”
刘易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看不见天上那玩意儿,”谢亚忽然说,“放了他吧,他只是个普通人,你们没必要这样为难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
“你们不是要避雷针吗?”他抬高了嗓门,“我留下来就是了。”
他能逃脱掉的机会可比兰斯大多了。
刘易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温和道:“谢亚同学,你似乎误会了。”
谢亚:“……?”
“我可从来没说过要拿你当避雷针这种话。”
刘易斯笑道:“你是我们知识殿堂最优秀的人才之一,我怎么可能会为了几个普通学生去牺牲你呢?他们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看向兰斯,“从一开始,我们的目标就是你的朋友。”
谢亚这下彻底懵了,质问道:“为什么是兰斯?”
刘易斯没有回答他。
两人擦肩而过时,兰斯终于出声了:“帮我保管好她。”
他将伪装成玩具的爱诗琳轻轻递给谢亚。
“……”谢亚接了过去。
兰斯头也不回地跟着刘易斯他们离开。
走廊里只剩谢亚和爱诗琳。
一切重归安静。
谢亚靠着墙,没有打道回府,就站在原地。
他想起地下室那三个人说过的话。
——不出三天封印就能破了。
他闭上了眼睛。
爱诗琳的声音很低,“听起来他们像是准备举行召唤仪式,让尤格·索托斯重新降临。这种仪式通常都需要媒介,比如……活人献祭。”
谢亚睁开眼,“你有办法阻止吗?”
爱诗琳沉默了一下,她仰头望着谢亚,眼神极其复杂,像是下定了什么极大的决心。
谢亚被她盯得简直莫名其妙,没来由地心里发毛。
爱诗琳缓缓开口:“谢亚,你是唯一有办法阻止这件事的人。”
接着,她从鳞片缝的异次元空间里拽出一个东西。
一根粉色的棒子,整体通透如水晶,顶端是一颗爱心。
谢亚问道:“这是什么?”
“魔法杖。“
“我看出来了,”谢亚的语气异常平静,“我是问你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根亮瞎狗眼的魔法杖。”
“别管颜色,”爱诗琳把魔法杖往他面前一推,“你听着,我只教一次。”
爱诗琳小声快速地念了一句话。
谢亚虎躯一震。
“……不行!“
“念咒语是必要流程。”
“谁会在开打前对着敌方喊这种话?!”
“在我们那里是很普遍的事情。”
“……你们那地方绝对有问题。”
爱诗琳不知想起什么,她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吞回去。
她闷闷道:“你再这么拖下去,兰斯说不定已经被那群王八蛋……呜呜。”
“……”
走廊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谢亚捂着脸:“还有别的方法吗?”
“没有。”
“……”
谢亚把刚才爱诗琳教他的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脸色青了又青,警告地瞥了一眼龙:“如果没有效果,我就宰了你今晚炖龙肉吃。”
谢亚站起来,深呼吸一口气,一脸“豁出去了”的悲痛神情。
他举起魔法杖,大喊道:
“请神聆听!以爱为名,授吾权柄!赐予希望,扭转乾坤——!”
一团耀眼的粉色光芒亮起,淹过墙壁,漫过天花板,整条走廊在一瞬间变成了粉色。
光太亮了,爱诗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光芒已经消散了大半,像潮水退去一样往谢亚的方向收拢。
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