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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艰难的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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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纪”两个字刚落,场下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违纪?什么意思?”
“是谁违纪了?”
“立了这么大的功,还说违纪?”
“到底怎么回事?”
“……”
陆骁棠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台下的一张张脸,视线放空:“纪桢、刘阳河、许兰亭三人,在未得到正式命令的情况下,擅自行动,偷袭敌舰。”
“虽有战果,然未听从指挥,理应处分。各军棍二十,从江沪水师……除名。”
从一片寂静到一片哗然,只一瞬间。
“什么?这还要处分?!”
“怎么会这样?!”
“他们可是立了大功的人!”
“……”
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站起,正是老黑。他双目圆睁,满脸涨红,粗声喊道:“这也太过分了!凭什么还要处分?!”
“纪工和大刘他们拼命干活,拼命打仗,立了大功,该当表彰!凭什么说他们未执行命令?!”
他的声音如同一声惊雷,瞬间引得四周的人群纷纷附和。
“对!凭什么?!”
“偷袭‘金刚号’,谁不知道这是大功一件?!”
“这不是胡来吗?!”
“……”
一时间,演武场内群情激奋,声音此起彼伏,几乎将整个场地淹没。
大刘听得热血上涌,手臂上的绷带都在颤动,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了起来,正要往前走:“不行,我得说理去!”
可还未踏出一步,手腕已被一只略显虚弱却有力的手死死拉住。
纪桢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几近透明,额发被汗水浸湿。他只摇头,声音哑然:“大刘,你别冲动。”
大刘被他拉住,回头看他:“纪兄弟,这对咱们这不公平!这分明是欺人太甚!”
纪桢却抬眸定定地望着他,摇了摇头:“军人,就是军人,执行命令是我们的本分。陆主任他说的也没错……无论如何,我们是擅自行动了。”
语毕,他的视线又朝陆骁棠移去,两人的目光隔着攒动的人头直接相撞。
汹涌的人潮仿佛成了背景虚影,唯有彼此的眼眸清晰直白。
纪桢看穿了他瞳孔里挣扎的痛楚与被迫的抉择;陆骁棠亦迎上了他眼底的坦然与了解。那是属于军人的风骨,遵守纪律和执行命令是本分,立功是锦上添花。
片刻对视,万般情绪一掠而过,这一刻,无需更多的言语和解释。
大刘咬牙,呼吸急促,转念一想:“可……可纪兄弟,你这伤还没好!我这皮糙肉厚的还挨得住,那你要怎么办?”
纪桢的唇角一绷,闭上眼叹气,安慰道:“放心吧!”
他站起身,虽有些踉跄,却挺直了脊背,目光如炬:“军棍二十而已,我还挨得住。”
大刘的眼中满是不甘,拳头紧握,“可是……”
纪桢却拍了拍他的肩,眼神清明,声音低了几分:“大刘,咱们别让陆主任为难。”
大刘一听纪桢这么说了,最终咬牙切齿,狠狠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那好!哥哥我陪着你!”
前方,陆骁棠闭着眼宣布:“请纪桢和刘阳河上前,军棍二十后,离开水师。”
老黑等人更是义愤填膺,几欲起身,却被身旁的兄弟按住:“老黑你别乱来,水师也是有纪律的,先看看再说。”
那一刻,天空阴云稀薄开来,日光只微微透出了那么一线,照在演武场上,却显得格外刺眼。
两名执刑的军士走上前来,目光中带着几分难言的敬意与不忍。
陆骁棠在私下早已交代过他们,意思下就行。所以看着要打的重,实际却要收力。
军士们心中明白:纪桢与大刘,虽受刑,却是全场将士心中的英雄。他们不敢违背军令,却也不愿下狠手。
大刘率先上前,脱了外衫,露出白纱布缠了好几圈的前胸和后背。他回头朝纪桢咧嘴一笑,有些僵硬也有些滑稽,却仍故作轻松:“纪兄弟,你别怕。哥哥先来给你打个样!”
纪桢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酸涩,用点头鼓励着他。
“开始!”一声令下,军棍落下。
“啪——”
“啪——”
每一下,都声入人心。军士们收了七分力,棍棍落下,看似狠厉,实则留有余地。
大刘咬牙不吭一声,只是后背上的白纱布又被鲜血染红了,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滚落。
他死死抓紧拳头,心中只有一念:纪兄弟都扛得住,我也要扛得住才行!
二十军棍,很快打完。
大刘被人扶起,连裤子都被汗水浸湿浸透了,他却强撑着站直了身子,眼中尽是不服:“纪兄弟,你撑住!”
纪桢也走上前,脱下外衣,也露出了被厚厚绷带缠裹的后背。他的伤本就未愈,又要添新伤,此刻苍白的皮肤上,青紫斑驳,触目惊心。
军士们目光复杂,不忍下手又不敢停手。在陆骁棠的授意下,军棍尽量朝臀部挥去,避开了旧伤。
“啪——”
第一棍落下,纪桢身体猛地一颤,却未发一声。
一棍、两棍、三棍……
每一下,都敲打在了在场所有将士的心头。许多人都低下头,拳头紧握,擦着眼角,不忍再看。
第十棍时,纪桢的后背已渗出鲜血,顺着腰侧往下低落。他咬紧牙关,唇角也被自己咬破,渗出血丝。
陆骁棠站在不远处,猩红着双眼。此时的每一刻对他来说都如刀绞,那棍棍落下,虽落在纪桢身上,但更痛在他心坎里。
第十五棍,第十六棍……
直到最后一棍落下,纪桢终于身子一软,被军士们扶住,继而趴下。那一刻,他已分不清身上的痛是旧伤还是新伤,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暗。
行刑的士兵们抬着他和大刘,赶紧朝演武场外走去。
陆骁棠得到卢司令示意后,最后做了总结:“希望在场各位牢记自己是个军人,严格执行军令。继续同仇敌忾,扬我国威。”随后,不敢看众人的眼睛,也转身离了场。
回到陆公馆,天已近晚。
林婉鱼早已等在了门口,一见大刘被抬回来,忙迎上前,眼中满是心疼:“大刘哥,你……他们也太过分了!立了那么大的功,还要受刑,还要被开除,这是什么道理?!”
大刘一边呲牙,一边勉强笑道:“没事儿,婉鱼妹子……军棍嘛,皮肉伤,小意思。”
他虽嘴上这么说,可那斯哈声却是没停过。尤其是当婉鱼为他上药时,他那背上血痕狰狞,即便是他再怎么粗枝大叶,此刻也不免有些窘迫:“这……嘶……嘶!婉、婉鱼妹子,你亲点哈……嘶!”
婉鱼只叹了口气,眼眶微红:“大刘哥,你还是别逞强了……好好养伤吧!”
大刘不好意思地把头闷在枕头里,不再出声。
另一头纪桢的房间里,陆翩翩坐在床侧,一手掀开纪桢背上的纱布,露出那触目惊心的伤痕。
她眼中的心疼怎么都掩饰不住,小心地拿着棉签点着伤口,道:“纪老弟,忍着点,我给你上药。”
纪桢本已昏昏沉沉,意识模糊,只觉浑身上下犹如被烈火炙烤,又似针扎刀割。可在那一刻,他却感到一阵清凉。
接近半夜,陆骁棠才回来,这事总算给日本人有了个交代。
陆翩翩正坐在沙发上整理药箱,见到陆骁棠,“陆小三,你怎么才回?”
陆骁棠看上去不甚疲惫,并不回答,只问:“他们……都还好吗?”
陆翩翩叹了口气:“大刘那边还好,真的是皮糙肉厚的,虽疼,也还能撑住。可纪老弟……”她扯着嘴角,眉心写着担忧,“伤上加伤,先前疼得几乎都没法入睡。”
“我给他们用了些止痛药,里头有些安眠的成分,让他们睡得沉些。睡得好,伤才好得快。”
陆骁棠默然片刻,眯了眯眼,回应道:“辛苦你了阿姐。”
陆翩翩摇摇头,看着他那青黑的眼圈,欲言又止:“我说,你自己……也该歇歇了。你看你这样下去,还能撑几天?”
陆骁棠抿了抿唇,也懒得多解释了:“我没事的,只是心里难受,也睡不好。”
“好了,我去休息了。姐,你也早点休息。”说罢,他转身上了二楼。
夜已深,只余陆公馆花园苗圃里的白玉兰花随风摆动,花香隐隐。
陆骁棠简单洗漱了一番,清水冲过面颊,冰凉透骨。他望着铜镜里自己的面容,眼神晦暗莫测,也还没想好怎么和纪桢重归于好。
思虑片刻,他转过身,出了房门,脚步轻缓,朝另一间客房走去。房内电灯已熄,只剩下窗棂透进的一抹月光,银辉洒在床榻之上。
床上的人,侧卧在薄被下,后背鼓起的绷带隐约可见,呼吸绵长而微弱。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目光落在纪桢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月光勾勒出他俊秀而清冷的轮廓。长久以来在船坞里风吹日晒的痕迹在他的皮肤上透出,眉宇间那抹隐忍还未曾散去,唯有在熟睡之时,才显出几分软弱与无助。
陆骁棠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掠过纪桢后背绷带的边缘。
那伤痕交错,月光下都能照见那青紫淤痕,那一道道凌乱的棍痕,烙在了肌肤上,也印在了陆骁棠的心上。
他轻抚过那些伤痕,从背部到臀部,心里一阵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