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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长了几根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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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征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挫败与狠色。他别过脸,侧影在晨曦中显得有些僵硬:“不……不行。”
“你说什么?!”陆骁棠又要往前冲,仍被纪桢死死抱住。
冯征转过头,脸上恢复了属于军旅悍将的冷硬:“我们华北军现在也需要军火,需要燃料。现在各处物资紧缺,这批货,质量不错,先给我们,然后按价……”
“不,加倍付钱就是。”
“放你娘的狗蛋屁!”陆骁棠气得爆了粗口,“有钱了不起啊?你现在出去看看,我那批货,是你有钱就能买得到吗?那是我们水师过冬训练、保持战备的燃料!”
“我们海防要是因为燃料短缺出了纰漏,日军再次打进来,大家都得完蛋!你以为你华北军就能独善其身?!”
冯征不理他,只是看着陆翩翩,那眼神分明在说:货在我手里,条件你开。
陆翩翩与他对视片刻,知道冯征这人吃软不吃硬,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人做了局。她向前一步,口气软了几分:“冯征,你要怎样才肯放行?”
冯征眼睛一亮,立刻道:“你回到我身边,咱们复婚。货我亲自押送,完整归赵,分文不取。”
“免谈!”陆翩翩断然拒绝,“国难当头,战事紧迫,你以为这是过家家,陪你玩追妻火葬场的戏码?”
冯征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那……一人一半!多少钱,我们华北军照市价两倍付!”
陆骁棠气的头顶冒烟:“现在是有钱就能买到东西的时候吗?冯大头,你真是人如其名,脑子该‘缝针’了!”
眼看又要吵起来,陆翩翩却忽然抬手,制止了陆骁棠的话头。
她看着冯征,到底有些不忍心,出发点都是为国而战,打着商量:“这样,我刚从香港回来,拖我以前德国的老同学,费尽了周折,搞到了一批紧俏的药资。”
冯征眼神微动,仍梗着脖子。
“多了一箱……盘尼西林。”陆翩翩悠悠道。
盘尼西林!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战乱的前线,这简直是能起死回生的黄金!一箱盘尼西林,能救回多少重伤将士的性命。
这回轮到陆骁棠嚷嚷了,“姐!你!”
丁羡寅也像吃了大亏一样,“翩翩姐!你别给他!”那可是盘尼西林呐!
纪桢站在陆骁棠身后,看着这场面,第一次见到如此……别开生面的“追妻”还谈判,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位冯军长,当真是不走寻常路。
冯征明显动摇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看着陆翩翩那清冷绝然的面容,那股偏执劲儿又上来了,竟还想讨价还价:“一箱……不够。我们战线长人也多,伤员多……”
“姐!别理他!这人就是厚颜无耻!”陆骁棠不止头顶冒烟,现下是开口就喷火,“货、货先放着!等我回去带人去抢回来!我看他敢不敢真的跟我们水师开火!”
丁羡寅也摩拳擦掌:“就是!我们江沪的陆军也不是好惹的!看不干死你!”
冯征闻言,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丁羡寅,“哟,丁小儿,你毛长齐了嘛?扒了裤子给哥看看你,这到底是长了几根毛,嚣张成这样?”
“还想抢?就你们江沪的卢大忽悠带着的一群地瓜?看清楚了嘛?这里是谁的地盘!”
“你!!!”丁羡寅被怼的一时语塞,他一向斯斯文文的,这糙话让他觉得在陆翩翩面前丢了面子。
气氛再度紧绷。
陆翩翩也是无奈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决断。
她忽然上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冯征结实精干的腰部,声音再次从牙缝里挤出来:“两!箱!卖你两箱盘尼西林!”
“另外,大成煤矿那边,还有硝石矿提炼的货源,我们可以牵线,让你们华北军也能以优惠价拿到一部分份额!”
她盯着冯征瞬间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冯征,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你要再敢得寸进尺,我陆翩翩今天就跟你鱼死网破!”
“我保证,你一粒磺胺,一根棉纱,都别想再从市场上弄到!”接着,她手下发力,拧了个圈。
冯征被她掐得生疼,“嗷”地叫了一声,可听完她的话,尤其是听到“硝石货源”和那虽然凶狠却依旧愿意为他“牵线”的承诺,心里那股邪火和委屈,竟被这酸涩的甜意冲淡了不少。
他呆呆地看着陆翩翩近在咫尺的、因为激动而愈发明艳生动的脸庞,恍惚觉得,她心里……是不是多少还有一点自己的位置?
哪怕只是看在“旧情”和“大局”的份上?
这么一想,面子里子似乎全都回来了。虽然没追回人,但拿到了两箱救命药,还有了稳定的火药原料渠道,这波……好像还不亏?甚至血赚?
他脸上的凶狠劲儿如春雪般消融,竟缓慢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和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声音也拉出了丝:“好……好吧。翩翩,我听你的。”
“这次……就按你说的办。”
陆翩翩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微微喘息。
她看也不看冯征那副“求表扬”的嘴脸,转身对陆骁棠和纪桢道:“阿弟,阿寅,纪兄弟,我们走。白朗!快去清点货物,安排车队。”
陆骁棠狠狠地瞪了冯征一眼,被纪桢拉着,转身出门。丁羡寅也哼了一声,跟着出去。
“等等!” 冯征又忽然开口。他长腿往前跨了几步,直接挡住了陆翩翩的去路,身影在门口堵了个严实。
陆骁棠立刻警觉地挡在阿姐身前,眉峰挑起:“冯征,有完没完?你还想怎样?条件,我们已经谈妥了。”
冯征没看陆骁棠,他搓了搓手,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个统兵一方的军长,倒像个不知该如何挽留心爱之人的大男孩。
“翩翩……咳咳,” 他单手握拳抵在嘴边,酝酿了一番,“这就要走了?一路从江沪过来,又……又闹了这么一场,总该吃口饭再走吧?”
“我已经让伙房准备了,就……就简单吃点。”
“不必了。” 陆翩翩避开他的视线,态度冷淡,“我们还赶时间回去交差。”
“就一顿饭!” 冯征着急解释,见陆翩翩无动于衷,他眼神暗了暗,忽然垂下头,气势也低了下去,“翩翩,这一别……又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日本人……很快就南下了。我们军是前哨,挡在这儿的。火炮又不长眼……”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陆翩翩,那里面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无赖或强势,只剩下悲凉的坦诚:“他日要是没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就当……家人……再吃个饭?”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接近哀求。
陆翩翩迈出的脚步,在半空中又退了回来。
她抬头看着冯征,那句“再也见不到你了”,包含着战争残酷的预言和一个军人孤注一掷的告白。
陆骁棠脸上的怒意也僵住了,他皱眉看着冯征,又看看阿姐的侧影,拳头握紧又松开。他作为军人,何尝不知前线凶险?
只是这话从冯征嘴里以这种方式说出来,带着令人动容的沉重与……心酸。
丁羡寅张了张嘴,本还想说些什么刻薄话,看着冯征那副样子,又着几人的面色,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化作了一声叹息。
连一直沉默的纪桢,也抬眸深深地看了冯征一眼。这个男人,用最无赖的方式扣货,用最笨拙的方式打架,此刻却又用最直白方式,袒露着自己的担忧与不舍。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陆骁棠肚子一声“咕噜”。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骁棠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确实从昨晚到现在水米未进,又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和情绪的大起大落,早已饥肠辘辘。
他看了看窗外渐高的日头,又看了看阿姐微微颤抖的背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不知怎的就忽然松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仍旧硬邦邦的,却已经是妥协:“……算了。阿姐,一路奔波的,又……又动了手,确实饿了。”
“既然冯军长‘盛情’难却,咱们就勉为其难地赏脸,吃了饭再走吧。” 他刻意咬重了“盛情”二字,目光警告地瞪了冯征一眼。
陆翩翩依旧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在此刻就是一种默许。
冯征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一种绝处逢生般的狂喜,他连忙点头,生怕他们反悔:“好!好!我这就去让他们准备!马上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门去,对着外面吼了一嗓子,却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老李!老李!让伙房把好的都拿出来!快点!”
看着他手忙脚乱、毫无风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屋内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丁羡寅撇撇嘴,小声嘀咕:“德行……早干嘛去了。”
陆骁棠只摇头,对纪桢解释:“咱们先填饱肚子再说。”
纪桢点点头,目光却落在陆翩翩身上:翩翩姐也是不舍的吧?
弯路走尽,才知道归途在哪。即便从前千种万种,拉扯纠缠,在生死离别面前,都不值得一提。当下,能一起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就已经是奢侈了。
其实,所谓的食堂也是旧仓库临时改的。糙米粥寡淡的气味、劣质烟草的呛人烟雾,以及众多年轻壮士挤在一起的汉子味是那么的真实。