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阿荣和阿华 ...
-
说完，老者抽着眼角，不知道是对茶水不满意，还是对陆翩翩的新代号不满意。
相反，对自己的新代号颇为满意的陆翩翩却噗嗤一笑，眉梢微扬：“老狐狸同志，还是您老练，我来，确有要事相求。”
老者抬眼，有些疑惑：“哦？什么事？”
陆翩翩整了整身形，面色一改：“是这样的，日本方面施压，要求严惩我们偷袭‘金刚号’的同志。”
“就在今日，压力已经传到水师上层，目前，局面有些不乐观。”
“我想请组织内部的同志，能否设法疏通，保护好我们的同志，他们都是个顶个的大英雄。”
老者闻言，沉吟片刻，缓缓放下茶杯：“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日本人最近在加紧逼近华北一线，各方都在担心接下来的战事。”
“江沪这一战，他们丢了面子，势必要借题发挥。”
“不过……你放心，我会发动一切力量，尽力保护那些同志，不让他们落到日本人手里。”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协调此事。”说完，老者起身，也不等陆翩翩答复，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拐杖，准备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翩翩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对了，我说你啊小陆，还是把你那个代号‘渣男’改回‘花美男’吧，太别扭了。”
陆翩翩这回掩嘴大笑，眉眼弯弯：“那就听老狐狸同志的，改回去。”
然而，当夜风渐起，月满黄浦时，陆骁棠却并未回陆公馆。他在公馆外面徘徊良久，终是去了丁羡寅的宅邸。
丁羡寅的公寓内，陆骁棠坐在客厅的一角，手中握着一盏清酒，目光有些涣散。他选择来这里，一是因为不知如何面对纪桢，二是思忖着如何将这场风波的伤害降到最低。
丁羡寅看出了他的烦恼，索性陪他去了百乐门。
百乐门的今夜，因着最近的战事，少了往日的喧嚣，舞池里只剩下寥寥几对舞客，台上的乐师都无心吹奏，萨克斯频频跑调。
两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丁羡寅为他斟满一杯，又为自己倒了一杯。看他走神，便举杯轻碰，不由问道：“子野，你在想什么？”
陆骁棠双手插进头发里，“还能有什么……就现下这局面，该如何收拾。”
丁羡寅叹了口气，“有些事，我们注定无法完全掌控。况且，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可我还是想尽力……总要有人来担当这结果，不是吗？”
丁羡寅举杯一饮而尽：“你啊，还是死心眼，一如既往。”
“做个没心没肺的人，不好吗？”
陆骁棠扯着嘴角苦笑，浅抿了一口酒，如何能做到没心没肺？眼前的这些人，整个水师和永丰厂，那都是他的心他的肺。
叫他如何能割舍？
翌日，纪桢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也能下地走动了。他频频望向门口，正纳闷着怎么几日都不见陆骁棠。
大刘推门而入，身后跟着阿荣和阿华两兄弟。
阿荣一进门，眼中透着一抹不舍，声音努力地维持着以往的爽朗：“纪哥，大刘哥，我哋嚟同你道別。”
阿华跟在后面，补充道：“广福水师果边，传咗信过来，希望我哋返去效力。宜家个局势，你哋都知道嘞，倭寇唔会轻易罢休嘎。”
“若日军继续南下，我哋嗰边也会早准备好……无论点，都要撑住嘢。”
纪桢抬眼，眼神复杂：“所以阿荣、阿华，你们这是要回广东了？”
阿荣重重地点了点头，也是做的艰难巨顶：“纪哥，大刘哥，我哋兄弟对江沪嘅情意，唔会变。但此时此刻，广福水师嗰边也正缺人。”
“我哋系广东仔，迟早都系要回去嘎。我哋唔舍得你哋，但我哋知道，呢度有你哋顶住。”
大刘皱眉，声音粗声粗气地反驳：“可是，阿荣阿华，这里……这里也需要你们呢！”
阿华走上前一步，拍了拍大刘的肩膀，“大刘哥，也不是我哋不愿意，系局势所逼。你哋守好力度，我哋守好广福那边。”
“说不定有一日，我哋还能再并肩作战，相互支援呢。”
纪桢垂眼，沉默了半晌，声音沙哑地开口：“阿荣、阿华，我明白，你们有自己的责任。”
“只是……这一去，我们还能再见吗？”
阿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里泛着水光：“纪哥，大刘哥，我哋当然会再见！江水长，海路远，但我哋兄弟情意唔会断。”
“有什么需要，随时来信！”
阿华也点头，“纪哥，大刘哥，你哋保重。我哋此去，系带着江沪水师嘅情义，唔系走，系去守另一片海，守好另一边的国门。”
几人沉默片刻，最终，大刘抱了抱阿荣和阿华，醒了醒鼻子说：“好兄弟，既然你们心意已决，我们也不再挽留了！只是记住，有什么事，随时传信。”
“也祝你们一路平安。”
阿荣、阿华点头，目光里包含的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声低沉有力的：“好。”
陆骁棠三日未曾归家，纪桢也发现了不对劲。陆翩翩跟他分析了当下形势，也说了陆骁棠正在很努力的平衡各方势力，主要还是为了拖住日军。
这日清晨，天色半阴，房门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特别刺耳。
“纪工，大刘哥！”门外探进一个身影，正是白朗。他神情有些凝重，也不敢抬眸，只简单一句：“少爷来让我接两位去水师指挥部。”
纪桢撑起身子，眉头微皱，声音还有些虚弱：“去水师指挥部？”
白朗上前一步，长话短说地解释：“是的，少爷说今日在演武场召开总结大会。”
“这个卢司令和各位高层都会到场，所有参与海战的兄弟也都在……所以，请两位务必随我前去。”
大刘闻言，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总结大会？战都打完这么多天了，还开什么总结大会？陆主任呢？这几日他去哪儿了，怎么一直见不着人！”
一连串的问题让白朗面色微沉，略显为难地摇了摇头：“少爷……少爷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两位还是，先随我走吧。”
大刘还想再问，纪桢却抬手拦住了他，起身站定：“走吧，大刘，没事的，我们去。”
大刘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扶着受伤的手臂，跟在纪桢身后，随着白朗朝外走去。
江沪水师指挥部的演武场，位于江边，乃是水师日常操练之地，广阔无比。
今日的演武场，却格外不同。
场地中央，早已铺设了数张长案，案上摆满了卷宗与表彰簿册。四周，水师将士、船厂工友齐聚，席地而坐，黑压压的一片。
众人衣衫虽朴素，却无不挺直脊背，目光炯炯，脸上挂着打了胜战的自豪与坚毅。
在长案之后，几位水师的高层和永丰船厂的代表已然就座。正中，卢司令一身笔挺的军装，面色肃然，双手背在身后，正望着台下的一切。
一旁，副指挥卢世杰坐在下首，面色红润，目光略带几分得意。
而在众人目光的搜寻之下，却独独不见陆骁棠的身影。
四周的将士在低声交谈，窃窃私语，皆在揣测今日召集的用意。所有的水兵皆知，这场胜利来之不易，偷袭“金刚号”的壮举，令人振奋和佩服。
纪桢与大刘在秦宇的引领下，走入演武场。两人的步履略显沉重，因着身上的伤还未愈合，胸口缠着绷带，但两人皆咬牙挺立，直视前方。
人群中，一片低语声响起。
“是纪工长来了！”
“大刘哥也来了！”
“他们立了大功，今日该领什么奖呢？”
“……”
时间差不多，卢司令接着起身，走至演武场中央，目光扫过全场，清了清嗓子：“各位！请安静下！”
威严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低语与喧哗，场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齐落在卢司令身上。
卢司令抬手，“此次海战，诸位将士和工友们同心协力，奋勇拼搏，重创敌舰，击沉‘金刚号’，重伤敌方主力。”
“如此战果，实属不易。”他说到这里，目光一亮，语气中透出一丝赞许：“我江沪水师，自成立以来，尚未有如此之大捷。”
“诸位之功，理应受到表彰。”
人群中，激动与振奋之声响起。
卢司令又继续道：“首先，表彰副指挥卢世杰同志。在此次战役中，卢副指挥后方调度得当，确保后勤无误，调兵有方，特授予‘江沪水师二等功’。”
闻言，卢世杰起身，略为欠身拱手，脸上露出一丝矜持的笑意，走上前台，接过卢司令亲手颁发的奖章。
场下的将士和工友们纷纷鼓掌，掌声中却带着几分微妙。
接下来，卢司令又逐一表彰了几位此次海战中作为指挥的各舰舰长，授予不同等次的奖章与嘉奖，以示肯定。
随着表彰一一进行，场下的气氛却渐渐变得有些异样。
众人的目光，不断在人群中搜索，寻找那几位真正立下奇功的英勇之士，那艘鱼雷艇上的英雄，那偷袭‘金刚号’的敢死队伍。
可直到此刻，那些名字，始终未曾被提及。
终于，当所有例行的表彰告一段落之后，卢司令抬眼，眼神复杂地朝人群中某处望去。那目光，落在了一个身影上。
那身影起身，步履间是满满的迟疑与沉重，却不得不出列。
陆骁棠一步步走上前，站在卢司令的身侧，抬眼望向四周的兄弟们，目光深沉。
场下，无数目光齐齐地望向他，卢司令轻咳了一声，目光与他对视片刻，使了一个眼色。
陆骁棠闭了闭眼，终是艰难地踏前一步，朗声开口：“各位兄弟，此次海战，虽有大捷，然……”他抿嘴，“然，也有违纪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