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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你是没有见 ...
“嗯。”纪桢递过去一堆草纸,“这些都是晚上临时画的草图,你看看。”
陆骁棠睁眼接过那几张纸。纸上用铅笔细细勾勒着“曙光号”的轮廓,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材料、改造方案。
字迹工整如印刷上去的,连修改的痕迹都极少。
“主炮塔整个换掉,”纪桢指着草图一处,“用咱们自己仿制的克虏伯炮,口径一样,但炮管加厚,后坐力缓冲重新设计。”
“轮机呢?”
“锅炉不动,但蒸汽管道全部更换。传动轴……”纪桢挨着陆骁棠坐下,“大刘说,那根轴其实没坏,只是基座装歪了半寸,重新校准就行。”
“他和老黑只不过是把锅炉底下的螺丝抽走了,所以就松了。”
陆骁棠睁大眼:“就这么简单?”
“有时候问题越复杂,解法越简单。”纪桢收起草图,眼眸含笑,“孙工和张工下午去看了,都说改造不难。难的是……”
“是什么?”
“是让这艘老船,看起来既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纪桢看向窗外,“太好了,卢司令会觉得钱花得值,下次还会这么干。这要是太差了,水师面上无光,咱们也难交代。”
陆骁棠愣了愣,随即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前仰后合,顺势搂着他,大腿压着他的双腿:“纪小工,你这心眼子,可是练出来了!整一个山路十八弯了!”
纪桢没笑,推了推他的大腿。等陆骁棠笑够了,他恶趣味地压得更用力了,“明天开始,得实行两套方案。”
“一拨明面上修‘曙光号’,敲敲打打,动静要大。另一拨暗地里改造,专攻要害。”
“需要多久?”
“几个月吧。”纪桢推不动,干脆就枕着他的大腿,“如果顺利换成咱们自己想要的那种。”
翌日清晨,永丰船厂里,“曙光号”已被拖进最大的船坞。
大刘光着膀子,扛着柄大锤站在船头,声如洪钟:“弟兄们!这艘船,是咱们江沪水师新添的战舰!虽然老了点,但骨头硬!咱们给它松松筋骨,换换零件,让它再战二十年!”
工人们嗷嗷叫着应和。小刘在人群里闷声说了句:“大刘哥,先松哪儿?”
“先松这儿!”大刘一锤子砸在锈蚀的舷栏上,众人直接开干。
金秋十月的上海,明镜台后院里的几株桂花树,今年开得是格外茂盛。米粒大小的碎花密密匝匝缀满枝头,风一过,便簌簌落下一场香雨。
兰亭今日扮的是《长生殿》里的唐明皇,勒头勒得有些紧,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从后台的窗子望出上去,能看见二楼那里松本健一又包了场。
要说是多事之秋呢,松本忙的有两个月没来听戏。最近一次,还是七月初七,他独自坐在老位置,点了一出《鹊桥会》。
兰亭在台上唱“金风玉露一相逢”,眼睛却不敢往二楼瞟。
今日这场是午场。台上唱到“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楼上的松本独自坐着,面前一杯清酒,一碟盐渍青梅。他听得认真,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拍子,眼睛却半阖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戏终人散。阮老板凑到兰亭耳边吩咐:“松本先生请你上去坐坐。”
兰亭拗不过,只能卸了妆,换了身简单的细布长衫,方才上了二楼。
松本睁开眼,见他来了,微微颔首:“兰老板,快坐。”
“松本先生,今日好兴致。”兰亭在他对面坐下,执起酒壶给他斟酒。酒是上好的绍兴花雕,还是温过的。
“桂花开了。”松本端起酒杯,却不喝,只看着窗外的后院,“兰老板可知,日本的桂树,不如江南的香。”
兰亭偏着头,眼波流转,带着疑惑,“是吗?”
“嗯。”松本又放下酒杯,抬眼看他,“兰老板,跟我去日本吧。”
这话来得太突兀,兰亭斟酒的手一抖,酒液洒出几滴。他强自镇定,扯出个笑:“松本先生玩笑话。”
“这里是我的家,我的戏台也都在这里,我去日本做什么?”
“做什么?”松本笑了,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继续唱戏啊。京都的南座和大阪的角座,都比这‘明镜台’气派。”
“你这样的嗓子,这样的身段,不该困在这小小的上海。”
兰亭垂眼盯着杯中酒:“谢松本先生抬爱,我呀,哪里都不去。”
松本沉默片刻,忽然转了话题:“兰老板最近看报纸吗?”
“……偶尔。”
“关东军已经出兵了。”松本的声音很平静,“东北,很快就是日本的了。接下来是华北,再是华南。”他看着他,“到时候,这上海滩会是什么光景,谁也说不准。”
兰亭握杯的手指收紧,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你跟我走,”松本看着他,“我保你平安,保你继续唱你爱的戏。”
“不去。”兰亭抬起头,眼神清亮得近乎执拗,“我是中国人,我的戏,也只唱给中国人听。”
松本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盯着兰亭看了许久,忽然拿起了面前的酒杯,而后又重重放下,眼见着脸色变黑。
“兰老板,”他缓缓起身,“你是没有见过人性之恶。”说完,他转身走了。
兰亭独自坐在包厢里,看着那杯没动的酒,不明所以。
一个月后,霜降。
桂花开到尾声,香气淡了,枝头只余些枯败的残蕊。这日松本又来了,却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跟着个日本军官,约莫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笔挺的军装,领章上是少佐衔。这人长得不算难看,甚至称得上端正,可那双眼睛——
眼尾微微下垂,倒三角眼,看人总眯着,令人不适。
松本向明镜台的阮老板介绍着新人:“这位是铃木少佐,刚调任上海。听说兰老板的戏好,特意来听听。”
铃木少佐操着生硬的中文,点头微笑:“久仰各位老板大名。”
今日唱的是《游园惊梦》。兰亭扮杜丽娘,水袖轻甩,唱腔婉转。
包厢里,铃木少佐听得摇头晃脑,手指在膝上打着拍子,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不,是盯着兰亭的腰身,盯着他转身时扬起的裙摆,盯着他兰花指翘起的弧度。
那目光如有实质,黏在身上,甩不掉,挣不脱。兰亭唱到“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时,对上那目光,直接打了个寒颤。
戏终,照例是去二楼的包厢,由松本安排着入座。
桌上又上了些新酒菜,可是才须臾,松本便站起身,对铃木少佐欠身:“家母嘱咐今晚早些回去,请少佐见谅。”他又看向兰亭,“兰老板,请替我好好陪少佐聊聊戏曲。”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两人。兰亭执起酒壶,手指都有些抖,斟酒时酒液在杯口晃了晃。
“兰老板不必紧张。”铃木少佐开口,中文比松本生涩得多,却也还流利,“我很喜欢中国戏曲。小时候在长崎,看过唐人演的《白蛇传》。”
兰亭勉强笑笑:“少佐真有雅兴。”
“雅兴?”铃木笑了,那笑声有些古怪,“戏曲嘛,就是唱给人开心的。”他忽然伸手,抓住了兰亭执壶的手腕。
那只手很大,很热,握得还紧。兰亭一惊,酒壶脱手,咣当摔在了桌上,半壶酒全洒了,还浸湿了衣袖。他想抽手,却挣不脱。
“少佐……”
“兰老板这双手,”铃木的手指摩挲着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兰亭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真是细滑,香嫩。”
“唱戏的人,是不是连手都要特别保养?”
他说话时,身体前倾,那股混合着烟草、汗液和刺鼻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兰亭下意识地后仰,却被铃木用力一拉。
天旋地转后,另一只手直接搂住了兰亭。
等兰亭反应过来,他已坐在了铃木的大腿上。屁股贴着铃木的小腹,而那只揽在腰上的手臂入铁箍一般。他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挣扎起来。
“别动。”铃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喷在了耳廓上。
兰亭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人身体的变化,能感觉到那只手正从他腰部缓慢上移,抚过脊背,停在肩胛骨处,不轻不重地揉着捏着。
“铃木少佐……”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请……请放手……”
铃木却笑了,那笑带着酒气,还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和愉悦:“兰老板身段真好。”他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上兰亭的耳垂,“比女人还软。”
几个字如催命符,直接贴在了兰亭的面门。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挣。
“噗通!”接着直直地摔在了地上。兰亭手肘磕在地板上,是钻心地疼。铃木也被他带了个踉跄,扶住了桌子才稳住了身形。
短暂的寂静后,铃木站了起来,双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兰亭一惊,由下往上看去,铃木少佐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里面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种阴邪的恼怒。
“兰老板,”他开口也不客气了,“你们这些唱大戏的,整日在台上搔首弄姿,扭来扭去的,水袖还甩得勾人,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兰亭瘫坐在地上,揉着疼痛的手肘,却不及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铃木弯下腰,俯视着他。他伸出手指,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先是轻擦过兰亭的唇瓣。
那动作极慢,极轻柔,如珍宝般呵护,却比一个响亮的耳光更令兰亭屈辱。
“这唇真好看,”铃木喃喃道,如在鉴赏一件国宝瓷器一般,“颜色也好,小巧。”他的手指停在了兰亭的嘴角,然后稍微用力,唇瓣瞬间被挤压得变形,“如此紧致……吮吸起来,肯定舒服。”
说完,他大笑起来,笑声在整个二楼回荡,引得过客侧目。
兰亭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比他画的脸谱还要白。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了,戏班子里的那些腌臜事,他听过,见过,也躲过。
可那些龌龊,从未如此赤裸裸的,还如此具有压迫感地摆在他面前。
“我……”他声音嘶哑,“我嘴笨……不会伺候人……”
“一回生,二回熟。”铃木直起身,开始解自己军装领口的扣子,“你们中国的成语,不是都这么说的吗?”
他解得很慢,一颗又一颗,“兰老板,你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兰亭看着他解扣子的手,看着那张在光照下显得愈发狰狞的脸,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转身就往院门跑。
还没跑出两步。
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他被狠狠掼倒在地。这次是正面朝下,脸颊擦过粗糙的青石板,顿时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他想叫,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浓烈的烟草味灌入鼻腔。
“敬酒不吃吃罚酒。”铃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早已没了方才那点伪装的温柔,只剩下冰冷的狠戾。
兰亭拼命挣扎,双腿乱蹬,踢翻了旁边的木凳。可是外面太嘈杂了,根本无人听见,也无人理会他的求救。
铃木似乎也厌烦了这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松开捂着兰亭的那只手,站起身,又开始解腰间的武装带。
“咔哒”,先是皮带扣解开的声音。然后是更沉重的一声,佩刀连着刀鞘,被重重摔在木桌上。接着是枪套,里头那把勃朗宁手枪砸在桌面上。
这两声,听起来像是最后的丧钟。
兰亭趴在地上,不敢动了。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能听见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他想起松本的那句“你是没见过人性之恶”,想起纪桢说的“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想起了婉鱼抱着孩子时那温柔的笑。
这一幕幕,似回光返照。如今这奇耻大辱,不如撞死算了。
铃木解开了武装带,随手扔在一旁。他最终开始解衬衫的纽扣……就着光线,能看见他胸膛上淡淡的胸毛,和一道斜贯左胸的,狰狞的旧伤疤。
他弯腰,一只手来抓兰亭的头发,丝丝摁着,强迫他跪着张嘴。
然后另一只手拉开裤链,掏出了全岛国通用尺寸的小拇指粗细的精装双汇王中王火腿肠,直接送了过去——
6号的《震海》和《快雪时晴》多了一个收藏!感谢这位宝子,所以今天加了一千字。想知道兰亭的后续嘛?:)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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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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